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男子盯著沈野看了半晌,突然出言提醒:「你戾氣太重,上輩子眼不明,這輩子心不亮,如果不放下執念,恐怕會是個短命的。」
沈野一僵,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半晌輕笑一聲:「大師說話真有意思,什麼上輩子這輩子的,難道還有來世今生嗎?」
「我話盡於此,你愛信不信,走吧,去主觀。」年輕人無所謂的喝了口茶。
沈野垂下眼眸,掩飾住其中的驚訝,張成犯病住進icu,他為做個樣子,就隨便找了個山頭帶張雅娟來祈福,倒沒想到遇見個有本事的。
房間外的季舟舟也處在震驚中,先是驚訝沈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後是震驚那個人說的話。其他人或許會覺得胡扯,可對於清楚知道沈野重生前事宜的季舟舟,可是非常明白那人話裡的意思。
沒想到這個垃圾小道觀,讓她搞到真的高人了!
正當她發呆時,高人和沈野已經從屋裡出來了,於是季舟舟直接跟沈野對視上了。沈野似乎很驚訝她會出現在這裡,半晌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季舟舟腦子空白一瞬,也僅僅是一瞬。
她想到了什麼,於是在沈野沒說話前截住他的話頭:「你在這裡等著,先別走。」
說完就拉著小朋友急匆匆的跑了,高人盯著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感興趣的揚起唇角:「沒想到今天一天能遇到兩個這麼有趣的人,只是她好像更有意思點,我竟然有些看不透。」
「那就閉上你的眼睛,不要亂看。」沈野的聲音冷了下來。
高人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季舟舟拉著小朋友從側門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問:「你們這裡有超市嗎?」
「有啊,就在旁邊。」小朋友熱心的帶她過去。
季舟舟跟著去了,只是一個簡陋的小賣部。她讓小朋友自己去選零食,自己則是去生活區找了一圈,在角落裡扒拉出一個劣質的圓形小鏡子,牽著小朋友去買了單。
買完鏡子,季舟舟領著抱著薯片吃的小朋友回去,快到門口時停了下來:「你先進去,我有點事。」
「好的。」小朋友乖巧的抱著薯片走了。
季舟舟四下看了一圈,見沒有人就拿出小鏡子,對著鏡子叫了幾聲,裡面果然出現一個縮小版的影子。影子比之前她看過的顏色深了些,應該是多少恢復了點體力。
季舟舟鬆了口氣:「沈野就在裡面,我帶你去看他,你別出聲啊。」
鏡中的小白花點了點頭,季舟舟這才拿著鏡子進去,沈野果然還在原地站著,看到她回來後眼底的笑意深了幾許。
「你怎麼來這裡了?」他溫柔的問。
季舟舟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跟倦書來的,你別跟我這麼溫柔,好像我們很熟一樣。」以前以為小白花死了時,她對沈野只是厭煩,現在小白花還在,她再厭惡這具身體的愛人,好像就沒什麼立場了。
手裡的鏡子微微發燙,甚至還有溼潤的感覺……溼潤?季舟舟一愣,下意識的看向鏡子,只見鏡面上已經起了一層霧氣。
……她不會是在哭吧?季舟舟無語的同時,又覺得有些無奈。這女人被沈野這狗男人折磨了這麼久,怎麼就還這麼深情呢,可真對得起《痴痴情深》的書名。
沈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鏡子,怔了一下後腦子突然空白,回過神時眼角已經溼潤。他忍著心口湧來的一陣一陣的疼,難得遲鈍的看向季舟舟:「這是什麼?」
「鏡子啊,還能是什麼。」季舟舟看到他的反應不對勁,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好像生怕他會過來搶一樣。
沈野真的想搶,可又覺得自己這麼做的話很可笑,那是舟舟的東西,且做工看起來相當劣質,他怎麼能去搶舟舟的呢,但——
「能給我看一眼嗎?就一眼。」沈野表情誠懇。
季舟舟咬住下嘴唇,真有些猶豫不決了,她下意識的看向鏡面,只見裡面的小白花越來越淡,但還是堅定的朝她搖了搖頭。
