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倦書以為季舟舟把他轟出來,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可沒想到的是,一連三五天,她都不讓自己進屋了,不僅不讓進屋,連親親抱抱的常規親暱都沒了,顧總察覺到了深深的危機。
週五晚上,顧倦書照例去季舟舟門前碰個運氣,她這次連門都不開了。顧倦書一臉嚴肅:「開門,我們聊聊。」
「……有什麼好聊的,你回去睡覺吧。」季舟舟一臉無奈,她何嘗不想多抱抱他,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掛個魂兒,而自己用的還是人家的身體,她就有種對不起小白花的愧疚感。
平心而論,她不想讓小白花一直待在自己身上,心理負擔太重,可也不想讓小白花消失。
她之前跟廚房阿姨介紹的高人聊了聊,確定那是個神棍後就沒再聯絡了,之後就開始滿世界搜尋,總算是找了幾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她這兩天去見了倆,感覺很一般,明天要去見最後一個,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總之你趕緊回去睡吧,這都幾點了,明天還得上班呢。」季舟舟雖然沒聽到外面的動靜,可也知道顧倦書還沒走,一腦補到他固執的守在門口的模樣,她就一陣心軟。
「明天週六,不上班,」顧倦書沉默一瞬,緩緩問,「我最近惹你生氣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還是說,你後悔了。」顧倦書眉頭微蹙。
季舟舟頓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剛要問自己後悔什麼了,猛然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想什麼呢,我現在這麼喜歡你,怎麼可能會後悔。」
「那你為什麼突然變了。」前幾天還好好的,說要算結婚的日子,現在連門都不給他進了,沒問題才怪。
顧倦書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們發展到今天,他當然不會覺得季舟舟是後悔了,肯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發生,他現在只想知道是什麼。
季舟舟見他是不打算輕易走了,嘆了聲氣把門開啟,抬頭就看到了他眼底的委屈。
……雖然沒什麼表情,輪廓也是偏俊朗那一掛的,可季舟舟看到他的瞬間,還是感覺自己好像聽到有狗狗可憐兮兮的‘唔汪’一聲。叫人招架不住啊,季舟舟扶額,抓著他的手揉了揉:「你生氣了?」
「沒有,我只是擔心你。」顧倦書相當坦然。
坦然得讓季舟舟想立刻跟他說實話了,然而身上掛著個女鬼的真相太過驚悚,她忍了忍還是選擇圓謊:「我這幾天出門的事,你也是清楚的吧。」
「……嗯。」現在局勢緊張,他不可能真的讓季舟舟一個人出去,所以一直有派人跟著,但也沒有讓保鏢報告她的行程,只是保護她的安全,所以他知道她最近經常出去,卻不知道去哪了。
季舟舟斟酌片刻,露出一個假笑:「那什麼,我其實……是去找高人算咱們的生辰八字了,高人說咱倆八字不合,要想結婚後過得好,就得婚前分居。」
「……」顧倦書表情瞬間古怪,見季舟舟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立刻嚴肅的教育,「封建迷信要不得。」
「可我看到過自己未來的事怎麼說?」季舟舟立刻問。
顧倦書噎了一下,半晌憋出一句:「你找的那個人,肯定是個神棍,算得不準。」
「我覺得也是,但是一連幾個都這麼說了,不得不防啊,」季舟舟見他信了,默默鬆了口氣,「我也想枕著你的胳膊睡覺,但也想以後能和你平平安安的,所以我又找了一個,明天去算。」
顧倦書一聽,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萬一也是神棍呢?」
……反正讓分居的就都是神棍是吧,季舟舟哭笑不得,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會的,這個是趙導介紹給我的,他說了很靈的。」
「那如果他也要我們分居,是不是結婚之前我就不能來你屋裡了?」顧倦書沉聲問。
季舟舟想說當然不是,但這種時候最好是點點頭。於是她堅定的點了點頭。
顧倦書沉默了,許久之後彷彿下了什麼決心一樣:「那就這樣吧,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說完他乾脆的轉身離開了。
季舟舟嚇了一跳,忙在他身後喊:「我自己去就行,你好不容易雙休,在家裡休息吧!」
「沒有心情!」
「……」
