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蘇瑪微微抬眼,挽柔被她的神色嚇了一跳:「怎麼了,你還不忿不成?」

蘇瑪並不回應,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眸中晦暗不明。

挽柔看了看還在閉目養神的宗主,湊到蘇瑪面前哼道:「我知道你仗著美貌什麼都要和大師姐比。但是百里驍只能是大師姐的,你連這門都出不去,就死了這份心吧。」

蘇瑪視線一轉,嘴角微勾:「師父。」她突然叫醒宗主:「您常說雲歡宗的媚功若是練到了上乘,就算是心智再堅定的男人也會變成裙下走狗。但是我在雲歡宗這麼長時間,還沒見識到這武功的厲害吶。」

宗主微微抬眼:「你若是勤加修煉,待練到下層,自然可有師姐帶你出去見識。」

蘇瑪到:「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師姐要去會會那個什麼百里驍,也好讓我長長見識啊。」

宗主正欲拒絕,卻猛地對上了蘇瑪的雙眸。

半張臉被茶盞微遮,那雙長眸直直地看了過來。有如水光瀲灩,又似清風拂柳,把人的魂魄也勾了進去。

宗主臉色一變,不由得道:「去看也好。只是快去快回,小心為上。」

蘇瑪放下杯子,笑道:「謝謝師父。」

「哎?」挽柔有些回不過神來:「怎、怎麼就突然答應了?!」

但見蘇瑪已經開門離去,師父也似乎毫無反對之意,她趕緊跟上:「蘇夭,等等我!」

蘇瑪走出門外。白裙立刻被山風揚起,她迎著朝陽,長髮似緞,面孔在日光中變得模糊,只有一雙黑眸微微閃亮。

這裡就是無上峰,也是百里驍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裡日如烈火,但風冷如刀。

怪不得外面的人都管這裡叫做人間地獄。若是二十年來沒日沒夜、每時每刻都在忍受這種痛苦,不知道是何滋味,更別說還要在雲端之處不眠不休地練功……

挽柔快步走上來,見她的側臉在日光中彷彿快化了般,不由得一怔。聲音也不自覺柔了一瞬:「你要去哪裡找師姐啊。」

蘇瑪不語,提裙下了階梯。

挽柔匆忙跟在她身後:「我可要提前警告你。師姐在接近男人的時候是不許別人靠近的。你要是被她發現惹她生氣我可保不了你。」

話頓,又補了一句:「她要是問起,你就說我是為了監督你而來的!」

挽柔叫了幾聲,也不見蘇瑪回應,不由得氣惱:「喂,你聽見沒……」

話音未落,就猛地被拽到一邊,塞到了牆縫裡。

挽柔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怒罵,卻被一隻柔軟的手捂住了嘴巴。口鼻皆是清香,她抬眼,見蘇瑪慢慢蹲下身,風漸歇,髮尾微蕩,撲簌簌地落了一頭的梨花,清香醉人。

挽柔頓時不敢再動了。

蘇瑪指了指牆內,表示挽媚就在裡面。

挽柔立刻睜大了眼睛,師姐在裡面?那百里驍會不會也在裡面?

蘇瑪讓她安靜些。兩人小心地踩在梨樹旁的磚石上,偷偷地往裡看。

只見在院子中央,零星種著幾顆梨樹。梨樹下各有一石桌。

石桌旁,坐一玄衣人。

寒風獵獵,玄衣鼓起勾勒出腰桿勁瘦,長髮微揚,髮絲間銀冠隱現,有鷹形刻於其上。

微側頭,可見輪廓似風刀所刻,一起一落皆動人心魄

只一背影,就可見窺其冷性。恍若這險峻山峰千年化形,聚冰寒之靈氣,才形成此一人。俊美非人,彷彿山中妖。

但在蘇瑪眼裡,她只能看到對方更加勁瘦的腰肢,與愈發清晰的輪廓。

他瘦了。

挽柔好久才回過神來,不由得喃喃:「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百里驍?」

她聲音不大,蘇瑪卻嚇了一跳。趕緊衝她使個眼色讓她安靜。挽柔這才想起來,眼前的人可不是什麼山中妖,而是殺人不眨眼的百里驍!

她趕緊閉緊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百里驍坐於院中,往來弟子皆無聲行禮。平時在外無惡不作的惡人到了他面前,皆是兩股戰戰,勉強行走。

他視若不見,垂眸倒酒。這酒水清冽,似倒在他的眸中,瞳孔澄澈透亮。

樹影綽綽,有花瓣簌簌落下,落於他的杯中。梨花嫩白,有如一頁玉舟徜徉在酒水裡,他微微一頓,指尖一停。

蘇瑪見這梨花似想起了什麼,恍惚了一瞬。

有山風襲來,帶來一股馥郁的芳香。有一黃色踏入這園中,帶著小心與驚惶。

挽柔眼前一亮:是師姐!

蘇瑪頓了一下,見挽媚似乎對百里驍說了什麼,大約是迷了路,嘴角含笑,面色從容,乍一看去,恍若林中仙子,清麗溫柔。

挽柔趴在她耳邊,小聲道:「我還從來沒見過師姐這個樣子,這麼溫柔,簡直不像她了。」

蘇瑪卻知道對方像的是誰。一襲黃衣,嘴角含笑,不是她上一個身體「小梨」還能是誰?

不愧是雲歡宗的大弟子,不僅是衣著,連神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是她知道挽媚的手段,明明媚功已經練到上乘,為何偏偏要模仿一個普通女子。小梨只是在百里驍的身邊短短出現了幾天,並無任何特別。

況且在那幾天中,百里驍也未有出格之動作,是什麼讓挽媚以為扮作「小梨」會對百里驍有用?恐怕他們還不知道百里驍欲把「小梨」除之而後快吧。

蘇瑪的嘴角勉強一勾,感覺這風似攜了百里驍的酒,苦得很。

挽柔看了半晌,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這個辦法好像有用,百里驍看過來了!」

蘇瑪一怔。猛地抬頭。

百里驍一手執盞,微微偏頭。山風拂過,梨花飄落。雖看不清百里驍的表情,但二人隔著梨樹對視,恍若神仙眷侶。

蘇瑪微微一眯眼,感覺指尖一痛。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按在了一塊尖銳的石子上,竟然渾然不覺。

挽媚似被這目光看得羞澀,紅了臉頰。看百里驍沒有反感,暗暗給了其動力,於是試探地上前走了幾步。這裡山風烈烈,並不能聽清兩人在說什麼,但看百里驍並未有所牴觸,似乎默許了挽媚的靠近。

蘇瑪微微抬眼,似被這日頭恍了神,不敢承受微微偏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