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倦書和沈野的這場戰爭,沒有誰比她更緊張的了。因為她心裡清楚,顧倦書贏了,自己如果要求的話,他會給沈野一份體面,讓沈野去過普通人的人生,可如果沈野贏了,他會要顧倦書的命。
到時候自己真的能護住顧倦書嗎?未必。季舟舟深深凝眉,陷入了長長的憂慮當中。
同樣皺著眉頭的,是坐在辦公室的顧倦書,他面前的電腦上,顯示著正在視訊通話,而通話的物件,就是昨天見過的所謂大師。
「顧先生,我和季小姐真的什麼都沒聊,您再問也是這個答案。」大師坐得像小學生一樣端正。
顧倦書嘲諷一笑:「在決定說實話之前,我勸你還是不要說話了。」
他話音剛落,電腦裡就傳出一聲爆破聲,大師看了眼被拆掉一半的院牆,感到欲哭無淚。他真是招誰惹誰了,這兩天遇到的瘟神一個比一個兇。
眼看著拆遷隊要拆主屋了,大師抹了一把臉:「好,我跟您說實話,我和季小姐確實聊了點東西。」
顧倦書正輕輕敲桌子的手指一頓。
「其實……是她最近看了一個鬼故事,所以好奇這方面的內容,您也知道,我就是一個神棍,什麼都不會,所以就編謊話騙了她幾句。」大師苦著臉道。
他這話無非就是糊弄顧倦書兩句,可心裡一直隱隱有個懷疑的顧倦書突然僵了一瞬,不動聲色的問:「什麼樣的鬼故事?」
大師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麼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借屍還魂?就、就類似的吧。」
顧倦書眼神一暗,大師又說了些有的沒的,他當即把影片結束通話了,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相信舟舟說的,她看到過未來的事,可是不太懂,人怎麼會因為突然的一件事,性情立刻變得完全不一樣。在他第一次見她,並決定把她留下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她的身世背景。
調查報告裡的她,和他所認識的季舟舟,幾乎可以說是兩個人,而且是完全沒有相似之處的兩個人。按照舟舟的說法,是因為她看到了未來,不願自己人生過得那麼悲慘,所以才決定改變,可這個說法看起來有道理,實則是站不住腳的。
……可如果他認識的季舟舟,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季舟舟呢?
神棍的話點醒了他,他腦中閃過和她相處的種種,越來越覺得她和旁人口中的季舟舟不一樣。
那她為什麼突然去問借屍還魂的事?顧倦書喉結動了動,心臟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一股莫名的恐慌將他衝擊得反應不過來。
他想也不想的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站了半晌還是回到辦公桌前,剋制自己不要去問。
還不知道自己離掉馬不遠了的季舟舟,回到自己房間後把小鏡子拿了出來,讓小白花回到自己身上休息,自己則是去廚房蒐羅吃的,回來則是上網看新聞。
當看到顧氏大批高層員工出走沈野公司的訊息後,季舟舟怔愣許久,趕緊給顧倦書打電話。
顧倦書看到來電,第一次沒有第一時間接起,而是在響了幾聲後才拿起手機:「怎麼了?」
「倦書,員工辭職是怎麼回事?」季舟舟有些著急。
顧倦書聽著她依然生機勃勃的聲音,微微鬆了口氣:「你看到新聞了?」
「別打岔,我問你呢,不是已經制止安全部的叛變了嗎?為什麼員工還是去沈野那裡了?」季舟舟的眉頭越皺越緊。
聽到她關心自己的聲音,顧倦書勾起唇角微笑:「別擔心,都只是暫時的。」
「……你裝個屁,我跟你說過了吧,那些人可是你的骨幹人物,手裡都是一手機密,保密協議防君子不防小人懂不,他們會幫著沈野整垮你的!」季舟舟一聽他這麼平靜,感覺心口都要疼了。
顧倦書安靜的聽她說話,半晌突然開口:「舟舟。」
「幹嘛?」季舟舟不耐煩。
「鬼神是可以看到未來的吧?」
季舟舟一愣,不明白他問這個幹什麼,想了想隨口敷衍:「是吧,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事。」那就一切都對上了,哪怕她不是季舟舟,也可能知道未來發生了什麼,所以才會這麼幫他。顧倦書心裡一塊大石落地的同時,又有更大的壓力出現了。
她為什麼要問借屍還魂的事,是這具身體不能用了嗎?
