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同樣精彩的是大師,兩個人目送顧倦書離開後,面面相覷了許久,竟然誰都沒有打破沉默。
半晌,大師訕笑一聲:「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這位是孤寡命了。」就這脾氣,也沒人敢要啊。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季舟舟嘿嘿一笑,全然沒有剛才狗仗人勢的德性了。
大師掃她一眼,垂眸輕笑一聲:「你今天來,恐怕是不止為了算姻緣吧。」
「大師果然料事如神,」季舟舟誇了一句,然後猛然靠近他,神秘兮兮的問,「您看看我有什麼不對。」
雖然從剛才開始,已經看出這個人不是什麼神棍了,但是慎重起見,她覺得還是應該試探一下。
大師嫌棄的往後挪了挪:「離我遠點,你身上那東西我不喜歡。」凡是有太強執念的東西,他都不喜歡。
「你看出來了?」季舟舟眼睛一亮。
「那麼強的執念,瞎子才看不出來,你這東西,跟剛才那個沈先生的氣味差不多,他們應該關係匪淺吧?」大師嘖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茶,「你打算怎麼辦,讓我幫你收拾了她?」
「不用不用,我想問問,有沒有辦法可以讓她復活?」
大師一頓,懷疑的看向她:「你確定?」
「怎麼了?」季舟舟一臉茫然。
「你現在用的可是她的身體,要想讓她復活,就得把你從這具身體裡抽出來,給她騰位置才行,而她的魂魄已經殘缺,你這身體能量太強,恐怕她佔了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就會死亡,你確定要這麼做?」
大師表情意味深長,一般兩魂一身的情況,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很少有和諧共處的,他不信眼前這人能大方到讓出身體。
季舟舟遲鈍的眨了眨眼睛,半晌才聽明白他的意思,剛要開口說話,兜裡的鏡子就開始發燙,她趕緊把鏡子拿出來。小白花著急的開口:「我已經說過了,我只是想看看阿野,沒想過要回身體,舟舟你別做傻事!」
「知道了,別擔心,我不會做傻事的。」季舟舟安撫她一句,她也不傻,就算有還給小白花的想法,但半個小時的生命也太短了,完全得不償失。
季舟舟扭頭看向大師:「你說了,我的身體能量太強,那是不是有能量不強的身體可以讓她用,比如……屍體?」借屍還魂麼,這麼經典的橋段,應該很容易就出現了吧。
大師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她會想到這一步,他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可行,但是失敗率很高,而且去哪找無病無害年紀輕輕就死了的屍體去。」要是找個因病去世的,身體本來就已經到了末期,活過來也會很快死亡,根本沒意義。
季舟舟皺了皺眉:「反正她早晚都會消失,做些什麼總比不做的好,這樣吧大師,您幫幫我,要多少錢都行,哪怕只是爭取一線可能呢。」
大師和她對視片刻,玩味的勾起唇角:「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說是普通人,可是磁場卻和世間所有人都不一樣,說不是普通人,又偏偏沒有別的異常。
「……」這話說的,怎麼那麼像罵人呢?季舟舟笑笑,「您只需要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行了。」
大師怔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也不知道對這個答案滿不滿意。
「把鏡子給我。」大師伸出手。
季舟舟頓了一下,把手裡的鏡子遞給他,他接過後,從桌下找出一根火柴,在鏡子上蘸了一下,火柴頂部就縈繞了一圈淡淡的白色。
大師起身到供桌前,用火柴點燃了一根蠟燭,季舟舟就看著鏡子中的小白花身體彷彿清晰了些。
「鏡子你拿走,在她消失前我會尋覓合適的身體,如果有的話就直接用蠟燭召她過來,沒有的話那也沒辦法,天命如此。」大師把鏡子還給季舟舟。
季舟舟忙接下道謝,心裡跟著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有辦法就比沒辦法強,雖然聽起來很難成功,但有男女主的光環加持,相信總會好一點。
「大師,多少錢?」
大師一頓:「不要錢。」
季舟舟驚訝,這人長得可不像不要錢的樣子啊。
