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說破

找不到青錚幫忙,這不是還有一個雲華嗎?!

當初雲華和她約定,她幫他找到失散多年的長子,他就把《玄女六壬書》借給她,為了她事成後能找到他,留給她一個聯絡的暗號。

而這個暗號,就是那個可能會知道雲華長子下落的蘇州令的名字。

只要她在安陵城某處地方尋著雲華的眼線,將這個暗號說給對方聽,那麼對方就會帶她去見雲華。

餘舒並不擔心見到雲華之後怎樣說服他幫忙,當務之急,是要查出二十多年前出任過蘇州令一職的是誰。

未免暴露,她將此事委託給薛睿,由他出面,派人到南邊兒去打探確切的訊息,現在薛睿出了事,她是不能再坐等了。

......

吃罷晚飯,餘舒就穿便裝,騎馬出了門,身後跟著皇帝的耳目,她行動不便,就去了一趟忘機樓,找了個人代替她行事。

忘機樓裡都是薛睿信得過的人,幾個夥計個個武力不俗,就連負責掃灑的阿祥和阿平也不例外。

薛睿雖然不在,但是這一幫人都聽她的。

她派了不起眼的阿祥到馮將軍府上去找馮兆苗,薛睿那一幫稱兄道弟的朋友,在他看來,唯獨馮兆苗信得過,且與她說得上話。

阿祥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人請回來了。

馮兆苗是從後門悄悄進來的,餘舒就在院兒裡等他,見到人,連忙讓進屋裡,關起門讓人外頭守著。

「蓮房,你這麼急找我過來,是不是我睿哥有訊息了?」馮兆苗不等餘舒開口,便急吼吼地問道。

餘舒搖搖頭,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好歹替薛睿回了一口氣,總算還是有人惦記著他的。

「兆苗,我想求你幫我一個忙。」

「別這麼客氣,有什麼事你就說。」馮兆苗自認和薛睿是過命的情分,薛睿對餘舒什麼樣,他都看在眼裡。

「你在吏部有沒有熟人?」

「吏部?」馮兆苗不明所以,「吏部我倒是有人,你幹嘛呢?」

「我想讓你幫我查檢視,大約二十一二年前,蘇州令任上是哪一位大人。」

「蘇州令?」馮兆苗歪起脖子嘀咕了一聲。

餘舒見他神色異樣,忙問:「怎麼,不好查嗎?」

「哦,不是,我是想到,薛大伯曾經做過這個官兒。」馮兆苗語出驚人。

餘舒還沒反應過來,就問他:「哪個薛?」

「就是睿哥他爹啊。」

馮兆苗一言驚醒夢中人,餘舒就聽見自個兒心裡「咯噔」了一下,霎時間種種猜疑湧入腦海。

「是嗎?你沒記錯吧。」她故作鎮定地質疑他。

怎想馮兆苗篤定道:「嘖,我怎麼會記錯,薛大伯年輕時候與我老子親兄弟一般,雖說他去世的早,但打從我有記性起,就常聽我爹提起他人,有時他喝多了,還要哭上一回,我就記得我爹說過幾遍,薛大伯當年被外放過蘇州,做了幾年蘇州令,害的他們哥倆兩地分離,不能常聚。」

「那你記得他是哪一年在任上嗎?」餘舒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兒了,一面想從馮兆苗口中聽到答案,一面又怕聽見答案。

馮兆苗伸出巴掌數了數指頭,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地算了一小會兒,才確定道:「唔,應當是寶太九年到十二年吧。」

餘舒眨巴了一下眼睛,短暫的僵硬過後,便與馮兆苗打起哈哈:「那就不是了,我是想打聽兆慶四年到六年間,在任的是哪一位大人。「

未免馮兆苗看出破綻,她端起手邊的茶杯想要掩飾,手指卻忍不住有些抖瑟,幸好馮兆苗馬虎,沒有發現端倪。

「我當什麼難事兒,原來就是打聽個人,」馮兆苗拍拍胸口,「包我身上了,你等信兒吧。」

餘舒不忘叮囑他:「這是我一件私事,萬萬不可走漏了風聲。」

馮兆苗滿口應諾,叫她放心。他是個實心眼兒,餘舒不提為什麼要打聽這麼個人,他就不細問。

一盞茶後,餘舒目送著馮兆苗從後門離開,然後就一個人坐在後院兒的小池塘邊上發愣。

毫無預兆,雲華留給她的線索,會直指薛睿的父親。

稍動腦筋想一想,馮兆苗尚且清楚記著薛父曾經出任蘇州令一職,薛睿豈會不知?他明明知道她要打聽的那個人是誰,卻對她隱瞞事實,拖延時間,為的什麼?

