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瑪低著頭,那羞紅已經從耳尖蔓延到脖頸,微風拂過,如桃花一夜之間猛然盛開。
「小梨?」徐思思念了一遍蘇瑪的名字,對百里驍一笑:「你夫人的名字還挺好聽。」
蘇瑪的長睫一顫,她求饒似地看向徐思思,讓她不要再說了。只是徐思思生性直率,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反而瞪大眼睛道:「夫人為何如此看我,可是哪句話說得不對?」
如果說她剛才的話讓蘇瑪羞憤欲死,那麼現在的她就是已經徹底紅透了。
她看了徐思思一眼,眼眶溼潤、眼尾一翹,溫柔中帶著少有的嗔意。碧波一蕩,就能柔和了夜色。
饒是徐思思是個女子,也不免內心一動。
蘇瑪烏黑的瞳孔幽幽轉動,看向百里驍。紅潤的嘴唇張了又合,似乎是想要對他解釋什麼卻是想起自己的不便,只能洩氣地咬了一下唇。
唇瓣被咬得發白,如梨花掐尖而紅。想要用動作解釋,卻一時之間亂了方寸,反而讓人云裡霧裡。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急得眼眶都溼了。
她只得無助地看向百里驍,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不是那樣。
卻頭頂突然一暖。
她抬眼,百里驍垂眸看她。眸中無波卻也像是深藏著一層洶湧,讓人看不分明。
他的手虛虛地放在她的頭頂,堪堪與她的指尖相觸。只是輕輕一拔髮簪,髮絲如瀑落下,瞬間傾瀉了一身。
月光下,那髮絲烏黑秀亮,將小巧的面頰襯得白皙,驚訝羞怯的眸光一掃,分明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
葉鳴和徐思思一時之間恍了神。
蘇瑪恍惚地眨了眨眼,長睫與額前的髮絲相觸,似乎能嗅到髮絲裡帶著夜風的溫柔。
她看向百里驍,聽對方沉聲道:
「我倆未成婚。」
「未成婚?」徐思思不解,看向愣神的蘇瑪:「可是她不是……」
不是梳了婦人髮髻嗎?難道是假的?
徐思思和葉鳴陷入迷茫,
百里驍將髮簪放入蘇瑪的手心裡,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他轉頭對葉鳴道:「小梨中藥不久,我需帶她回房休息。若有事,可到隔壁酒館等我。」
葉鳴點了一下頭。
徐思思還有滿肚子疑問,但看百里驍冷漠的表情,知道什麼都問不出來,於是懊惱地跺了跺腳。
蘇瑪和兩人道了別,被百里驍半扶著進了客棧。
身後,徐思思「嘶」了一聲,喃喃自語:「他們還未成婚,那豈不是未婚夫妻了?」
門上傳來「啪」地一聲。
百里驍垂頭:「小梨,看路。」
蘇瑪:「……」
*
蘇瑪和百里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雖然中藥不多,但是體質比一般的女子虛弱,因此傷了一些元氣,只走了這一小段路,唇瓣就微白,額上見汗,已是四肢無力了。
百里驍扶她躺在了床上,看她臉頰暈紅,呼吸急促。於是喂她喝了一口水。
半晌不見好轉,於是問:「哪裡不適?」
蘇瑪的手腳無力,無法指示,無聲地說了一句:「熱。」
她微微偏頭,汗液已經和髮絲勾纏,繚繞在脖頸。
為了掩飾被百里驍掐過的還未消退的指痕,她一直穿得嚴嚴實實。今天更是穿了一件高領的紗衣。脖頸處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月色下,那露出的一小塊皮膚白得發光,此時掛著香汗,淋漓地和髮絲勾纏在一起。
百里驍垂下眼睫:「這藥讓人手腳無力的同時,也能讓人不由發熱……」
蘇瑪知道他的意思,她咬了咬唇,偏過了頭。
屋內並未掌燈,她的眼前是一片昏暗,只能隱約看到床前的布料隨風微動。但在這種情景下,其他感官就更加敏感。
她能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響,也能感受到脖頸處若有似無的碰觸,和對方指尖的溫度。
百里驍常年持劍,因此指尖略有薄繭,卻不磨人。只是在碰到她的皮膚時,才能感受到上面的溫度。她以為對方的手是常年冰涼的,卻也沒想到此時此刻,也帶著一點熱度。
那點熱度不及她的面頰燙熱,卻也似乎要把她從裡到外都燙熟了。
明明只是解一顆釦子而已,她卻覺得每一秒都在無限地拉長。她沒有感受到輕鬆,反而出了更多的汗,胸口更加起伏不定。
似乎是一瞬間,也似乎是半晌。
百里驍收回了手,幫她蓋上了被子。
她這才鬆了一大口氣。竟似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般,心跳都難以自持。
沉默中,百里驍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待屋內的溫度漸漸褪去,蘇瑪也漸漸平息時,他問:
「為何要作婦人打扮?」
蘇瑪咬了一下唇,不敢回頭面對他。
她明明是為了以防萬一採花賊趁虛而入,但是經過剛才徐思思的一通胡說,莫名帶有別的意味。她若是解釋,顯得欲蓋彌彰,若是不解釋,萬一百里驍誤會她……嫌她是個累贅怎麼辦?
她一時糾結,眉頭微蹙,臉色更加發白。
百里驍看著她,眉眼一斂:「可是怕那賊人對你不軌?」
蘇瑪回神,小小地點了一下頭。
室內一時寂靜。
夜風順著視窗徐徐送來,隱約能聽到遠處的打更聲。已是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