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瑪也沒有想到事情會急轉而下。
在原著裡葉震天當場戳穿了百里驍的偽裝,然後發生了一場大戰,血流成河,百里驍被人救走這才結束。但從來沒有凌衝的戲份。
但轉而一想,原著裡還沒有她這個「小梨」呢,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現在糾結這個也沒有什麼用。
她本想著隨百里驍一起走,在他失意的時候陪著他,但沒想到事情還未結束,自己這條命就要丟了。
想到這裡,她內心一沉。她絕不能就這麼輕易地死在這裡,百里驍就快要對她動心了,絕不能半途而廢!
寒風乍起,她內心洶湧,但面上不顯。被凌衝挾持時,纖細的脖頸彷彿脆弱的細柳,一個用力就會折斷。
凌衝挑眉看向百里驍,嗤笑道:「剛才還裝得大義凜然,沒想到是個人面獸心的魔教孽子!你若是輕舉妄動,也要看看我手上的劍答不答應!」
說著,劍刃一偏,蘇瑪的脖頸頓時被劃出一道血線,襯著瑩白的皮膚,更加觸目驚心。
百里驍抬眼:「放開她。」
他面上有如高原雪山,巍峨冷峻,但手上的劍氣卻吞吐不止,斜指地面,草木皆碎。
徐思思著急地拽了拽葉鳴的袖子:「葉鳴,你快想想辦法啊。」
葉鳴此時也是忌憚百里驍,但眼看蘇瑪即將喪命,也不得不說:「凌衝!咱們武林正道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你若是想報仇我自會和你一起對付百里驍,但你挾持一個女子,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
凌衝似被這句話猛扎,瞬間猙獰:「莫要拿大道理誆我!」
葉鳴一噎,凌衝想起自己死去的師傅,想起自己受過的屈辱,全身顫抖,戰慄不止:「他殺我師傅,滅我宗門,今天這個仇我不得不報!」
他越說越激動,五指成勾,不自覺用力。蘇瑪被他緊緊箍住,肩膀有如被鷹爪擒住。不由得悶哼一聲。
遠處的枝丫上,落下一隻烏鴉,黝黑的鳥眼冰冷地注視著這裡,粗啞地叫了一聲。這聲音像是在嘲笑,又像是悲鳴。
蘇瑪咬了一下唇,微微垂眸。
百里驍皺了一下眉。道:「我並未殺你師傅。」
他難得地解釋,但是凌衝卻不信:「你休想抵賴!當初是你親自檢查我師父的屍體,親口承認是百里驍殺的。你裝模作樣,如今卻反口不認!」
經凌衝這麼提起,眾人這才想起。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百里驍,但對方竟然能冷靜地混入正道,勘察現場,引導眾人,實在是可恨!
有人叫道:「葉公子,你莫要相助於百里驍。這女子與他是相好,定然也不是好人!」
「對,與魔教之人有牽連,也不是什麼良家女子,倒不如趁此機會把他們二人都抓了……」
徐思思急了:「你們胡說!小梨是好人!她才不是那樣的姑娘!」
百里驍不語,他只是用毫無波動的目光掃過眾人,所有人頓時不寒而慄,膽顫地閉上嘴。
百里驍抬眼:「你待如何?」
聽到這句話,凌衝的臉上終於緩和了一些,灼灼地盯著百里驍手上的長劍,聲音壓抑不住激動:「我要你自斷一臂,再將玄霧扔過來。」
葉鳴率先喊道:「你瘋了!」
葉震天趕緊拉住兒子,讓其與自己對視:「葉鳴!」劍眉緊皺,眸光微冷:「目前為止我們只有這個辦法!」
葉鳴喘著粗氣:「想要抓百里驍辦法有得事,為何要為難一個女子?」葉震天放沉了聲音:「難道你有把握打贏拿著玄霧的百里驍?」
葉鳴一怔,渾身的氣勢有如洪洩,臉色白了。
確實。他連一個假的百里驍都打不過,更何況一個真的百里驍?只是、只是為了抓一個魔子,難道就要犧牲一個無辜的女人嗎?
