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章 花落誰家

辛六在餘舒府上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被辛二太太接回去了,餘舒瞧著意思,辛雅是捏著鼻子同意了她和古奇的婚事。剛好裴敬那邊一大早給她送信兒,還好古奇不是個坐吃山空的富二代,打十歲就跟著他爹的商隊走南闖北了,古父和古母夫妻和睦,古家人口簡單,辛六嫁過去絕對不會受委屈就是了。

辛六走後,就有禮部的人帶著新鮮出爐的喜服來給她試穿,原本嫁衣是要女方家裡準備的,大提點卻讓禮部按照宗室嫁娶的規格來辦,所以餘舒只要準備一份體面的嫁妝,其餘一概不用費心。

餘舒和景塵的官婚文書,沒有通過坤翎局,大提點直接批准之後發放公主府,餘舒見都沒有見著。婚期定在三月初六,她得想辦法再拖上兩個月,又不能被大提點瞧出來她是在故意拖延時間,這就讓她犯了難。

正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湘王世子孫的滿月酒過去沒幾天,敬王府就來人給餘舒送帖子,敬王妃約她花朝節那天到郊外踏青。

餘舒頓時有了主意,回帖時囉哩囉嗦寫了兩頁紙,其實就一個意思——咱們騎馬去吧。夏江敏很快就派人送來回信,同樣寫了一堆廢話,意思也很簡單——好噠。

於是到了二月十二,天晴日暖,餘舒換下冬衣,穿著一身勁朗的胡服,高高束起頭髮,英姿煥發地騎著馬出了門,後面跟著她的兩個帶刀侍衛陸鴻和徐青,暗中還有大提點派來保護她安全的死士。

到了敬王府,餘舒沒有進門,讓陸鴻去通報了一聲,沒過多久,夏江敏就領著兩個侍女出來了。王府備有舒適的馬車,另有一個馬伕專門給敬王妃牽馬,還有一隊騎馬背槍的侍衛,整齊嚴肅地在門外恭候,倒把餘舒他們比的像是閒雜人等。

夏江敏撩開帷帽,對餘舒歉意地笑了笑,只見她美色炫目,餘舒趕緊翻身下馬,上前拉下她的紗巾,伸出一隻手臂去扶她上車,回過頭去讓陸鴻牽著她的馬走,便同她一起坐進馬車裡。

「王爺知道我要出門,所以派了這麼些人跟著,你別見怪。」她不想讓餘舒以為她是故意在她面前擺排場。

餘舒道:「看到敬王殿下這樣愛護你,我也能放心了。」夏江敏淡淡地笑容帶著些許哀愁,低喃了一聲:「可惜不能長久。」

「嗯?」餘舒聽出不對勁,拉過她的手小聲問道:「你這是何故?」

夏江敏訥訥道:「敬王府要進新人了。」餘舒皺眉:「皇上病重,敬王還有心思納妾?」夏江敏連連搖頭:「不是姬妾,是正經的側妃。」歷來皇子正妃都要由皇上親自指婚,側妃卻是可以自主納聘。夏江敏和劉曇成婚剛剛半年,就有一位側妃進門爭寵,實在不是什麼好事。劉曇的身份註定他不可能和夏江敏一生一世一雙人。

餘舒愛莫能助,只得安慰她道:「我看敬王不是見異思遷之人,就算有了新人,孰輕孰重他還能分不清楚。」

夏江敏苦笑:「你知道即將過門的這位側妃是誰嗎?」

「誰?」

「是忠勇伯府上的千金。」

餘舒驚訝地挑起眉毛,據她所知,忠勇伯府上現在就只有一位小姐待字閨中——「你說的是瑞紫珠?」這個瑞紫珠,早先可是差點和薛睿訂親啊。敬王真地要納瑞紫珠為側妃,那一定是忠勇伯爵府和薛傢俬下達成了協議,瑞皇后轉而支援劉曇上位做太子了。

「正是她。」夏江敏輕咬了一下嘴唇,問她道:「我雖沒見過這位瑞小姐,卻耳聞她有花容月貌是個萬里挑一的美人,是嗎?」

聽出她在擔憂什麼,餘舒哈哈一笑,輕拍她肩膀道:「她是萬里挑一,那你就是萬中無一。」論容貌,放在一年前,瑞紫珠尚能和夏江敏平分秋色,可是夏江敏嫁人後,就像那盛開的海棠花,一日比一日嬌豔,見過了夏江敏這般國色天香,再見別的女子,縱有十分的美貌,也不會覺得驚豔了。

「真的?」

「真的,我又不是沒見過她。」餘舒冷笑:「那瑞紫珠看起來柔柔弱弱好欺負,實則不是盞省油的燈,回頭等她進了敬王府,你小心些便是。」

「我曉得,從前你在信上和我提到過,去年芙蓉君子宴,她和息雯郡主一夥人誣陷你不成,反而落了個多嘴多舌的壞名聲。」夏江敏撇了下嘴角,面色鄙夷。

去年六月六,為爭奪金玉芙蓉,獲取婚姻自主的特權,京城適婚年齡的才子佳人都被邀請赴宴,在宴會上一展才藝,瑞紫珠卻借這次機會,講了一個故事編排餘舒,指責她害紀家家破人亡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餘舒擺手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夏江敏和餘舒訴苦之後,心情開朗了許多。其實她是幾天前才聽說劉曇要納側妃,當時她傷心難忍,和劉曇言語上爭執了幾句,慪氣之下,不管不顧就給餘舒下了帖子約她郊遊,後來她在奶孃的勸說下,主動和劉曇服了軟,兩人和好如初,劉曇為了哄她高興,沒攔著她出門散心,只是多派了些人手保護她周全。

......