季舟舟見他不聽勸,感覺腦仁子都疼了,只得先回屋,盤算明天該怎麼甩掉他。盤算著盤算著,沒想出個辦法來,倒是很快就睡著了,等她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在床頭擺的東西,見還是維持昨晚的樣子後鬆了口氣。雖然她對小白花是比較信任的,但也不是一點防人……防鬼之心都沒有的,小白花是個絕世好姑娘,可她在面對沈野的事時,底線往往低得嚇人,季舟舟還真怕她會擅自動用身體。
現在每天在不同的地方擺點東西,已經成了季舟舟的習慣,她看一眼時間,見還不到七點,料想顧倦書還沒醒,就趕緊收拾一下起來,起床時順手把東西塞到床頭櫃裡。
等快速的洗漱之後,她擦了把臉就要出門,一開門就看到了顧倦書舉起的手,她登時嚇了一跳:「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倦書默默收回準備敲門的手,解釋:「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算命要早點去才行,所以怕你起晚了,就提前來叫你……你這麼匆忙,不會是準備揹著我偷跑吧?」
「……怎麼可能呢,我也是要早點去,只是忘記定鬧鐘了,現在已經晚了,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們出發。」季舟舟怕被他看出端倪,心虛的推著他往外跑。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急匆匆出發的結果,是他們一起在車上吃的早餐。季舟舟吃了一大碗酸奶麥片,仍然覺得不夠飽,她這次要去見的高人住在山上,想見面還得爬上一段路,要是吃不飽的話,那以她的體力估計得死在半路。
顧倦書見季舟舟一臉意猶未盡,默默把自己的麥片分給她一半,季舟舟擺擺手拒絕了,扒著車窗往外看,看到路邊的早餐店後趕緊開口:「司機大哥,麻煩停一下,我買倆包子。」
司機開車靠邊停下,季舟舟買了幾個肉包子,又要了些油條和豆腐腦,最後打包了回到車上,把早餐遞給司機一份:「大哥也吃點吧,我們沒吃早飯,估計你更沒吃了。」
司機看向顧倦書,見他點頭後才接過來,下車到路邊蹲下開始吃飯。顧倦書拿了一個包子吃,看著季舟舟滿足的表情疑惑:「不是要著急趕路嗎?」
「那也得我們先吃飽才行。」季舟舟相當淡定。
顧倦書有些不認同:「這樣不夠心誠。」
「我心超誠的,只是再誠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趕緊吃吧,吃完再出發。」季舟舟啊嗚一口咬掉半根油條。
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乾脆就隨她去了。他向來不信鬼神一說,但季舟舟卻能在不經意間看到了全部的未來,加上總有事實不斷證明她是對的,所以哪怕他還是不信,但多少也會注意些。
如果這一次去見的那個人,還是說他們婚前不能同居,那就這麼做吧,事關舟舟總要謹慎些才好。
一行三個人吃飽了,立刻又整裝出發,因為季舟舟要去的那座山在郊區之外,所以路上的車越來越少,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稀。
季舟舟心裡有些犯嘀咕:「倦書,保鏢帶了嗎?」
「在後面跟著,放心。」顧倦書見她安全意識這麼高,隱隱有些欣慰。
季舟舟這才鬆了口氣,她心裡也明白,現在是非常時期,張家的出身又不那麼幹淨,小心謹慎些總是沒錯的。如果不是這次的高人一直在山裡住,明確要求了她親自前往,她也不會在沒有親自試探一下的時候去見他。
車子又行駛一段時間,終於開始上山,季舟舟從剛才遠遠往這邊看的時候,心裡就有些莫名的緊張,在車子駛入山道後開啟窗戶,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心情才算放鬆。
「不用擔心,如果一定要分居,那就分吧,大不了我們早點領證。」顧倦書以為她在緊張這件事,緩言出聲安慰,心裡又隱隱愧疚,自己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麼長時間的壓力。
季舟舟知道他是誤會了,不由得訕訕一笑,實則憂心忡忡。等一下先看看那人有沒有這個本事,如果有的話,一定要先支開顧倦書才行。
車一直駛上了山頂的停車場,後面的車先停了下來,一群穿著便衣的保鏢很快就散入人群中,季舟舟和顧倦書下車後,司機就坐在車上守著。自從那次剎車被破壞的事出了之後,他們便開始對這種事嚴防死守。
兩個人牽手順著路往外走,遠遠就看到一個道觀,季舟舟的表情瞬間古怪了。
怎麼說呢,遠山濃霧環繞,近處鐘聲輕響,不時有穿著道袍的小朋友走過,端的是一副隱居山林靈氣十足的畫面……如果這個小道觀不是隻有四五間瓦房、道觀名字不叫‘滾蛋觀’,她估計真覺得這裡面有什麼高人了。
「咱們……還過去嗎?」季舟舟有些遲疑,這狗逼名字真的有什麼高人?