「現在好了,他們走了,事情沒辦法挽回了,你就等著破產吧,」季舟舟還在絮叨,「我可先跟你說好,我現在收益雖然還可以,但讓你像現在這樣生活是不可能的,我只能盡我所能給你好的生活,衣食無憂是肯定了,多的也沒有,還有老夫人,到時候估計也得跟著我們,你別總是……」
「舟舟。」顧倦書打斷她的話。
季舟舟翻了個白眼,換個手拿手機:「幹嘛?」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這是快要破產了,心理已經出問題了?季舟舟遲疑一瞬,放緩了聲音,「其實也沒什麼的,你比我想象中厲害多了,真破產了也沒辦法,誰讓咱不招老天疼愛呢,到時候我們去小鎮生活,好好過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安靜的聽她說完才把電話掛掉。他沉默一瞬後,給周長軍打了過去:「給我找幾個得道高人來,多少錢都可以。」
他叮囑了幾句,周長軍就一頭霧水的去找了。顧倦書深吸一口氣,倚著沙發緩緩閉上了眼睛。
員工出走這件事,是他故意安排的,既然沈野盲目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他就用那些東西給沈野下套。前期借舟舟給出的資訊連續打贏他幾次,再在張家財產的事上使個絆子,最後趁他焦頭爛額窮途末路時,用自己給出的那些人,引誘他下一個賭注。
這些事說起來簡單,實際上耗費他不少心力,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的,也就是這件事。他不想讓舟舟跟著擔心,所以就沒有告訴她自己的計劃,沒想到她還是看到了新聞。
沈野的事雖然重要,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舟舟的身體是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這段時間這麼著急的找一些所謂的高人,還提到了借屍還魂這件事。
周長軍的辦事效率一向可以,很快就藉助人脈找了幾個‘得道高人’,又靠眼力把一些不靠譜的篩選出去,最後挑了一個七八十歲禿頂還扎丸子頭的老道。這麼老了還沒死,一定是得道高人。
周長軍有種莫名的篤定。值得一提的是,顧倦書和季舟舟見過的大師本來也在選擇中,但被周長軍以‘垂頭喪氣,一點氣質都沒有’為由,直接在照片海選環節就pass了。
而他選的,則是業內出了名的大忽悠神棍。
人相處久了,有時候眼光就會有些像,比如顧倦書和周長軍。看到周長軍帶來的老頭後,顧倦書的第一想法就是,這回找對人了。
他讓老頭坐下時掃了周長軍一眼,周長軍立刻轉身出去了,親自在門口守著,不讓任何人進去。
顧倦書打量老頭許久,才緩緩開口:「如果一個鬼魂……」話說到一半他就停了下來,發現不暴露人物資訊的情況下說明來龍去脈,好像有些難度。
「怎麼了?」老頭眼睛透著精光,看起來很是有神。
顧倦書蹙眉,半晌斟酌著再次開口:「一個借屍還魂的人,能用同一個身體生活一輩子嗎?」
「當然不能,借的是屍!又不是活人,肯定要過一段時間換一個身體才行!」老頭因為有大生意,所以很是激動,實際上他對玄學的瞭解,僅限於聊齋志異。然而忽悠傻子已經足夠了。
顧倦書臉色沉了下來,果然和他想的一樣,舟舟在這個身體裡待久了,現在需要換殼子了,只是可能遇到些麻煩,所以才選擇四處求助。
「當然了,一直換身體是件很麻煩的事,所以想在一個身體裡待一輩子,倒也不是沒有辦法。」老頭見顧倦書不高興了,以為他不滿意自己的說辭,趕緊又換了一套。
顧倦書神情微動:「這麼說,你有辦法?」如果可以在不傷害自己的情況下不換軀殼,好像更好一些。
「當然有辦法,只是……」老頭故意遲疑一瞬,才緩緩開口,「只是作法需要耗費太多的精力,有損我的陽壽,所以需要一些金玉瓷器壓壽,才不會傷及我的根本。」
這就是開口要錢了,顧倦書眼底閃過一分遲疑。該給的錢他自然不會少給,只是所謂的高人,不應該對世俗之物沒什麼想法嗎?怎麼一開口就開始談錢,比他們做生意的還直接。
老頭坑蒙拐騙一輩子,騙的都是些大人物,什麼場面沒見過。一看顧倦書猶豫了,就知道他心裡存疑。
老頭也不慌,仙風道骨的笑了笑:「當然,也要看看具體情況,如果是連我都沒辦法幫的人,哪怕給再多的金玉瓷器,恐怕我也不能幫。」
先不說顧倦書對這行一點了解就沒有,就說他對季舟舟的過度擔憂,讓他一聽到老頭說這種話,當即什麼都顧不上了:「要看什麼情況?」如果是騙子,無非就是損失些錢,但如果能幫舟舟,不管付出什麼都值了。
「您這麼問我,應該是有人需要幫忙了吧,是一個人用身體用久了,需要換個軀殼、但只想在現在的軀殼裡生活?」老頭一邊說一邊打量顧倦書的神色,看到他點頭後心裡高興了,但面上還是端著的,「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們見一面。」
「不方便。」顧倦書臉色冷了下來,但凡長了嘴,就有洩露秘密的危險,他不可能讓舟舟陷入被動。
