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茶攤上的人說起最近的登徒子說得滔滔不絕,路過的小娘子又是懼怕又是厭惡地啐了一口。
幾人嘿嘿一笑,頓時不敢再言,小小的茶攤上只留下滋滋的飲茶聲。
蘇瑪看向百里驍。對方眉頭緊鎖,目光微沉。
她低下頭,茶水倒映出她溫柔的臉龐,只是也不知是被風吹皺了茶水,還是錯覺,她的嘴角在水面上微微一勾,眉眼微彎,明明是溫柔的眸子,卻滿是狡黠。
「小梨。」
百里驍突然叫她。
蘇瑪下意識地抬起頭,迷茫地看著他。
百里驍猶豫地張口:「你是否……願意隨我去洛城?」
蘇瑪微微瞠大了眼尾,有些驚訝。
百里驍頓了一下,解釋:「青山村不安全,但洛城更危險。唯一的不同就是,我可護你一段時間。」
蘇瑪低下頭,似乎是在思索。半晌搖了搖頭。
百里驍一斂眉,她馬上就伸出指尖,蘸著茶水在桌上寫道:「麻煩。」
她說自己被他護送了一路已經很麻煩了,要是再送到洛城,以後的事情更無法掌控。自己不想拖累他。
說著,她表示自己無事,安撫一笑。
百里驍垂眸,她雖然嘴角掛著笑,但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那笑容無力地提著,幾乎隨時要墜下去。
桌下的袖口微動,粉嫩的指尖已經糾結得發白,在他的注視下,連那眸中最後一點笑意也都慢慢消散不見了。
百里驍微怔,他的聲音似這微風輕輕地送過來:「你不必擔心。這是我該做之事。我有保護你的責任。」
她低下頭,臉上一紅,咬著唇低頭不出聲了。
他斂眉,剛想說話剛才那幾個嚼舌根的旅人突然回過頭,衝兩人擠眉弄眼一笑:「小娘子,你相公說得對,這裡這麼危險你留在這裡幹什麼啊,還不趕緊跟他走。洛城可比這裡好多了。」
娘子?相公?
蘇瑪似乎被這幾個字驚到了,臉頰以肉眼可見變紅,眸生橫波,羞意似是春水般微微盪漾。
百里驍眉心一斂,卻是沒說話。
她紅著臉搖頭,那幾人以為她是不願意,於是好言相勸:「小娘子你長得這麼漂亮,留在這裡多危險啊。你相公說得如此懇切,你就和他走吧。」
蘇瑪的臉被他們說得越來越紅,幾欲滴血。
她看向百里驍,見他不出聲,於是著急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只是她越是著急,別人就越是以為她倔強,一口一個「相公」、「娘子」勸著,快要把她羞得鑽到桌子底下了。
就在她急得不行時,百里驍終於開口:「其言有理,這裡不可久留。」
有、有理?
是「相公」有理?
還是「娘子」有理?
蘇瑪猛地抬起頭看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驚訝。
恍惚中她似乎聽見百里驍在問什麼,卻也只能大致地聽見幾個字,看見對方的薄唇張張合合。
她迷迷糊糊地點頭,就被他迷迷糊糊地拉上了馬。
一路顛簸,她恍惚地看著百里驍的背影,直到對方下馬,一抬頭這才發現,原來兩人已經到了洛城。
她這才想起,原來百里驍剛才是在問是否現在就出發洛城,她渾噩之下竟也答應了。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百里驍接她下馬,她剛對上對方的眸子,就不自在地垂下眸子。
百里驍看她臉色暈紅,視線飄忽不敢與他對視,以為她被曬得發暈身體不適,於是遞給她一囊水:「到了洛城內即可休息。只是那惡賊許在城內流竄,你不可隨意走動。」
蘇瑪回過神,接過水囊點了點頭。
清涼的水入腹之後,她臉上的熱度消退了些許。她想問什麼,卻還是閉上了嘴。
百里驍終於察覺她的異樣,問:「可是擔心洛城的賊人?」
蘇瑪搖了搖頭。
百里驍皺眉:「還是身體不適?」
蘇瑪還是搖頭,蔥白的指尖糾結地捏著水囊,半晌不敢抬頭。
百里驍靈光一閃,恍然大悟。
第一次,他的語氣有些凝滯:「原來是在意那些人說的話……」
蘇瑪咬了咬唇,頭都要埋到了胸口。
百里驍知她心思玲瓏,恐怕是對那些人的話上了心。
他本不在意這種誤會,是何種關係、被人誤解又如何,全是俗塵無用之論,對他造成不了什麼影響。
只是看她如此在意,這才知這等話對一個女子的影響有多大。
他欲要解釋,又覺得此話欲蓋彌彰,更會讓人不自在。於是輕聲道:「旁人如何分說,若為安全之顧,大可不必在意。」
說完,他覺得這句話也有些歧義,皺了一下眉,卻也不肯再說了。
蘇瑪看了他一眼,抿唇一笑。
洛城的繁華可不是沛城能比的,一進城門就可見光潔大路,街上摩肩擦踵、叫賣聲不絕。兩側店家整齊排列,飯香四溢。只是街上除了蒙面的江湖女子之外,很少有女子獨行。
兩人進了一家客棧,蘇瑪一進去就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