兩人找了一家客棧,蘇瑪抬頭一看,發現這家客棧不大,除了牆體有些斑駁之外並無什麼不同,但一想起灃城的「特色」,她就覺得這間客棧可能要吃人。
客棧的老闆也是懶洋洋,並不太搭理兩人。
百里驍要了兩間房,蘇瑪皺眉:「你還真放心把我一個人留在房間裡啊。」
他道:「我就在隔壁。」
說著,帶著蘇瑪上了樓,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在她面前關上了門,她不由得有些洩氣。百里驍現在油鹽不進,早知道她就換一個連聾帶啞、四肢癱瘓的身體,看對方還能不能把她扔下。
只是現在離結局越來越近,她要是再換身體說不定還有更多麻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開啟窗,見遠處群山繚繞,也不知那個煉刃谷到底在哪裡。
想到這裡,蘇瑪的內心一動。
話說回來,如果百里驍提前知道了真相,規避了錯誤,還會像上輩子一樣毀天滅地、墮落入魔嗎?
她記得在原著裡,百里驍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和葉鳴打得焦灼,兩人在四象劍派不期而遇,他的手下沒有經過同意擅自把葉鳴的母親抓到了劍派,藉此威脅葉鳴。
卻不想在亂劍之中錯殺了桑竹雲。
葉鳴大慟,發誓要殺上無上峰為自己的母親報仇。
百里驍當時只是微愕,然後冷冰冰地說了一句:「我隨時恭候。」
只是日後想來,痛到如同萬箭穿心都不為過。
她恍惚地拿出自己懷裡的那個瓶子,尚未開啟就能聞到讓人慾醉的芳香。如果說百里驍沒有入魔,也就不至於會毀天滅地,那她也就用不上這玩意兒了。
只是想到百里驍的性格,她就不由得嘆口氣。
對方會走到那一步是日積月累的結果,並不是只有此事的原因。
只是……蘇瑪想到在無上峰的百里驍房間裡,他桌上的那幅畫。沒有眉眼的女人,卻每一筆都是恍惚的憧憬。
她咬了一下唇,心道這一次她化作蘇夭,應該算作是又一次騙他。是騙他的感情,也是騙他的性命。百里驍一生命運多舛,被父親騙、被龔叔騙,最後還要被她騙。
她還騙了對方那麼多次,總該、總該還一次吧……
窗戶突然被悶熱的風掀開,蘇瑪被聲音嚇了一跳。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想法後,更是恐慌。
她是一個瑪麗蘇,職責就是攻略人,哪裡照顧過被攻略者的情緒。她剛才竟然在為百里驍考慮?
一個激動,她差點把手中的瓶子捏碎。
一時怔忪,不由得嘆息。
晚上,百里驍的門被敲響,一開啟,露出蘇瑪那張明豔,卻有些蒼白的臉。
「何事?」
蘇瑪咬了一下唇,猶豫地道:「這裡晚上狂風嗚咽,窗外還隱有哭嚎聲,我害怕。」
她本以為對方會拒絕,沒想到百里驍一側身。
她:「?」
百里驍:「進來。」
她受寵若驚,控制著臉上的表情小心地閃了進去。一進屋就感覺這屋裡到處充斥著百里驍的氣息,她暗暗吸了一口氣,感覺手心裡的小瓶子都在隱隱發燙。
百里驍關上門,見蘇瑪雖然剛才臉色微白,但是不一會竟然出了汗,於是開了窗。
蘇瑪道:「不用開窗!」
要是開了窗豈不是讓別人聽了牆角?她正想攔住對方,突然瞄到桌上一張紙條,她藉著昏黃的燈光,也只能勉強看到上面的幾個字,似乎是「烈火……桑竹雲。」
她一呆,百里驍在調查桑竹雲?
他是不是還要對烈火山莊出手?難道原著裡的情節到底都規避不掉嗎?
