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葉震天慌忙趕來,搭了蘇瑪的脈。葉鳴緊張地問:「爹,怎麼樣?」

葉震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搖了搖頭。

葉鳴頓時紅了眼眶:「您不是說會沒事的嗎?!」

徐思思哽咽出聲:「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帶你來這裡。」

葉震天長嘆一聲,羞愧地道:「小梨姑娘,是老夫……」

蘇瑪勉強搖了搖頭,打斷了對方的話。凌衝出手太快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也許天道預料到了,也提醒了她,是她沒有放在心上。

她以為自己是攻略者,就可以超脫劇情之外,卻沒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也成了這世界的棋子。

她知道自己的這具身體堅持不了多久,若是無意想與這些書中人產生牽連需早早脫離才好,但是徐思思的眼淚,葉鳴愧疚的目光,都像是絲絲縷縷的雨滴,將她釘在這裡。

更重要的是……

她抬眼,在越發模糊的視線當中,看到那道藍白的身影緩緩而來。似是海獸分隔潮水,似是木偶牽扯絲線,如此緩慢,像是墜著無數陰暗前行。

他的雙眸是唯一的光,在那雙長眸之下,手中的玄霧都相形暗淡。

她微微笑了笑,一抬眼就被換到了一個冷冽的懷抱裡。以前這人的身上似有經年不化的白雪,雪中藏有落梅,冷冽馥郁,如今又多了許多血腥。像是梅花被碾碎,徹底洇紅了這片銀白。

她暗吸了一小口氣。微微抬眼。

百里驍垂眸看她,玄霧劍將他的眼底映得猩紅,卻也像是被炙烤了所有的情緒,只餘下空洞的陰暗,再無其他。

她勉強地抬起手,指尖按在對方的眼角,摸到一點乾燥和冰冷。

此時倒也無端生出一點憤懣來。她知道對方是萬古不化的冰川,經年累月只餘冷漠。但陪在他身邊這麼長時間,本以為對方即使沒有動心,但心裡能有她的一席之地,卻沒想到對方在她臨死時仍一滴淚都不肯流。

她還是把這個任務想得太輕鬆。

還是高估了自己……

她苦笑一聲,鮮血順著嘴角流到對方的衣襟。

百里驍抬眼,似黑夜裡巍峨的雪山,沉默冷冽。

蘇瑪勉強抬起身,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勾住對方,靠近他的耳側。

對方微微垂眸,就像是一根枯乾,只等著藤蔓艱難地、緩慢地攀爬向前。

半晌,她在冰冷的髮絲前,乾枯的唇瓣動了動。

卻也想不出要說什麼來。

她想要質問對方,到底有沒有對自己動心,到底有沒有一點喜歡她?哪怕一點也好。

也想要央求對方千萬不要忘了她,哪怕偶爾想起她也可以。最想要要求對方,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下一次就真的愛上她吧。

千言萬語,只能匯成了三個字:

「百里驍。」

她無聲地動著唇。也不知對方是否能聽到她的聲音。這是她第一次在對方面前叫他的名字。

百里驍,卻不是白瀟。

別人看的是白瀟,她看見的永遠是百里驍。

眼前一陣迷茫,枝丫上的烏鴉叫了一聲,似在催促。她知道時間到了。

藤蔓無力地從樹幹跌落,縮成毫無聲息的一團枯黃。眼角的淚混著血,被風溫柔地帶走了。卻打了個旋,落在鮮血淋漓的手掌上。

百里驍垂眸,看著指尖上的那一滴水珠,微微一顫。

徐思思的嘴唇顫了顫,抽出葉鳴的長劍便衝上去:「凌衝,你個王八蛋,我要殺了你!!」

凌衝下意識地退後,踉蹌了兩步:「不、不,和我沒關係……我是無意的!」

葉鳴欲攔住徐思思,卻也一咬牙加入戰場。

凌衝狼狽地躲過攻擊,卻也被二人激起了兇性:「殺了就殺了!她和魔教少主有牽連,定是魔教中人,魔教之人人人得而誅之!」

葉鳴眼眶更紅:「你個畜生!」

就在他要刺向凌衝之時,突然感到有什麼不對勁。

他一轉頭,就看到百里驍微微抬眼。

眸中血紅,眼角似淚。

那一瞬間,他並沒有聽見任何聲響,卻似看見了一座雪山,終於發出低沉的嗡鳴。

似是積雪在咆哮,似山體在顫動,在無聲的震顫裡,百里驍抬起手。瞬間,火龍纏繞的長劍似是一隻野獸,貪婪地吞噬著空氣,片刻就來到眼前。玄霧劍無風自動,紅光交錯在凌衝的身上一陣盤旋。