……行吧,不懂你們這些走虐戀情深路線的朋友。季舟舟毫不猶豫的把鏡子裝進兜裡,十分堅定的拒絕:「不要,這是我在小賣部買的,你要是想要,自己買去。」
鏡子一被季舟舟裝起來,沈野就恢復了正常,聽到她的話失笑:「好,我想要的話自己去買。」
季舟舟的手揣在兜裡抓著鏡子,正要說些什麼,身後就傳來了張雅娟嗲嗲的聲音:「阿野,大師要供奉長明燈了,你怎麼還不過來?」說著話,她走到沈野面前挽住他的胳膊,一抬頭才看到季舟舟也在,臉色當即就變了。
「喲,張小姐。」季舟舟挑眉。
張雅娟眼底閃過一絲怨毒,面上卻輕笑一聲:「真巧啊季小姐,你怎麼也在?」
「跟倦書來山上走走,沒想到遇到二位了,」話不投機半句多,加上又是老對頭,季舟舟不欲與他們多說,擺了擺手就要離開,「我去找倦書了。」
「季小姐,這段時間沒聯絡,忘了告訴你,我和阿野已經領證了。」張雅娟聲音裡透出些得意。
季舟舟察覺到兜裡的鏡子溫度突然變高,皺了皺眉轉回身去,略帶譴責的看著沈野:「為什麼這麼快就把證領了?」你還是個人嗎?小白花為了你到現在還是孤魂野鬼,你現在就娶別的女人了。
她還是第一次把對他和別的女人好的不滿表現在臉上,沈野心底一熱,生出一股現在就解釋清楚的衝動,然而抬頭就看到顧倦書站在不遠處,他頓了一下,抿唇忍了下來。
「瞧季小姐說的,我們本來就已經訂婚了,想什麼時候領證不就什麼時候領了,還需要你過問?」張雅娟不屑的笑了一聲。
季舟舟翻了個白眼,正要離開,卻被人半抱在懷裡。她頓了一下,看向不知道聽了多少的顧倦書,思索一下自己好像也沒說什麼過分的,於是安心了。
「恭喜。」顧倦書還是這兩個字。
沈野看著他放在季舟舟肩膀上的手,剋制許久才淡定的露出一個笑容:「同喜。」
「確實是同喜,」顧倦書揚起唇角,「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讓大師算一下結婚的好日子,領證嘛,總要慎重些。」
沈野的眼神猛然銳利,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一瞬之後他就恢復了正常:「那先恭喜了,只是兩位可能要稍微等一下,我和雅娟的事做完,大師可能才有空。」
「請。」顧倦書扶著季舟舟的肩膀往旁邊讓了讓。
沈野面無表情的帶著張雅娟走了。
他們一離開,季舟舟立刻一臉緊張的看向顧倦書:「沈野又不喜歡張雅娟,為什麼願意這麼早跟她結婚,該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又是針對你的?」
看到她一臉擔憂,顧倦書嘴角微揚:「張成病重,最屬意的繼承人是張雅娟,他可能看上張家的財產了。」
「這個人真是……死性不改啊,」季舟舟掩飾不住的厭惡,「不過張成之前不還好好的嗎?怎麼會突然重病?」原文中張成是個小到能忽略不計的角色,她還真不知道這人後續的發展。
顧倦書隱隱猜到了原因,但不願意把這些汙糟事說給她聽,所以懶洋洋的隨口敷衍:「年紀大了,偶爾這樣也正常。」
「……他這都重病到被人圖謀財產了,應該也不是太正常吧,張家家產,那得多少錢啊。」可惜註定要被沈野給騙走了,再有權有勢,也架不住這文作者是男主親媽,季舟舟唏噓。
顧倦書想起她和沈野那段,沉默一瞬後問:「你想拿回季家的財產嗎?」
「我?」季舟舟愣了一下,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後搖頭,「我沒興趣。」那些是小白花的,她願意給沈野,那就是沈野的了。
顧倦書點了點頭,季家對他而言,也只是小富小貴,不要就不要了。反正沈野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兩個人在後院找個地方坐下,準備等沈野他們走了再出去。
主觀內沈野和張雅娟跪在蒲團上,等大師把長明燈燃起。張雅娟眼眶泛紅,張家只有爺爺對她最好,她只希望爺爺能平平安安的,能夠長命百歲。
沈野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張雅娟的眼淚因此掉了下來,低聲哽咽:「阿野,你說爺爺會不會……」
「不會的,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沈野溫柔而堅定。
張雅娟啜泣兩聲,在大師供完燈後被沈野攙了起來,大師走過來掃他們一眼:「回去吧,這種事最好是順應天命,誰也說不準的。」
