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柔暗喜,在蘇瑪的耳邊小聲道:「我就說師姐一齣手就沒有失手的道理。百里驍肯定是心動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蘇瑪正待說話,突然瞄到百里驍的手一動,她覺得不對勁,下意識地喊道:「小心!」
然而卻是晚了。
百里驍看著挽媚,突然抬手。
挽媚以為對方是在叫她過去,嘴角微勾,提裙而上。卻沒看見旁邊的樹枝無風自動,若箭一般破空飛來。席捲一地殘葉,瞬間來到她的眼前。
空中揚出一道血線,猛然聽到一聲慘叫,這叫聲如此尖利,被風席捲成破碎的哭嚎。
挽媚捂著胸口嘔出一口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挽柔看著蘇瑪,得意的笑意僵在臉上。她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挽媚,已經有一大灘血流了出來,染紅了黃色的衣裙,淌過潔白的梨花。
她張了張嘴,腦海中一片空白,但身體已經反射性地軟了。
百里驍似乎聽見聲音,猛地回過頭,挽柔下意識地驚叫一聲,但很快就被一隻柔軟的手捂住,連拉帶拽地從牆上拖下來,塞到牆角里。
挽柔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看著臉色也很僵硬的蘇瑪,想要說什麼,眼淚卻先下來了:「怎、怎麼會是這樣?」
她不明白。剛才師姐不是好好的嗎,百里驍並未出言呵斥或者驅趕對方,怎麼一轉眼不由分說地就用一節梨枝將師姐穿了心?
若是一個陌生人來此,也不至於不由分說就殺人吧?
怪不得,怪不得別人都說這無上峰是人間地獄,而百里驍就是這地獄裡最殘忍無情的殺神。挽柔以前只道是別人誇張,今日終於見識到了此人的可怕。
蘇瑪的指尖冰涼。她想起剛才百里驍的那個眼神,有著怔忪。
她發現在這短短三個月內,百里驍就變了。如果說以前的他是插在冰峰上的劍,鋒利無情,卻也在漠然之中有些許融化時刻。然而現在,就像是飲足了鮮血,風割劍刃都能有血腥傳來。
她也沒有想到百里驍會突然下手,為何如此狠絕,是因為受到了打擾,還是因為那是「小梨」,想起了被背叛的日子?
她微微恍神,還是掉到手背上挽柔的眼淚拉回了她的神志。她看挽柔嚇得夠嗆,盡力安慰她:
「挽媚有內功護體,現在應該還沒斷氣。這無上峰藏龍臥虎,若是能解釋清楚,定然能救回她。」
說著,她就起身。挽柔下意識拽住她,微微複雜地抿了抿唇:「你、你就不怕死嗎?」
一想起百里驍剛才的狠絕,挽柔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哆嗦。她在雲歡宗多年,什麼樣的惡人沒有看過,本應無所畏懼。但是百里驍這樣沉默狠絕的人更讓人不寒而慄。
宗主說過,是人就有弱點,只要揪住了對方的軟肋就可全然無懼。但是百里驍不一樣,對方就像是一柄毫無感情的魔劍,若是看了一眼都能被割得鮮血淋漓。
蘇瑪想,怎麼不怕死。
她已經死在對方手裡兩次了,上一次還死在了對方懷裡,勉強算是為他而死。
他不只是一個殺神,更是她生命裡的一個瘟神。
她道:「怕也得去。你現在馬上回去告訴師父。我看能不能把挽媚救回來。」
挽柔哽咽地點了點頭,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一步三回頭地跑了出去。
蘇瑪站起身,有些惴惴地嘆口氣。
她本想著這一次要在百里驍的面前來個驚豔出場,就算對方不對她動心也要死纏爛打,早晚會讓他習慣自己。但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自己不會死的情況下。
她害怕自己會像挽媚一樣,一現身話都沒有說兩句就被一根樹枝穿了心。
不過她不能見死不救,只能硬著頭皮試一遭了。
她從後院繞過去,見有一小門。應該就是挽媚進院的地方。剛一邁進,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挽媚躺在地上,臉色青白,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彷彿是個死人了。
蘇瑪內心焦急,只是踏入了這個院子,就像是踏入了冰窟。她感覺自己的全身麻痺,指尖都有些凝滯。好像回到了第二次在客棧時,當做店小二與對方初見的時候。
彷彿每一次攻略對方,她都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她頓了頓,心下惴惴,面上不顯。邊餵給挽媚一顆丹藥,邊抬眼笑道:「百里峰主何必這麼大的火氣,我師姐只是誤闖了這院子,您就想要殺了她?」
她說話綿裡帶針,但吳儂軟語,似這突歇的風,雖是冷冽,但也難掩溫柔。
百里驍依然坐於桌旁。他垂眸不語,恍若這世上再美好的皮囊在他面前都不如這一盞酒醇香。
他雖不語,但訓練有素的屬下皆明白其意,沉默地走上來。
那凶煞的表情,蘇瑪可不會單純地以為他們是好心幫她搬動挽媚去找大夫。
她微微站起身,衝那幾個人一挑眉梢,眉尾似柳梢微蕩,萬種風情自是不必多說。
「我們可是無上峰的貴客,你們還要強行把我們扔到亂葬崗上不成?」
幾個凶神惡煞的弟子猛地一愣,似被這山風迷了眼,腳步皆踟躕起來。
有人猶豫地問:「姑娘可是雲歡宗的人?」
蘇瑪的指尖繾綣地穿過髮尾,勾到一手芳香:「我從上到下,哪裡不是?」
但見在江湖上凶神惡煞的幾個惡人,皆是紅了面龐,粗了呼吸,卻不敢在百里驍面前放肆,臉上一紅一白,好不難受。
屬下為難地看向百里驍:「峰主……」
百里驍隨意地偏過頭,蘇瑪微笑地看向他。風起,髮尾的梨花隨風微揚,兜兜轉轉落在了百里驍的腳邊。
蘇瑪微微抬眼,看著風中的梨花,恍惚間想起了在溪水村的時候。那時她園中也有一棵梨樹,在百里驍第一次離開之時,她站在梨花樹下發怔。
風起時,突聞馬兒嘶鳴,她一轉頭就見對方騎白馬而來,雖面無表情,但眸中似映著星河,讓人見之歡喜。
只是如今,他的臉未變,眼裡只餘冷漠。
蘇瑪沉默地回視。
半晌,他轉過頭,微微抬手。
蘇瑪一愣,以為對方還要再來一遭。下意識地抬臂欲躲。
卻見幾個屬下小心地走過來,對她道:「仙子莫怕,峰主這是要我等帶您的師姐去看大夫。峰上有鬼醫坐鎮,她定會無礙。」
蘇瑪內心一蕩,慢慢放下手臂,一抬眼,卻見那石桌上早已沒了玄色的身影。
她快步走到石桌旁,一低頭,酒杯猶在,但杯中物皆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