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姑娘雖穿著湖藍的衣服,卻毫無清新之意。輕紗薄透,肌膚隱現,行走之間長腿在布料之間交疊,暗香浮動。如一株薔薇掛著藍色的葉,更顯妖嬈。
小婢娟兒臉上的神色一收,恭敬地彎腰下:「挽柔姑娘。」
婉柔嫵媚的長眸一掃:「既是醒了,就隨我去前廳見師父。」
蘇瑪懶洋洋地拄著下巴,腕上紗衣層層堆疊:「我醒了,你既不送我回家,又不與我說明情況。卻讓我去見那個勞什子師父,這是何道理?」
挽柔道:「你一去便知。」
蘇瑪抱怨:「你這哪裡是請人的態度。」
挽柔不耐:「讓你走你就走,哪裡那麼多的廢話。」說罷,上前就要將蘇瑪拽起身。卻頓覺握住一段水玉,掌心一滑猛地跌坐在地。
挽柔不可相信地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蘇瑪的手腕。似是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瑪的手似是柳枝,指尖舒展微微一揚。不緊不慢地收回手,眉梢一挑:「你可小心著點。」
娟兒嚇了一跳,趕緊扶起挽柔:「挽柔姑娘,您沒事吧!」
挽柔的臉氣得通紅,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卻想到什麼似的按捺下去:「總之。進了雲歡宗就沒有出去的道理。你想要知道什麼,去問師傅好了。」
蘇瑪看躲不過去了,於是不緊不慢地下床,一笑:「好,我跟你走。」
出了房門。見這院子花團錦簇,亭臺樓閣皆如仙境。往來女子輕紗覆體,好不妖嬈。挽柔在前面帶路,身後跟著兩名女子,生怕她跑了一樣形影不離。
原來這裡就是雲歡宗。
蘇瑪以前見過一個雲歡宗的花魁,當時就對這個門派無比好奇。今日一見果然不同。
香風拂過,有一斑斕蝴蝶似被蘇瑪的雲鬢吸引,偏偏落下。卻是發出沙啞的聲音:
「此次為何選擇雲歡宗?」
當初百里驍就是猜忌她是雲歡宗之人,這才將她殺死。如今再利用這個身份,豈不是自投羅網?
蘇瑪微微抬手,輕柔地將蝴蝶頂在指尖:「百里驍既然一直懷疑我。那乾脆就讓他一開始就懷疑好了。反正這雲歡宗的女子勾引人都是正大光明,他也挑不出什麼錯來。」
話頓,臉上閃過一絲異樣:「若是真到萬不得已,倒也好辦。我強行脫離軀體,讓他得逞一回。我就不信這次他還能甩掉我。」
蝴蝶也頓了一下,半晌感嘆:「你辛苦了。」
蘇瑪為了這一次的攻略。真是下了血本。這具身體那是上上品,論妖嬈程度,十個「小桌子」都拍馬不及,堪稱攻略最大殺器。即使對情愛最無動於衷的男人都無法不被吸引。蘇瑪一直將它藏在最深的資料庫裡,因為使用一次會耗費許多心神,因此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拿出來。
這次她要是再攻略不下百里驍,她就……她就……
算了。蘇瑪嘆氣,她已經姓了「百里」了,就莫要再為自己立flag了。
挽柔回頭,見她眉目低垂,指尖立蝶,連路過的小婢都忍不住偷懶看。頓時一揮手將那蝴蝶趕走:
「你可知這雲歡宗是什麼地方?」
蘇瑪很不誠實地搖頭。
挽柔哼了一聲,詳細地給她普及了一下雲歡宗的情況。雲歡宗內所有弟子都是女性,乃是靠著魅惑男子,吸食精氣為生。功成著,初層容顏煥發,有如新生。中層身帶芳香,媚眼如絲。最高層者媚態天成,只消一眼,便可惑人心志。即使是武林盟主,也可如坐下走狗,任意驅使。
說到這,挽柔看似不經意地提起,自己已經是中層。在這雲歡宗裡的地位舉重若輕。
又道許多失意女子逃往這裡,本以為是逃往了逍遙處,其實是噬人窟。她既然到了雲歡宗,就如那籠中雀,插翅難逃了。
說罷,打量了蘇瑪一眼。
卻見蘇瑪饒有興致觀賞景色,心裡直嘀咕。怎地這人聽到自己說了這麼多,不應該驚慌失措嗎?以前哪一個被雲歡宗救活的女子不皆是尋死覓活,萬念俱灰的,怎麼就她如此淡定,還不慌不忙地觀賞景色?難道是故作淡定?