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大師一臉嚴肅:「救濟世人是我輩職責,談錢就俗了,如果能救下她,修了一個大功德不說,還能給小徒弟們做個表率,讓他們更加努力的……」
「說實話。」
「……你跟顧先生說一聲,能不能在不拆我道觀的前提下發展一下旅遊業,我這生意有點太慘淡了,雖然一次掙的不少,可一年到頭生意沒幾個,又有那麼多人要養,實在是拮据啊。」大師臉上揚起一個標準的微笑。
季舟舟對這個笑很熟悉,記得她當初當顧倦書金絲雀的時候,每天也是這麼被迫營業的,這位大師真是……苦啊。
「這個我會跟他說的,還有錢也是得給的,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季舟舟承諾,說完顧倦書就回來了,她當即要他簽了一張支票,大師看到數額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有點感動啊。
顧倦書狐疑的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跟舟舟亂說什麼了?」
「……不敢不敢。」大師雙手恭敬的放在身前。
顧倦書還想再問,季舟舟還指著這大師幫她呢,趕緊把人給哄走了。兩個人坐上車時,已經是快下午一點,到了山下就找到季舟舟說的那家烤魚店去吃飯。
「你們剛才又聊什麼了?」顧倦書不太放心。
季舟舟斜他一眼:「能聊什麼啊,我沒那麼傻,動不動就被人騙什麼的,不存在的。」
顧倦書見她執意不說,沉思片刻後就沒有再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你先前找的那幾個高人,也是他這樣的?」
「沒有,之前找的都是神棍,就這個有點本事。」季舟舟低頭啃土豆。
顧倦書頓了一下,頗為無語的看她一眼。這個人在他眼裡已經是標準的神棍了,如果她前面找的那些還不如這個,那他這段時間的獨守空房算什麼?
「既然這位有點本事,你沒聽到他說麼,我們的八字很合,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婚前分居了吧。」顧倦書緩緩道。
季舟舟怔了一下,她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那還不是你威脅人家,人家才這麼說的,你沒聽他一開始說其實不合嘛。」
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他果然胡說八道了,我去找他。」
「別去!」季舟舟頭都大了,只能生硬的止住話頭,「能不能不要說話了,我還餓著呢。」
顧倦書一聽,也不再說話了,低頭幫她挑魚刺。季舟舟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裡隱隱有些愧疚,因為自己跟小白花,真是苦了這個哥了。她嘆了聲氣,突然感覺鏡子又在發燙,頓了頓開口:「我去一下洗手間。」
「嗯。」
季舟舟小步快走到洗手間,仔細在裡面轉了一圈,確定一個人都沒有後才拿出小鏡子,有些疑惑的看著裡面半透明的影子:「你怎麼還在鏡子裡?」
「我覺得很舒服,就沒有換地方了。」小白花有些怯生生的。
季舟舟摸了摸鼻子,儘量把聲音放緩:「那你現在找我有事嗎?」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想問問你,是因為我在你身上,所以你才跟顧先生提出婚前分居的事嗎?」小白花在某些方面很白,但在感情上卻是敏感的,「其實沒關係的,我也就在鏡子裡才清醒,在你身上時一直是睡著的狀態。」
季舟舟訕訕一笑,也跟著坦誠:「睡著了也不行啊,總覺得咱們三個好像睡一張床,很奇怪。」
小白花臉紅了紅:「那這樣吧,以後晚上我就在鏡子裡,白天再去你身上,剛才那個大師給我點了燈,我感覺自己精神好了很多,晚上離開你也沒關係的。」
「你確定嗎?」季舟舟有點不放心,擔心她是因為體貼自己而勉強。
小白花點了點頭:「真的,你看我是不是清楚了很多?」
季舟舟仔細的看了看,她的身影確實清楚了很多,說話聲音也大了些,看得出來比之前好多了。她微微鬆了口氣:「那就謝謝你了。」
「不用謝。」小白花乖乖的回答。
季舟舟輕笑一聲:「你別在鏡子裡了,現在回我身上吧,晚上再去鏡子裡。」
「好。」小白花點了點頭,身影慢慢消失,片刻之後鏡子裡就什麼都沒有了。季舟舟把鏡子重新裝回包裡,這才回去吃飯。
顧倦書已經等了很久,看到她過來了,才把一盤子挑完刺的魚肉送到她面前,季舟舟說了聲謝謝,正要開吃表情就古怪了一瞬。
「怎麼了?」
季舟舟尷尬一笑:「想上廁所。」