顧倦書沉默一瞬,慢吞吞的回答:「來都來了。」
……行吧,託這個萬能答案的福,季舟舟決定還是進去看一眼再說,於是跟在顧倦書身後走了一段路,直接進了主觀。
裡面倒還挺像那麼回事,雖然供奉的神位跟普通人家裡的那種差不多大小,但好在窗明几淨,地面一塵不染,角落裡一個穿道袍的小朋友正在認真的寫些什麼。
孩子不過八九歲,可表情嚴肅虔誠,彷彿在做一件很神聖的事,季舟舟心裡微頓,不自覺的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他在本子上一行一行的重複‘師父對不起,我再也不尿床了’。
……這大兄弟最少是小學三年級了吧,還尿床呢?這狗逼地方果然不靠譜。季舟舟頓感白來一趟,正要帶顧倦書離開,小朋友就抬起頭了:「你們是來找我師父的嗎?」
季舟舟想說我沒有我不是你別瞎說,然而顧倦書已經率先回答了:「是。」
季舟舟:「……」行吧,來都來了。
小朋友立刻眉開眼笑:「那我去幫你們叫他。」說完就跳下凳子,一路小跑的離開了。
顧倦書點了點頭:「還挺懂禮貌。」
「那是因為他不想寫檢討。」季舟舟相當冷靜。
顧倦書垂眸看了眼小朋友寫的東西,沉默了。他剛才是不是該直接帶著舟舟走?這道觀連這麼大的小孩尿床都治不好,還能給人算卦?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季舟舟失笑:「算了算了,等等吧。」說著,她直接到地上的蒲團上坐下,顧倦書看她一眼,安靜的走到她旁邊守著。
小朋友很快就回來了,一臉為難的看著他們:「那個……我師父還在忙,你們要不要先等一下?」
「既然他這麼忙,那我們就先回去吧,等過段時間再來。」季舟舟和顧倦書對視一眼,含蓄的出言拒絕。
小朋友急了:「你們再等等嘛,我師父很快就好了。」
「算了吧,我們也有急事。」季舟舟一本正經的嘆氣。
小朋友歪頭:「什麼急事?」
「剛才上山的時候,看到下面有賣烤山泉魚的,急著下去吃。」季舟舟睜大無辜的眼睛。
小朋友咕咚嚥了一下口水,眼巴巴的看著她:「我現在也沒事,你能帶我去吃嗎?」
「不太行哦,你不是還有檢討沒寫完嗎?」季舟舟一臉惋惜。
小朋友可憐兮兮的看著她:「還差一點,師父說我明天交也行,我今天下午就能寫完!」
「可我覺得還是不行。」季舟舟挑眉。
小朋友咬唇:「為什麼?」
「因為你是小孩子,我們想帶你下山吃東西的話,必須得跟你師父說一聲才行,」季舟舟說完見小朋友還在猶豫,於是慢悠悠的補充,「話說你在這裡生活,應該也知道烤魚有多好吃吧?吃完再來一個冰淇淋,嘖,簡直完美。」
「我去跟師父說一聲吧。」一聽到冰淇淋,小朋友徹底投降。
季舟舟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種事得大人去說才行,你帶我去見你師父吧,我當面和他說。」
他們大清早就起來趕路,在路上花了這麼長時間,不見那個所謂的高人一眼她是不會死心的。然而那人卻說他在忙,看樣子還要她繼續等,她現在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只想儘快知道他是騾子是馬,好決定要不要立刻離開。
顧倦書顯然清楚她的心思,所以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而是含笑看她表演。
小朋友不知道大人的用心往往有多險惡,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帶季舟舟去找師父了。季舟舟跟著他出門前看了顧倦書一眼,顧倦書點點頭,示意自己就在這裡等她。
季舟舟鬆了口氣,跟著小朋友往後院去了,剛穿過後院還沒等到門口,就聽到一個男人怒罵一聲,接著就是東西摔落的聲音。小朋友好像大人一樣嘆了聲氣:「師父太沉不住氣了,每次打遊戲一輸就要摔手機。」
「……」
「姐姐,我們進去吧?」
「……我覺得還是不用了吧,我還有事先下山,等一下買了烤魚叫人給你送上來好嗎?還有冰淇淋。」季舟舟無語的安撫小朋友兩句,覺得自己為裡面的人浪費這麼長時間簡直太扯了。
小朋友點頭後,她立刻轉身就要離開,剛走兩步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大師,既然遊戲結束了,就麻煩你去給爺爺掛一盞長明燈吧?」
「行啊,你給了這麼多錢,當然要幫你的忙。」相對年輕些的聲音回答。
屋子裡,沈野勾起唇角:「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