老頭從善如流:「那也沒關係,只要把她的生辰八字給我,再仔細說說情況,我看能不能幫。」
顧倦書沉默一瞬,拿了紙筆把八字寫下,給老頭看了之後立刻撕了,又簡單說了一下情況。老頭捋了一把鬍子:「不知道您和那位是什麼關係?」
「男人和女人的關係。」顧倦書沒把話說死,避免有一天他猜出要幫的人是舟舟。
老頭恍然,合著就是一對神經病沒事找事幹。當然這話他沒說出來,既然有傻子送上門,那不宰白不宰。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老頭沒把話說完,而是說要回去考慮一下,顧倦書面色當即不好看了:「很難辦?」
「不太容易,容我去準備兩天。」老頭深諳欲擒故縱之道。
顧倦書只得讓他先走,好在他說了準備兩天,最後確實只是準備兩天,兩天之後就帶了一堆東西過來,當著顧倦書的面給自己的手指放了血,塗抹在已經準備好的黃符上。
老頭交代了這些東西的用法,顧倦書越聽越奇怪,等他越說越不像話時,終於出言制止:「你確定是這樣?」
「年輕小兒,不懂就別亂說,小心冒犯神明。」老頭怒喝一聲。
顧倦書長這麼大都沒被人這麼說過,當即想一腳把人踹河裡去,但想到舟舟現在的狀態,生生把這種衝動忍了下來,拿著東西回家了。
季舟舟在自己房間碼字,工作兩個多小時後出來,聽傭人說顧倦書已經回來了,當即有些奇怪他沒來找自己。
「顧先生一回來就回房間了,吩咐誰都不準去找他。」女傭說。
季舟舟挑了挑眉,伸著懶腰去隔壁直接開門,結果剛開一下就發現被鎖了。她心裡好奇更盛,敲了敲門問:「倦書,你怎麼了?」
「……你先回去,晚上再過來。」
季舟舟一頓:「幹嘛呢,過來開門。」
「晚上再開,最早也要六點之後,現在不能開。」顧倦書聲音有些古怪。
季舟舟更加疑惑,但看一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乾脆回房間把小白花叫醒,等她進到鏡子裡後,自己再轉身回到門口等著。
果然,半個小時後顧倦書開門了,季舟舟剛要進去,就被兜頭戴了個眼罩,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幹嘛,有驚喜嗎?」
顧倦書看了一眼房間,有些一言難盡:「算是吧。」說著話就把門關上反鎖了。
季舟舟扶著他的胳膊慢慢往前走,最後踢到一個木板後,被他伸手抱到了床上,她剛要說話,一隻手上就一涼。
「給我買了鐲子?」話音剛落,手就被銬上了,季舟舟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沒等她問,另一隻手也被銬在了床頭,下一秒眼罩被揭開了。
季舟舟眯了一下眼角,看到眼前的一切後頓時沒了聲音——
誰能告訴她,這一屋子的黃符是什麼狗東西?!還有地上擺的那些桃木劍生糯米,這是拿她當殭屍看了?!
季舟舟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偏偏兩隻手都被銬在床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高人說了,剛開始是有些難受,但是一會兒就好了。」顧倦書心疼的摸摸她的臉,因為燈上包了紅紙,整個屋裡發著暗紅色的光,襯得顧倦書像極了一個英俊的變態。
季舟舟瞪眼:「什麼高人?!」
「你那天在山上問借屍還魂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不是季舟舟對吧,」顧倦書說完看到她震驚的表情,心裡有些堵得慌,「不管你是誰,我都愛你。」
季舟舟心裡當然震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倦書沉默一瞬,把他猜測的事都說了。季舟舟哭笑不得的放鬆下來,心想幸虧把小白花送回屋了,不然不知道會不會對她有影響……不對,顧倦書找的根本就是個騙子吧,有個鬼的影響。
既然知道顧倦書沒猜出真相,她也不緊張了,放鬆的躺平看著他:「所以呢,要把我關在這裡多久?」
「一天就夠了。」
「只是這樣關著?」
「嗯……啊,還有一件事。」顧倦書這才想起來,急忙去了浴室,季舟舟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心裡有些疑惑。
不一會兒,顧倦書就圍了一條浴巾出來了,溼漉漉的站在她面前:「高人說,這個陣法會減少你身上的陽氣,所以我要給你輸送一些。」
「?」
顧倦書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難以啟齒,半晌才把浴巾扔了,歉意的看著她:「高人說,直接吃的話,會比結合更有效率。」
季舟舟怔愣的看著突然果了的顧倦書,某個地方戳得她眼睛都要瞎了。
等顧倦書跨坐在她身上時,她才猛地明白這個‘吃’是什麼意思,當即爆炸了:「你給老子滾下去!」這鱉犢子想的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