「……」那剛才幹什麼去了?不等顧倦書問出來,季舟舟就轉身跑去廁所了,他盯著她匆忙的背影看了許久,最後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
季舟舟再回來時,顧倦書什麼都沒問,兩個人一起吃完飯就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雖然什麼都沒做,可也有種要累癱了的感覺,季舟舟跟著顧倦書上樓,跟著他進房間,最後趴在他床上休息的時候,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不分居了?」
「啊……差點忘了。」季舟舟趕緊起來往自己房間跑。
顧倦書一看她走了,登時笑不出來了,好在她很快就折了回來,雙腳一蹬把他撲倒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肯起來。
「幹嘛去了?」顧倦書任她壓著,知道她這回不會走了。
季舟舟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半晌回答:「把包放回房間。」其實是把小白花叫到鏡子裡去了,現在這個房間裡,真的就只有她和顧倦書了。
真是久違的獨處時間啊,季舟舟簡直要淚流滿面,雙腿夾緊了他的腰,用力的把人抱住:「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顧倦書聲音有些啞,身體也逐漸有了反應,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的享受季舟舟對他的親暱。
季舟舟本來抱得都困了,生生被他硌得沒了睡意,無語的撐起身體抱怨:「你就不能別滿腦子廢料?」
「我控制不住,」顧倦書相當無辜,「它自動播放,我有什麼辦法。」都怪那些瀏覽器,他原先只是想認真查查該怎麼對女朋友好,卻查出了一堆什麼姿勢讓女朋友舒服的東西。
更可氣的是他一直都沒能實踐,所以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
「你也是夠了。」
季舟舟想從他身上下來,卻被顧倦書反手抱住,翻了個身就從上面變成了下面。
「舟舟……」
「打住!」季舟舟一聽他這麼叫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顧倦書用下巴蹭她,早上剛刮過的下巴已經冒出了不明顯的胡茬,硬硬的有些扎人。季舟舟被他鬧得總忍不住笑,躲了幾下沒躲開後整個人都沒力氣了,軟軟的求饒:「我錯了行嗎?你別鬧我……」
「那你親親我。」顧倦書靜靜的看著她。
季舟舟不說話了,她最近因為小白花,真的連手都很少給顧倦書牽,雖然他昨天才忍不住來問自己,可之前應該已經腦補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了。想想就覺得可憐。
她輕輕嘆了聲氣,嘀咕一句:「真是敗給你了啊……」說完,她摟住顧倦書的脖子,輕輕吻了上去。
顧倦書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慢慢的回應,房間裡安靜極了,只能聽到唇齒廝磨的聲音。這個吻綿長而溫柔,甚至不帶一絲情.欲,只是兩個人對彼此久久的想念。
一個吻結束,顧倦書鬆開微微喘息的季舟舟,在床上躺了會兒後又把人重新抱住。季舟舟感覺到他還很精神的地方,猶豫一下問:「要不……」反正她現在也沒什麼事,就算是做了,也有時間能好好休息,再說早晚要邁出這一步的,所以……
「別說話,」顧倦書聲音微啞,在她耳邊說話時有淡淡的風,季舟舟感覺自己半邊身體都麻了,「我怕我忍不住。」
「其實不用忍的……」季舟舟小聲說完,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爆炸了。
顧倦書沉沉的笑了一聲:「現在還不行。」今天跑了一天,她還累著,他不能就這麼委屈了自己的小姑娘,總要挑一個更合適的時間才行。
「你確定?」季舟舟挑眉。
顧倦書掃了她一眼,伸手去揉她的頭髮,不一會兒小公主就變成了小乞丐。季舟舟驚呼一聲,跟他在床上鬧騰起來,但最後因為體力不支倒地投降。
當晚她留在了顧倦書的房間,枕著他的胳膊入眠。臨睡前,她睡眼朦朧的問他:「公司怎麼樣了?」
「安心,有我在。」顧倦書親了親她的額頭,沒有多說。
季舟舟漸漸睡了過去,顧倦書聽著她小小的呼吸聲,直到她睡熟了,才輕輕將胳膊從她脖子下抽出來,走到門外去打電話。
第二天是週日,季舟舟醒來時,顧倦書已經去公司了,她愣了一下,想到顧倦書之前說好的雙休,怎麼週日又突然去加班了?難道是公司出了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