百里驍回過頭,見她目光發直看著桌面上的紙條,面上毫無急色。這紙條是屬下帶來的訊息,他才剛拆開。
「屬下來信,說烈火山莊葉夫人剛回府,我查其行蹤,懷疑前幾日救過的那位竹夫人就是桑竹雲。」
蘇瑪早就知道這一點,但也做出驚訝的表情:「啊……」
百里驍沒有看她,將紙條放在燭火上點了:「也不知是陰差陽錯,還是天意如此。」
蘇瑪暗道是我腦袋抽筋,一時衝動罷了。當時就該讓百里驍直接走過去,誰管他日後會不會後悔啊。
只是這麼想著,她還是忍不住問:「公子可是後悔了?畢竟她是葉鳴的母親,而葉鳴卻……」
百里驍眉目毫無波動:「禍不及父母。有何後悔可言。」
他說完,似是念及「父母」兩字,不由怔忪。
聽他這麼說,蘇瑪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只是還是忍不住補充:「你沒有那個意思,但是有些屬下也免不了……」
她安慰自己她才不是為了百里驍,她只是為了無辜的葉夫人。
百里驍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所言極是。」
蘇瑪一愣,總覺得今晚的百里驍格外地好說話。他不是在暗搓搓地琢磨什麼吧……
她想到如今葉鳴生死不知的下場,生怕對方是在搪塞她,於是還想再問,突然聽到窗外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鳥禽在窗欞上一拂。
蘇瑪立刻住了嘴。
百里驍的眼珠微微一斜,接著從桌上拿起面具,道:「今晚就要出發,你暫且回去收拾東西。」
蘇瑪:「出發?去哪裡?」
百里驍抬眼:「煉刃谷。」
回到房間,蘇瑪把窗戶開啟,烏鴉鬼鬼祟祟的進來。
蘇瑪皺眉:「你又來幹什麼,剛才你差點暴露了你知不知道?」
烏鴉蹦跳著進來,道:「我心下焦急,無奈之舉。」說著,偏過頭,目光冷然:「若我剛才不打斷,你是否還會繼續提點百里驍?」
蘇瑪有些心虛,她坐下給自己倒杯茶:「我只是看不過去而已。劇情已經崩成了這樣,還差這一點嗎?再說……」
她眼珠一轉,繼續找藉口:「如果百里驍能過了這一關,心裡就少了點怨恨,也許他就不會毀天滅世了呢?」
烏鴉嘆口氣:「你以為吾沒有試過嗎?但是他怨恨的根源根本不在於桑竹雲,而是二十年前。但若吾將恩怨掐斷於二十年前,那也就沒有葉鳴與百里驍,主角都不在,談何維護世界?」
似乎看出蘇瑪內心的複雜,烏鴉補充:「百里驍生性冷漠無情,他生下來就註定要與葉鳴作對,這是改變多少劇情都改變不了的結局。
他入魔是註定,只是我不希望他毀滅世界……蘇瑪,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天道能身為一本書的天道,本身也是這個世界的第三視角,它能超脫出來看待問題,已經很是進步了。
蘇瑪沉默了,她蔥白的指尖在茶杯上轉了轉。
她知道天道的不易,對方看的不只是男女主,更是天下蒼生,只是她想起剛才百里驍說起「父母」兩字時,眉眼的晦暗,不由得心下一酸:「但是隻有這一件事,做了也比沒做強。我不想他在臨……之前,」她抿了抿唇,沒有說出那個字:「心中還留有遺憾。」
烏鴉嘆了一口氣,道:「也罷。隨你。但你要時刻謹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這個世界的屬性早已定,若是出現什麼‘神鬼’之說,勢必會引起規則警覺,到時我也保不了你。」
蘇瑪:「還不能說?你們管得可真多。」
又一想,能說有什麼用,她又不能告訴百里驍自己是一個瑪麗蘇,專門來勾……攻略男人的,被你壓死的孤女是我,被你掐死的小桌子也是我,死在你懷裡的啞女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