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章 花落誰家

餘舒緊皺眉頭,替夏江敏的處境感到擔憂,夏江世家雖是南方豪門,可是鞭長莫及,不比忠勇伯爵府在朝中根基牢固,更有一位皇后坐鎮。依那瑞紫珠的出身,做個正經的王妃都使得,如今卻要做個側妃,屈居於人下,忠勇伯爵府哪能甘心,他們瑞家怕是指望著再出一位皇后娘娘!

「你冷靜一下,先聽我說,」餘舒手指敲著發麻的膝蓋,緩緩說道:「今天這回事,敬王肯定是不知情的,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敬王的城府之深,就算為了那個位置和瑞家連成一氣,也絕不會讓瑞家踩到他頭頂上作威作福,你是皇上親自給他選的王妃,單憑這一點,他無論如何都要保你平安。」

夏江盈悄悄鬆了口氣,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餘舒的話說到她心坎裡去了,她不怕別的,就怕劉曇為了太子之位,默許別人加害於她。

「所以你回去之後,無須對著敬王忍氣吞聲,就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他,讓他為你做主。你想啊,你那匹馬是敬王送的,馬伕也是你們王府的人,我們早上出門到事發,中途沒有外人接近過那匹馬,可是偏偏就出了事,這就說明有人已經把手伸到你們王府裡去了,這樣犯忌諱,敬王是不會姑息的,就算他不會因此和瑞家翻臉,心裡也會記上一筆。你聰明些,別在敬王面前要強,只訴委屈,好叫他心中愧疚,才會對你更體貼。」

「我知道了,」夏江敏點點頭,回過神來看著她受傷的腿腳,目光閃閃,似有淚凝,被她嚥了口氣強忍回去,握住餘舒的手道:「阿樹,還好有你幫我,不然我真不知該和誰商量。」

餘舒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也不好受,她一向講義氣,何況夏江敏在她心中和姐妹一般無二,只怪她自身難保,不能替她出頭。

夏江敏又坐了一會兒,便動身回王府了。

......

夜裡,劉曇出宮,一回到王府就聽管事稟報了王妃今日遇險之事,且不說他是驚是怒,匆匆趕到後院,夏江敏的院子裡靜悄悄的,他原以為她睡下了,進門後就察覺不對,屋子裡冷冷清清的,床上空無一人,他轉過頭,就見窗畔月光下蜷縮著一條孤單的人影。

「敏敏?」

夏江敏聞聲回頭,看見劉曇,急忙垂頭以袖遮面,卻還是遲了一步被他看清她眼中淚花,於是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托起她的下巴。

「怎麼哭了?」

夏江敏搖搖頭,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膛,悶聲道:「我沒哭,你看錯了,我、我就是有些害怕。」

感覺到她在發抖,劉曇有些心疼地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白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敏敏別怕。」

夏江敏低聲哭訴:「明月是你送給我的馬,我都捨不得騎它,今天頭一回帶它出來玩,不防就出了事,王爺,到底是什麼人要害我?我想想就怕得要命,你沒見蓮房摔成什麼樣子,斷了一條腿,到處都是血,太醫遲遲未至,我也不知她會不會落下殘障。我真不敢想,要不是她我今天會不會斷手斷腳,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你了,王爺,我們兩個以後都不要騎馬了,好不好?」

聞言,劉曇心頭一陣冷一陣熱,摟著她的手臂不由地收緊,沉默了片刻,方道:「是我安排不周,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像今天這樣的意外日後不會再發生了。」

夏江敏咬緊嘴唇,止住哭聲,哪怕她早有預料,他不會追究此事,卻還是忍不住地為他的薄情感到心涼。為了爭取太子之位,他不會和忠勇伯府翻臉,他需要皇后的支援,瑞家想必就是吃定了這一點,才敢對她出手吧。

她說了謊,她不怕斷手斷腳,不怕再也見不到他,她怕的是今日她不明不白地死了,改日他就會含笑另娶新人。少了她,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敬王,可是少了他,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受委屈不要緊,你一定要好好的。」夏江敏呢喃道。

劉曇看不見她嘲諷的眼神,只覺得懷中的小女人太過懂事,讓他又是愧疚又是憐惜,彎腰將她打橫抱起送回床上,用棉被裹住了她冰涼的身軀,柔聲道:「不要胡思亂想了,睡一覺就好了。」

「我睡不著,蓮房傷得那麼重,我放心不下,王爺,你明天能讓太醫過去給她瞧瞧嗎?」

「好。」

「我以後都不敢騎馬了,可惜了你送我的千里駒,不如將它送去給蓮房處置,不然我日後真沒臉見她了。」

「都依你,快睡吧。」

夏江敏這才乖乖地閉上眼睛。劉曇等她呼吸平穩睡著之後悄悄離去,出了院子,就冷下臉,招來一名貼身侍衛,下令道:「將馬房一干奴僕全都毒啞,扭斷手腳丟到北山亂墳崗。」

好一個瑞家,好一位皇后娘娘,他還沒有當上太子,他們就先圖謀起太子妃位,全然沒將他看在眼裡,可惡至極!