葉鳴拉著葉震天,聲音帶著猶豫:「可是小梨是無辜的……」
葉震天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蘇瑪。一眼即離,咬著牙似勸說別人,也似勸說自己:「小梨姑娘不會有事的。你放心,有爹在,不會讓凌衝做什麼。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葉鳴深深地看了葉震天一眼,想說什麼,卻似乎被壓彎了脊樑,倉促地點了點頭。
葉震天嘆了一聲。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這世上沒有非黑即白的道理,但一直自詡為剛正不阿,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日遊走在正義與邪惡的邊緣。
許是年老,許是這滿目的瘡痍刺痛了他的心。他不願再有爭鬥,於是道:「凌衝,我等雖與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理解你欲要報仇之心。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想將百里驍除之而後快。但武林同道與魔教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等心中自有正義之尺。
你若是想要報仇,不可傷了小梨姑娘。待百里驍繳械投降,自可將其處置。」
霄山長老道:「百里驍,我們武林正道不屑與你為伍,你若是速速投降,交出玄霧,我等還可留你與那女子一命!」
話音剛落,就有人壓抑了呼吸,顫聲道:「對,快把玄霧交出來……」
「玄霧交出來就留你一命!」
葉鳴皺眉:「白……百里驍,交出來吧……」
百里驍垂眸,抬起長劍。眾人下意識地向後一縮。他手上的玄霧嗡鳴不止,鮮血順著劍柄的火紋流至劍刃,混著雨珠震顫不止。猩紅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面龐。
有畏懼、有憤恨,有迷茫,有貪婪,最後在雨幕之中扭曲,模糊了面龐,只餘下猩紅的眸光,堪比山野間飢餓多時的貪狼,也如從地獄裡爬出來流著涎水的惡鬼。
大雨驟急,狂風呼嘯,被劍刃撕裂成聲聲嘶嚎。在決定來找玄霧之時,無上峰上也是同樣的天氣。
他站在懸崖邊,看父親的衣襬被寒風席捲,對方側臉比山石還要冷冽。
「玄霧得之可得天下。你既為無上峰少主,終有一日與這天下為敵。不如及早奪劍,祝我無上峰一臂之力。若不成功,則勿見我!」
蒼茫間,又變成了奶孃慈愛的雙眼:「驍兒。你雖生在無上峰。但需知這世上並不是非黑即白。是善是惡,需要你自己真正地去了解。」
耳邊的簌簌驟雨變成了絮絮低語,高低起伏,如擊打鼓面:
「百里驍,交出來!」
「把玄霧交出來!」
「交出來可饒你不死!」
他眉頭一擰,感覺丹田內真氣上湧,如負著冰的洪水肆意地衝擊著他的筋脈,然後又與手中的玄霧抗衡,一冷一熱有如兩條火龍在他的身體裡糾纏。
他嘔出一口血,眼底爬上猩紅。
正要翻轉劍刃時,視線一移,卻如被一條嫩柳猛地劈開迷霧。陰暗猙獰扭曲著,似被擊退的野獸狼狽地退去,他微微凝神,似乎看到那一點微黃如朝陽鋪灑水面,漸漸地佔據他所有的視線。
寒風裹挾著雨水,將那個纖細的身影吹成不堪重負的嫩柳,卻在搖搖欲墜中,緊咬著樹幹不松,還吐出一點微黃。蘇瑪靜靜地看著他,雖身形發抖、脖頸染血,但眸中卻是一片平靜。
沒有對他是魔教人的嫌惡,也沒有即將失去生命的瑟縮。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目光似盈載了所有的光亮,無知無覺地撫平了所有的陰鬱。
他的指尖鬆了鬆,凌衝卻是不耐,臉上青筋綻起:「他殺我師傅,我怎會輕易就放過他!我定要他自斷一臂才可罷休!」
百里驍不語,他看見蘇瑪動了動乾裂的唇瓣,突然一笑。
「百里驍。」
他瞪大眼,瞳孔一縮。
凌衝話音剛落。突感手上一痛。一低頭就看到手中的女人死死地扒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地咬在自己的虎口。凌衝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便刺,但他畢竟身為正派弟子,跟著師傅行俠仗義多年,情急之下雖能對一弱女子下手,但到底猶豫了一下。
就這一下,就讓對方趁機脫逃。
凌衝一驚,下意識地伸手抓她。卻不知耳邊寒風乍起,似有一跟冰稜猛地釘進了他的骨縫,他手臂一麻下意識地甩了出去。
「噗」地一聲,是劍刃穿透肉體的聲音。
天際天山雷鳴,卻猛地停了雨。
在無盡的靜寂之中,對方踉蹌地回頭。一瞬間的光亮,照亮其錯愕的臉。
那人衣袂偏飛,嫩黃與潔白,似這狼藉之中唯一的光亮。卻在胸口處有鮮紅的顏色快速地洇開。似一枚花瓣離了蕊,無力地落地。
「小梨!!!」
*
蘇瑪的瞳孔開始放大,滿眼都是陰沉的天空,雲層中像是有一隻巨獸,在猙獰怒吼,隨時衝出來將她吞噬。
她嘔出一口血來,一轉眼就看到幾個身影拼命地向她衝來。
紅色的,是徐思思。灰色的,是葉鳴。
藍白的……似要與手中的長劍融為一體,他沒有動。
她胸腔一震,扯得胸前的長劍也跟著顫動。或許人真的有自我保護的機制,她並沒有感受多少疼痛,只是身體冷了些,手腳麻木了些,感覺靈魂在被生拉硬拽,隨時脫離這具身體。
她穿越過無數個世界,還是第一次死在炮灰的手上。無論是什麼任務,她都會完美地攻略對方,然後找準時機脫離軀體。被人一劍插在胸口,這還是第一次。
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還被車壓過,被人擰斷脖子呢。
如此糟糕的時刻,她難得卻想勾起嘴角。
卻在一張嘴的同時,大口的血嘔了出來,嗆得她咳了幾聲,才終於感覺到傷口的疼痛。
徐思思跑到她身邊,無力地跪了下來。顫抖地扶起她:「小梨,小梨你怎麼樣?」
蘇瑪偏過頭,鮮血染紅了徐思思的袖口。她想要說話,卻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個啞巴——連最後的遺言都交代不了了,不由得苦笑。
葉鳴狂怒地看了凌衝一眼,先忍著怒氣從懷裡掏出一瓶藥,盡力穩住聲線:「這是護心丹,應該能讓她撐一會。」
徐思思的眼淚滴到蘇瑪的臉上,接過藥丸塞道蘇瑪的嘴裡:「小梨,你不要怕。你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