餘舒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下午回來,就瘸了一條腿。

白天在郊外,餘舒聽聞夏江敏的馬是敬王贈送的千里駒,一時心癢就提出和她換騎,夏江敏當然沒有不肯,怎想那千里駒跑了一段路,突然發癲,將餘舒甩了下來,好險她掉進了草叢裡,只是摔傷了腿,沒有磕頭碰腦的。

趙慧正在後院核對餘舒的嫁妝單子,聽到下人稟報餘舒被人抬回來了,慌里慌張派人去醫館把賀芳芝找回來,等她趕到北大廂,進了門就見餘舒橫躺在客廳裡擺的羅漢榻上,旁邊有一名衣飾精美的小婦人拉著餘舒的手低聲說話,只瞧見半張粉光熠熠的側臉,便讓趙慧看呆了去,就聽這美人兒慍怒道:

「你放心,今天的事我回去後一定查個清楚,給你個交待。竟敢在王爺贈我的寶駒身上下藥,這是有人存心想害我呢!」

趙慧聽得心頭一跳,便猜到了這位美人的身份,連忙上前拜見:「民婦賀趙氏見過王妃。」

餘舒和夏江敏一起扭過頭來,餘舒剛喊了一聲「娘」,夏江敏就起身去扶趙慧,一邊柔聲道:「夫人快快免禮。」

趙慧喏喏應了,湊上前一瞧,餘舒形容狼狽,一條腿上沾了些血跡,僵硬地擺放在軟枕上,看上去可摔得不輕。夏江敏看她嘴唇哆嗦,連連道歉:「都怪我不好,連累蓮房從馬上跌下來,一會兒太醫就到,您千萬別急。」

趙慧勉強點了點頭,捋了捋餘舒的頭髮,輕聲問她:「都摔著哪兒了,怎麼這樣不小心啊?」

餘舒忍著疼,沒事兒人一樣對她笑笑:「就是腳崴了一下,不礙事。」

趙慧當著夏江敏的面,也不好過多追問,又等了一刻,賀芳芝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餘小修緊跟在後頭,兩人到了門前,被敬王府的侍女攔下,向內通報了一聲,才放他們進去。

夏江敏避到屏風後面,賀芳芝無暇多顧,先將餘舒檢查了一遍,好訊息是她除了腿傷,身上只有幾處擦傷而已,壞訊息是她左腿小腿骨摔裂了,至少要養兩個月才能下地行走。

餘舒聽到他的診斷結果,心中竊喜,趙慧急地團團轉,唯恐耽擱了她出嫁,她假裝遺憾道地說:「我這樣子,下個月是出不了門了,只能把婚期往後拖一拖。」

倒霉有時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的。好像今天,她提出和夏江敏換馬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預謀,昨日她讓安倍葵從出門偷摸了一包花椒粉,藏在袖子裡準備騎馬的時候撒出去,待馬迷了眼睛,她就假裝從馬上摔下來,這樣一來,就瞞過了大提點的耳目,就算整件事傳到他耳朵裡,他也只當她是無辜受累,不會疑心她故意耍花招。

出人意料的是沒等她拿出花椒粉,胯下的千里駒就突然發狂,衝著樹林裡狂奔而去,她急中生智,抱著頭從馬背上栽下來,掉進附近的草堆裡,剛巧就摔斷了腿。

賀芳芝回房去拿跌打傷藥,餘小修主動請纓給餘舒清理傷口,等到她換洗乾淨,敷了藥上了夾板,眼看天色已晚,這個時候,夏江敏派去敬王府請太醫的隨從總算回來了,卻沒有帶來太醫。

「回稟王妃,奴婢回到府裡,到處找不見周太醫,打聽過後才知道,宮裡皇后娘娘身體抱恙,今兒個一早就宣齊了太醫院的人進宮會診,咱們王爺也帶著周太醫進宮去了,到現在還沒回府呢。」

聞言,夏江敏沉下臉,心中已有猜測,到底沒有表露出來,揮揮手讓人出去了,然後就坐在屏風後頭髮呆。這番話,餘舒一字不落地聽見了,想了想,便尋個由頭將趙慧和餘小修都支開,讓安倍葵在門口守著,這才喚出夏江敏說話。

「明明,今天這事出的蹊蹺,你心裡怎麼想的,不妨和我講一講,不要憋著回去和敬王鬥氣,中了別人的計。」

夏江敏咬牙切齒道:「你當我真糊塗麼,這有什麼好想的?分明是有人嫌我擋了道,這才想出法兒來害我,若非你替我擋災,今天從馬上摔下來的是我,斷手斷腳都是輕的,最好是我摔死了,才如他們的願呢!」

才說瑞紫珠要進敬王府當側妃,就有人對夏江敏這個明媒正娶的敬王妃暗下毒手,恰恰這一天瑞皇后召齊太醫院會診,世上哪兒有這麼巧的事。是誰要對夏江敏不利,事情明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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