這口氣他先忍了,來日方長。

***

餘舒墜馬的第二日,府上陸續來了兩位太醫問診,一位是敬王府的周太醫,另有一位卻是稀客,大提點聽聞她出了意外,特意使喚他的兒子來「探病」了。

朱青珏見面沒多寒暄,坐下後就拆了她腿上固定的木板丟到一旁,不顧餘舒的反對,堅持讓她擦洗掉賀芳芝先前敷的傷藥,取出他自帶的一盒烏七八黑的藥膏給她塗上厚厚的一層,然後用薄紗纏起,最後叮囑她:「不可沾水,不可下地,不可食用葷腥辛辣之物,我每七日來給你換一次藥,至多四十九日後,保管你活蹦亂跳。」

餘舒原指望著能在床上多躺兩天,聽他這樣擔保,不見得高興,嘴上沒什麼正經道:「那真謝謝你了啊。」

朱青珏眼皮向上一撩,道:「聽說你快要成親了,怎麼一點兒喜慶勁兒都沒有。」

「換做你成親之前摔斷腿,你能喜慶的起來嗎?」餘舒之前幫過他一個忙,兩人之間算是有些交情,同他說話便不怎麼客氣。

朱青珏搖搖頭:「怕不止如此吧,薛城碧至今下落不明,你有心思嫁人?」

餘舒懶得回答這個問題,閉上眼朝他揮揮手送客:「哪裡來的長舌婦,吵吵地我頭疼,快走快走。」

朱青珏冷哼一聲,起身就走,到門邊時又停了下來,扭頭對她道:「其實你的傷勢並不嚴重,我爹要我儘快治好你,若我用師門秘方斷骨膏為你接骨,半個月就能讓你下地行走,可我看得出來你不情願,這次權當是還你的人情。回去後我會在我父親大人面前為你遮掩,他的大洞明術從不對我施用,你,且好自為之吧。」

餘舒嘴唇翕動,輕輕一聲「多謝」要比方才有誠意得多。

於是等朱青珏回覆了大提點,餘舒和景塵的婚期只能推遲,又因四月是陰月,陽不獨存,妨了兩人的八字,所以就改作五月初一,趕在聖祖祭日之前。

***

餘舒告假休養期間,朝中先後發生了幾件大事。這頭一件,是百官上疏舉薦太子,幾位皇子當中以敬王劉曇呼聲最高,當然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也有少數支援者,卻都比不上戴罪之身的寧王。

三月初三上巳節這天,宗正司外面聚集了上百名文人易客,中間混雜了不少看熱鬧的老百姓,有幾個帶頭人口口聲聲為寧王喊冤,將整條街堵的水洩不通,群情激奮,就差沒有砸宗正司的大門了。這邊動靜鬧得太大,驚動了附近巡邏的金吾衛,二話不說就將那幾個叫的最響的人綁起來堵了嘴,當場抓走了,餘下的人一鬨而散,不了了之。

後來經過金吾衛的盤查,方知道這幾個帶頭鬧事的人都是寧王府上的門客,金吾衛都指揮周業德二話不說就將人投入牢房,不打不罵,先關上幾個月再說。

自始至終,尹相爺身為寧王的外祖父,既沒有出面支援寧王做太子,也沒有為寧王洗脫罪名的意思,反倒是閉門謝客,不聞不問。

三月中旬,大提點帶著滿滿一車奏章,前往華珍園面聖,同行唯有皇后娘娘的鳳輦。數日後,大提點伴隨瑞皇后回京,同時帶回來的還有兆慶帝的一道諭旨——立九皇子劉曇為東宮太子,其母薛氏晉皇貴妃,另左相尹天厚為太子太傅,盡督正之責。

這一道聖旨頒佈後,頃刻間就在朝中引起了騷動,且不說劉曇做太子是眾望所歸之事,薛貴妃晉皇貴妃那是水漲船高,可為何是尹相爺封了太子太傅,位列三公,督東宮事,這將薛相置於何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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