只聽一聲令人膽寒的慘叫,鮮血混著雨水四溢。劍氣散去,凌衝躺在地上……和其已經分離的四肢。

葉鳴倒吸一口涼氣。

玄霧劍在空中靈活地一轉,瞬間衝回百里驍的手裡。百里驍輕輕放下蘇瑪,緩緩而來。

葉鳴看著對方毫無波動的眸子,不禁有些膽寒。也許父親說得對,玄霧劍本就是神劍,在百里驍的手裡,威力更大讓人不寒而慄。

凌衝躺在地上慘烈哀嚎,想翻滾,想要抓撓,卻沒有了四肢,只能無力地顫抖著,吐出的呻吟讓人感同身受,渾身發麻,

眾人皆是膽寒,有膽小的甚至嘔了出來。但竟然沒有一人敢上前。

百里驍拎著玄霧,指向凌衝的心口。

凌衝看著對方百里驍冷漠的臉,此時此刻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一個多麼可怕的殺神。凌衝嘔出大口的鮮血,不想再生不如死,於是道:「你、你殺了我吧……」

百里驍搖頭,他拎起長劍化開對方的衣服,劃出一條血線。

他竟然真要將自己四分五裂,死無全屍!

凌衝肝膽俱裂:「我錯了!百里公子我錯了!我不該殺了她,你殺了我吧!」

饒是葉鳴如此怨恨凌衝也看不下去了:「白兄!」

他還是叫百里驍「白兄」,眸中出現懇切:「給他一個痛快吧。」說著,又補充了一句:「看在小梨的面子上……」

百里驍看了他一眼,一垂眸。看見指尖上的那一點溼痕。雖風乾,但似可聞梨花的清香。

這味道讓他想起那夜微微敞開的窗,和昏黃的燈光。他抬手,對凌衝一件穿心。

凌衝的呼吸漸停,在失去氣息之前,看向胸口的玄霧。嘴角勉強地勾起,臉上竟然浮現出滿足的神情。

其生前得不到神劍,死後倒也用另一種方式得到了。

人之貪婪,就是如此。

葉鳴不由得唏噓。卻看不知何時周圍又出現黑衣人,眾人大驚,正想禦敵,就聽為首的人道:「少主。」

百里驍抱起蘇瑪的屍體,緩緩看了眾人一眼。

所有人被這目光看得心驚,霄山長老道:「百里驍,你雖死了摯愛,但我等也是痛失所愛。從此以後,武林各派與無上峰勢不兩立,我等勢必要攻上你們的老巢,你回去等死吧!」

葉震天嘆了一聲。

百里驍垂眸,起身一躍,瞬間消失在眾人面前。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只是看向凌衝胸口上的玄霧,眼神猛地灼熱起來。

「他……竟然沒有拿走玄霧?」

「那我們怎麼辦?」

「玄霧該給誰?」

就在所有人躍躍欲試之時,那玄霧劍無風自動,猛地震顫起來。眾人大驚,嚴陣以待。

玄霧劍飛向空中,突然衝向葉鳴。葉震天臉色一變:「鳴兒!」

葉鳴下意識地抬劍欲擋。卻沒想到那劍在他眼前筆直落下,插入地表,嗡鳴不止。

空中傳來一道低沉聲音:「拿著。」

眾人面面相覷,葉鳴試探地握住劍柄。一瞬間,體內真氣有如河入海流,與玄霧共鳴起來。他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

葉震天臉色複雜,不由得皺起眉。

葉鳴拔起長劍,看著放晴的天色,不由得怔忪:「百里驍……」

蘇瑪的靈魂在空中收回視線,她知道劇情又迴歸了正軌。

只是她不知百里驍為何又把玄霧送給了葉鳴。難道他突然對玄霧劍沒興趣了?

她擰眉思索。天道在她耳邊道:「接下來爾待如何?」

經歷了這幾遭,天道的聲音又蒼老了許多。

蘇瑪回神,先是嘆口氣:「我要先跟著百里驍。最起碼先看看他是把我的屍體是扔了還是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