「謝謝大師。」張雅娟擦了擦眼角,挽住沈野的胳膊就要離開。
沈野若有所思的看了大師一眼,讓張雅娟先去門外等,張雅娟本來有些遲疑,但在沈野安撫的目光下還是點了點頭,一個人先到外面去了。
「你有話要跟我說?」大師挑眉。
沈野輕笑一聲,走到寫有張成名字的長明燈前,看了片刻語氣平靜的開口:「我向來不信鬼神,但這世界上有太多沒辦法解釋的事,所以……」
他直接伸手掐斷了燭心,蠟燭登時就滅了。沈野嘲弄的勾起唇角:「所以我選擇以防萬一。」
大師看著他的背影,許久之後緩緩嘆了聲氣:「可惜了,這蠟燭是你自己掐滅的,所以如果想再供一盞,麻煩再付一份錢。」
沈野嗤了一聲,扭頭深深看了眼後院的方向,轉身朝大門外走去。大師嘖嘖兩聲,讓小徒弟把一直在等的那兩人叫了過來。
季舟舟倚著顧倦書都快睡著了,聽到叫他們後趕緊催促顧倦書過去,生怕讓大師久等。顧倦書不解的看她一眼:「剛才不還對他不屑於顧的嗎?」
……那是因為之前不知道這位神通那麼大。季舟舟不好解釋,只能用萬金油敷衍:「來都來了,趕緊吧。」
顧倦書輕笑一聲,陪她去見了所謂的大師。
大師坐在主觀打著瞌睡等候,聽他們說完來意後,只覺得是在胡扯,八字合就是合,不合就是不合,哪有結婚前不合結婚後合的?他睜開眼睛斜了季舟舟一眼,看到她一臉的心虛後瞭然,睡眼朦朧的給他們一張黃紙,要他們把生辰八字寫上。
顧倦書拿筆認真寫下交給他,大師拿在手裡看了一遍後,隨手放在了桌子上:「不用想了,你們沒有夫妻緣。」
顧倦書的臉猛地黑了,盯著大師看了片刻後,緩緩說出兩個字:「神棍。」
季舟舟:「……」大哥你清醒一點,這是真正的大師啊!
大師嗤了一聲,在黃紙上改了一下,又交到顧倦書手中:「這才是適合你的八字,你是孤星命,只能天來配。」
季舟舟伸著腦袋看了一下,發現大師在她的出生時間上往前改動了一個小時,登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雖然和小白花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嚴格來說,她的生日是要早上一個小時的,這個神棍……不是,大師竟然連這都知道?!
季舟舟激動得不能自已,顧倦書臉色卻十分冷淡,在大師還要說什麼時,淡淡來了句:「我突然想起來,這座山好像是在顧家名下。」
大師:「?」
「再胡說八道一句,我就按違建拆了你的道觀。」
大師:「……」怕了怕了。
「倦書,別對大師這麼不客氣,」季舟舟小聲的說了顧倦書一句,抬頭笑眯眯的看著大師,「沒想到您這麼厲害,連這都能算得出來。」
「是啊,我算有點本事,不過你也挺厲害的,竟然一點都不怕被我發現身份。」他其實到現在都沒看出季舟舟是什麼,只是用這句話詐一下。
季舟舟無辜的眨了眨眼:「你沒聽倦書剛才說嗎,這裡是我家地盤,敢欺負我,我就在道觀旁邊蓋豬圈。」高人再高,那也就是個書裡的npc,思維註定了有侷限性,讓他無法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連世界的真相都不知道,那怎麼可能知道她的身份。
大師:「……」他今天接待的客人,好像就沒有一個正常的。
「倦書,我想吃冰淇淋,你能去幫我買一個嗎?再挑點別的吃的,我餓壞了。」季舟舟才不管這位高人心裡怎麼想的,只是自顧自的跟顧倦書撒嬌。
不知不覺已經摺騰了一個上午,顧倦書知道她也是真的餓了,於是順從的點了點頭,起身朝外走去,走了幾步路想起了什麼,於是又折了回來。
「沒帶零錢嗎?」季舟舟問。
顧倦書搖了搖頭,面無表情的盯著大師看了許久,看得大師都開始心虛後,才慢吞吞的警告:「敢胡說八道,你知道後果的。」
大師:「……知道,拆遷蓋豬圈嘛。」他還真是惹了瘟神,只想儘快把人送走。
然而顧倦書站在原地不動,還提出了另外一個要求:「你先說幾句好聽的。」他不放心,要是自己走了,這人蠱惑舟舟怎麼辦。
大師咬牙:「兩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結婚後肯定恩恩愛愛綿延子嗣白頭偕老……」
「夠了,」顧倦書斜了他一眼,一本正經的看向季舟舟,「看到沒,他就是個神棍,被嚇唬一下隨時改口,所以不要信他的,我去給你買零食,你乖乖等我。」
季舟舟表情有一瞬間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