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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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驍回到了無上峰。

無上峰常年高寒、山勢險峻,是易守難攻絕佳之地。

他一襲玄服,戴上了漆黑的面具。在面上被冰冷覆蓋之時,他就不是沉默冰冷的「白瀟」,而是狠辣無情的「百里驍」。

龔叔早早地被人揹上山休息,他帶著屬下踏階而行。越向上空氣越是稀薄。無上峰分三個階層。底層乃是普通峰眾,中層是大多數高手,最高一層,是峰主之地。

幾個屬下很少來至最後一層,越向上越打著擺子,臉色越白。

但百里驍從小就在最高層長大,因此並無異樣。直到來到最後一節臺階前,他吐出一口帶著霜寒的氣。

抬眼,便是漆黑的、張揚猙獰的宮殿,有如妖邪不甘的向上伸出的枯枝般的巨手,讓人見之膽寒。

從殿內突然傳來一聲低喝:

「跪下!」

這低喝帶著勁風,把幾個屬下衝擊得面上一白,紛紛軟了膝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百里驍身形穩若巖中蒼松,他讓幾人先行告退,幾人對殿內一拜,擔心地看了百里驍一眼,勉強站穩相扶離去。

待這偌大的山峰只餘他自己,一撩下襬跪在地上。

他身形瘦削,但脊背挺直,在偌大的廣場衣衫獵獵,沉默孤絕。

身下就是冰冷的地磚,在常年的山風吹拂中,裂出無數條縫。霜寒似乎隨著那一條條縫隙,瘋狂地鑽入人的骨縫,牽扯人的筋脈,凍結人的丹田。

不過好在,他習慣了。

「你可知錯?」

那聲音隨著風,四散飄逸,而又聚攏。低沉有如巨龍吐息,讓人生畏。

百里驍的面色在日光下發寒,嘴唇微抿:「孩兒知錯。」

面前突然一寒。一道風刃貼著他的脖頸劃過。緊隨而來的是一大團風,這風捲著雪轟然一聲似野獸咆哮,蜂擁而來。

他眉目一斂,微微一側身體,那雪擦過他的左胸口撞在他的肩膀上,明明是無形和輕飄之物,卻有如千鈞之重。頓時,肩膀處的傷口再度崩裂,鮮血將玄色的袍子染紅,落於地面,似是朵朵紅梅。

他悶哼一聲,身形挺直,不曾有半點顫動。

風雪散去,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雙長靴。黑底金紋,那紋路在日光下更顯冰冷。

「錯在哪裡?」

有人在他頭頂問。

他臉色更白,咬牙道:「一不該輕信他人,二不該將玄霧拱手相讓。」

耳邊的風突然沉默了。

像是有萬千風刃懸於頭頂而不落,沉默之中飄雪都似銀針般,鋒利刺人。

半晌,身前之人問:「可是為何?」

百里驍的長睫一顫,有雪化於眼角,聲音平穩:「神劍乃是貪婪所化。與其將它放入無上峰被群起而攻之,倒不如流入江湖,使其各派在爭奪中自行瓦解。」

百里一海垂眸,雙眼被風霜染上了滄桑,但銳利不減。他緊緊地盯著百里驍的眼睛,似乎在搜尋對方一絲一毫異樣的情緒。

百里驍面上似被白雪染上瑩白,嘴角掛著鮮血。雙眸毫無波動,身形挺直好似直插入峰的一柄劍。這劍身掛著血,卻更顯煞性。

百里一海內心一動,竟感覺百里驍此次回來有些許不同。

如果以前對方是沉默執拗的,那麼現在就有如一灘死水。漆黑幽暗之下,誰也看不出那其下是否潛藏著更大的洶湧。

「起來吧。」

百里驍抹去唇邊血跡,站起來。左手淋漓滴血,面上卻未變分毫。

「你此次江湖之行長進了許多。也罷,那柄劍就先放在那些偽君子那裡。待江湖紛爭四起,我再收回來。」

他垂眸:「是。」

兩人走進大殿,百里一海道:「你受人誣陷之事我亦聽說。幕後之人正派人去查。那些江湖小人之言不必放在心上。若是全部來犯也不足為懼。」

說著,百里一海的眉目一冷:「我正愁師出無名。無上峰蟄伏多年,是時候重回武林了。」

說著,轉過頭,突然問:「驍兒,你可有意來坐這峰主之位?」

百里驍一愣。

*

三個月後。

蘇瑪和天道打好招呼,進入了新一輪的攻略。

這具身體不似上次的柔弱,迷迷糊糊地被人從水裡撈起來時,倒沒有感覺太冷。

她被人安置在褥上,口鼻皆是滿室的清香。

這清香像是混著香醇的酒,燻人欲醉。卻在讓人憊懶的同時,從心底生出些火熱來。

她睡得香汗淋漓,裝睡裝得焦躁,待一睜眼,突聽一聲驚呼。

她微微起身,三千髮絲繾綣地從肩頭落下,勾纏在薄汗微溼的脖頸。薄被在身前堆疊出弧度,更顯起伏。

寂靜之中,問在床前發愣的那個小婢:「你是誰?」

小婢回過神,面上飛紅,不敢與她對視:「回、回姑娘的話,小奴叫娟兒。」

蘇瑪抬眼,打量了一下臥室。見這裡裝飾精巧,輕紗飄蕩,暗香浮動。與其說是房間,倒不如說是怡紅樓的後院。

但又比怡紅院的後院更加精緻。

娟兒小心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生怕看碎了她一樣,從桌上端過來一杯茶:「姑娘,您身體可有不舒服?」

她微微向後倚,抬起手臂。紗衣疊落,露出瑩白皓腕,那蔥白的指尖點在烏雲般的鬢,掃過飽滿若櫻的唇,落在似玉一般的鎖骨上,帶著一點香汗的微溼,徑直伸進被褥,半晌勾唇一笑:

「好像沒有哪裡不舒服。」

娟兒的臉已經紅得不能看,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您、您沒事就好。」

蘇瑪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沾了水的唇瓣似是六月的紅櫻,飽滿多汁。

娟兒嚥了一口口水,這聲音在寂靜的室內無比之大,娟兒猛地羞窘。似要哭了。

蘇瑪含笑看了對方一眼,纖長的睫毛似鴉羽,微微壓住飛揚的眼角:「那你總該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吧?」

雖是問著,但聲音古井無波。微微帶著鼻音,婉轉含混,尾音都掐著蜜。

小婢的聲音發抖,已經不敢抬頭:「回姑娘,這裡是……」

話音未落,大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藍衣女子大步進來,看見蘇瑪先是一愣,接著冷然道:

「這裡是雲歡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