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二天一早,蘇瑪在後院餵馬的時候,徐思思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

「小梨。」徐思思見那兩匹馬有些犯怵,不敢靠近,說話也小心翼翼:「你身體好了麼,怎麼這麼早就來餵馬?」

蘇瑪摸了摸追天頭頂的毛髮,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底熠熠生輝,看起來很有精神。

對方轉過頭,比了比。解釋這兩匹馬性格執拗,除了她餵食之外。別人喂的草都不吃。

說著,追天逐地就輕輕地抿著蘇瑪手裡的草料,彷彿一個用力就會傷到她。吃著吃著,還歡快地打著響鼻,看蘇瑪要收回手,還撒嬌地把大腦袋壓在對方的手腕上。

徐思思不禁有些捻酸兒吃醋。

無論是在沛城的客棧還是趕路的途中,這兩匹馬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自己。她一靠近就要翻踢撩掌,非要把她踹下崖下不可。她想要藉著百里驍的威勢狐假虎威。但百里驍比這兩匹馬還要對她冷漠,更不可能答應她。

「這兩匹馬可金貴著呢,我連摸一摸都不行。」她不由得撅起嘴。

突然,徐思思感到手上一軟。

她轉頭一看。蘇瑪握著她的手,將馬草塞到她的手心。對方眉目低垂,指尖蔥白,溫柔又鼓勵地看著她,眼底像是承載著白雲一樣輕柔。

她猛地一懵,感覺自己的整條胳膊都軟了。暈暈乎乎地就被帶到了追天逐地的面前。兩匹馬雖然心裡不滿,但還是打了個響鼻後乖乖地低頭吃草。

蘇瑪對她彎眼一笑,徐思思心裡的酸水「譁」地一聲就被倒到九天雲外。她終於知道為何這兩匹馬為什麼在對方面前那麼乖巧,也知道為什麼白瀟會對她如此在意。

因為此時此刻,她都恨不得化作蘇瑪手下的馬頭,好好蹭一蹭。

蘇瑪看她發呆,於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徐思思猛地回過神,她臉上一紅,欲蓋彌彰地抽回手:

「我可沒發呆。」

蘇瑪抿唇一笑。徐思思不敢再看對方。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剛才葉鳴對我說了你和白瀟的事情。」

這次換做蘇瑪不自在起來,對方微微偏過頭,耳尖像是桃花一瓣紅,晶瑩地在髮間顫動。

徐思思終於佔了上風,雙手盤胸繞著蘇瑪走了一圈:「葉鳴對我說你們兩個不是夫妻……」

蘇瑪臉色微變,徐思思一笑,話風就是一轉:「可也不是毫無關係,他猜你們已經私定終身了。」

蘇瑪一急,抬手就要解釋,徐思思馬上就壓下她的手:「哎,你不用否認,我又不是瞎子。你們什麼情況我還會看不出來?」

蘇瑪抬眼看她,似乎有些迷茫。

若是以前,徐思思是斷然說不出這樣的話的,但是和葉鳴在懸崖底下經歷了一遭,她現在自詡為也是個有感情經歷的人了,對付蘇瑪這種單純的人更是有了優越感,說起感情頭頭是道:

「你還不知道白瀟在我們面前是什麼樣吧。他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冰塊。從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就沒有主動和我們搭過話。在沛城的時候,有一個美得傾國傾城的花魁過街,他都不曾多看一眼,我們都懷疑他對女子毫無興趣。」

蘇瑪似乎想象到百里驍冷漠的樣子,不由得抿唇一笑

徐思思湊過來,調侃一笑:「昨天晚上我是第一次看見他那麼擔心,眉頭擰著恨不得把你直接塞進客棧裡。你沒看見他把那個採花賊打個半死嗎?我猜那是氣狠了,葉鳴都不會下手那麼狠……」

她說話帶著三分笑意,五分調侃。卻也有理有據。

蘇瑪瞳孔一顫,似乎在理智和感情之間掙扎,眸中變幻不定。

微風襲來,一隻喜鵲撲扇著翅膀落在枝頭,高興地蹦了蹦,卻發出粗啞的似烏鴉一般的叫聲。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得意洋洋、搖頭晃腦。

蘇瑪的視線似乎是無意識地一移,那喜鵲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驚叫著跑開了。

慌忙之中,留下幾根羽毛。

半晌,蘇瑪搖頭一笑,表示徐思思是想多了,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並沒有特別的關係。

徐思思見蘇瑪還要「嘴硬」,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不滿地哼了哼。還想再說,突然身後有人喚道:

「小梨。」

那聲音低沉,雖不大,卻如晨鐘暮鼓,頓時讓陳思思渾身一震。

她轉過身來,看見百里驍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過來。那視線雖然沒有落到她身上,卻讓她不寒而慄。她看了一眼蘇瑪,莫名覺得自己礙眼,於是向後退了一步。

蘇瑪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揮了揮手。

百里驍道:「吃早飯。」

蘇瑪將草料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徐思思一起回去。

她拎著裙襬上前,衣袂翩躚,腰上鈴鐺作響。晨光中,彷彿要融入這片暖黃裡。

恍惚中,似乎與一個蹦蹦跳跳的灰衣身影重合。徐思思晃了晃頭,暗笑自己一大早就發什麼癔症。

*

幾人剛吃過早飯,門外就有人驚慌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又死了一個!」

「誰?誰死了!?」

「四象劍派的掌門凌泰!不出三招就被一劍穿胸……」那人驚慌地答。

頓時,大廳裡一片譁然。四象劍派是所有門派裡劍法最高深的門派,而四象劍派的掌門代表什麼?代表著劍法天下第一!若是凌泰都死了,還有誰能擋得住這惡人?

「這百里驍太無法無天了!」

「這是這幾天死的第十個人了,下一個會不會是咱們……」

「百里驍」三個字一齣,就像是一滴水掉進油鍋,徹底把大廳炸開了。氣憤的、恐懼的、不屑的,如同斧鉞鉤叉碰擊之聲,亂成一團。

「可是死於玄霧之下?」

慌亂中,一道低沉的聲音如鐘鳴在大堂內擴散,所有人不約而同一靜,齊齊轉過頭來。

在角落的四人之中,一藍白裝束,面容清冷的公子抬眼,門口報信那人頓時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答:「回、回公子的話,小的聽人說凌泰掌門的傷口光滑整齊、周圍還有凌厲的劍氣殘留。應、應該是玄霧劍不假。」

葉鳴頓時罵道:「這個混蛋!仗著神劍就行兇作惡,我一定要抓到他給吳叔叔和那幾個死去的人報仇!」

徐思思也是氣得罵了幾聲王八蛋。

在周圍的謾罵詛咒聲中,百里驍垂眸,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卻有一道輕微的力度拽著他的袖口,他回頭,見蘇瑪對他一笑。那雙眸子烏黑清澈,帶著洞悉一切的溫柔。她指了指門外。又快速地在手上劃了兩下,告訴他與其在這裡猜測,倒不如出去看看。

百里驍一怔。

她就輕輕柔柔地笑著,並沒有與周圍人表現得一樣地義憤填膺。也沒有表現出一個柔弱女子聽到大魔頭名字時,該有的恐懼。

那是包容一切的溫柔,也是不偏不倚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