蘇瑪微微一笑。
暗道你以為我是被迫來的,其實我是送上門的。
來到前廳。一眼就見到端坐於首的女子。她一襲灰衣,鶴髮童顏。雖面目妖嬈但神情端正。不像是這雲歡宗的宗主,反倒像是廟裡的老尼。
蘇瑪被壓著與對方見禮。宗主問她為何投河自盡。
她道與情郎私奔,但中途被他所棄於是頓覺無顏面對雙親,轉而投河自盡。宗主長嘆一聲,問她可願留下,從此世間情愛皆如過眼雲煙,女子唯有自強才可自立。
蘇瑪暗想這不就是忽悠人為你勾男人練成神功嗎?用得著扯這麼多大道理?
心下吐槽,面上不顯。她垂眸一笑:「多謝宗主收留。」
見她如此暢快地答應,宗主有些意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她,見蘇瑪雖神色平靜,立身端正,但眼若桃花,膚白似雪,單單是露出袖口的一點指尖都透露出一個「媚」字,不由得浮現滿意之色。
想來若是稍加培養,以後定能成大事。點頭道:「你既入了雲歡宗,前塵皆忘。賜爾新名:‘挽’字在前,你可有什麼想法?」
蘇瑪眉梢一抖,面上有異。
一隻蝴蝶隨風而來,天道在她心裡無聲地問:「汝在心裡念‘挽尊’二字,‘挽尊’乃是何義?」
蘇瑪:「……」
挽尊就是她遇見百里驍的血淚史。
她微微一勾嘴角:「回宗主的話,我本名蘇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挽柔正待發怒,宗主就微微抬眼:「既如此,我不強求。這有心經一本,你勤加修煉,莫要懈怠。不出三年,即可趕超你的師姐。」
挽柔面上一變,不忿地咬唇看了蘇瑪一眼。
蘇瑪接過心經。喜怒不形於色,宗主暗自點頭。見挽柔擰著眉,撇著嘴,喚了一聲:「挽柔,下個月就是無上峰新任峰主的生辰。你速將你師姐叫回來。我等一同賀壽。」
挽柔立刻嚴肅了表情:「是。」
新任峰主的生辰……蘇瑪眸波流轉。這麼快又要見到百里驍了。
*
宗主給蘇瑪的心經她是一頁都沒有看。笑話,她現在這具身體論「勾引」可相當於滿級大神,犯不著去費時費力學那個小學生般的教材。
現在唯一能佔據她心神的事,就是一個月後百里驍的生辰。
說來時間過得也快。她只是一睜眼的功夫,對方就已經當上了無上峰的峰主。此時的無上峰已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短短三個月就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晚上,幾個雲歡宗的下層弟子躺在床上,聽聞宗裡的大師姐要回來,不由得感嘆:
「看起來師傅很重視無山峰峰主的生辰,竟然把大師姐都找回來了。」
黑暗中,能聽見被褥翻動的悉悉索索。另一個聲音小聲道:「能不重視嗎。這次無上峰新換的峰主不同以往。他性格冷漠,做事卻雷厲風行,短短三個月就蠶食了幾個門派,漸漸有和正道分庭抗禮之勢。咱們雲歡宗本就為正道所不喜,此時若是不投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被兩面夾擊嗎?」
蘇瑪睜開眼,靜靜地聽幾人說,感嘆了幾句,免不了說到要回來的大師姐身上。
「我看師傅特意把師姐叫回來,不會是想把她獻給峰主吧……」
一說到風月之事,幾個姑娘沒有出過任務的下層弟子的呼吸有些粗重,壓抑著興奮嗤嗤笑了幾聲。一穩重的弟子道:
「有什麼可見怪的。說到底咱們雲歡宗不就是為了找男人嘛。大師姐媚態天成,是難得一見的媚體奇才。與其被師傅送給哪個武功高的怪老頭,倒不如送給年輕清雋的峰主。」
有人問:「傳聞那個新峰主一直帶著面具,你怎麼知道他長得英俊?」
「當然是有人看到了啊。」那人似是意識到這些姑娘的孤陋寡聞,聲音微微大了些:「這件事都傳遍了。新峰主三個月前曾將各門派重創,即使被揭穿了身份仍以神劍以一敵百,那些對咱們眼高於頂的正道們像是喪家犬一樣皆不敢上前。
我曾勾搭過其中一個霄山的弟子,對方提起當日還心有餘悸,只是道峰主面容清雋,恍若仙人,但執劍殺人,又如殺神。真真是可怕的一個人。」
幾個女子似乎陷入幻想中,室內頓時安靜起來。
蘇瑪鴉羽般的睫毛一垂,遮住眸中波瀾。
半晌,有姑娘軟了聲音:「也不知道他是否能看上師姐。師姐若是成了,咱們雲歡宗有無上峰做後盾,壯大就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