在她心底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卻叫她無論如何都難以置信。

一陣夜風襲來,刮動著屋簷下垂掛的燈籠,眼前光影開闔,一如凌亂的心緒,餘舒從大理石磚上坐起來,冰涼的石板硌得她兩腿發麻,吸了吸鼻子,她抱著臂膀回房。

......

第二天來到司天監,最近缺勤的文少安看到餘舒嚇了一跳,只見她兩眼冒著血絲,眼底一團烏青,腫著兩個眼泡,還以為她是怎麼招了呢。

餘舒擺擺手,搶在他發問之前解釋道:「昨天吹風迷了眼,一宿沒睡好,你不要亂想。」

其實是她燻多了醍醐香,有了後遺症,夜裡睡不著,又有那麼些心事,瞪著眼睛一直到天亮,才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那趕緊進去躺著吧,今天書苑沒課,我一整天都待在這兒,有什麼要辦的您吩咐一聲就是。」

餘舒雖然睡意全無,但依她現在的狀態,根本辦不了公,便交待他一通,轉身進了隔間休息。

她以為自己睡不著,可躺下沒多久,就迷迷糊糊地進了夢鄉,這一覺睡到大中午,無人打攪,再次醒來,總算又有了精神。

只是她沒想到,有個大雷正在前頭等著她呢。

「大人,屬下上午在監內走動,聽聞了一件閒事。」徐青回來向她打耳報。

餘舒坐在窗子底下,手拿著文少安差人到鬧市街上買回來的驢肉火燒,一邊嚼巴著粘軟的肉筋,一邊點頭示意他說。

「聽說寧王府上誕下一位小皇孫,好像是一名姬妾所出,所以洗仨兒時候沒有多大動靜,但那畢竟是寧王爺頭一個兒子,不少人都在議論呢。」

聽到這麼個八卦,餘舒當時沒有多想,到了半下午,景塵一聲不響地來了。

「你隨我來。」他從外面進來,經過她門口時候站了站,一句話後,便往樓上去。

餘舒從他臉色看不出端倪,但直覺不是好事,便撂下手頭上的公文,到了二樓景塵那裡,她隨手就把門關上了。

「你怎麼這會兒跑來啦?」餘舒問。景塵這個暫代的右令官毫無權欲,通常不是要見她,他是能不來就不來的。

景塵沒和她廢話,開門見山地告訴她:「皇上要查薛家。」

餘舒皺眉道:「不是已經在查了嗎?」那個徐總管被抓走半個月了,審問到現在還沒放出來呢。

景塵搖搖頭,顯然她沒聽懂他的意思,他只好說得更明白些,「大提點審問過徐力,用過刑,卻什麼都沒問出來,我看徐力好像真不知情,可是薛家仍有很大的嫌疑。」

「這話怎麼說?」

「大提點暗中調查藏書樓那起兇案,懷疑殺害湛雪元的兇手是太史書苑的一個老奴,而就在徐力被帶去大理寺後,那個老奴消失不見了。」

景塵凝重道:「徐力一口咬定,去年我遇險之時,他正在護送薛兄回京的路上,皇上追究起來,早就暗中下令帶回薛兄並審,巧的是薛兄此時失蹤了,這就加重了皇上的疑心,愈發懷疑薛家有不臣之心,昨日早朝過後,皇上藉著出兵倭國一議在泰安殿發作了薛相,一反常態,著令他暫停議政,回家思過。」

儘管餘舒早有所卜,此時聽聞事態急轉直下,仍是不免心驚。

「今天上午我見過大提點,聽他吐露,昨夜皇上派人悄悄到薛府帶走了幾個人,收監入大理寺審訊,今早皇上又傳口諭給大理寺卿郭槐安,稱薛兄身為大理寺少卿,卻在辦差之時疏忽己任,擅離職守,故停職查辦。」

壞訊息接踵而至,餘舒這才恍悟景塵開頭那一句「皇上要查薛家」是什麼意思。

先是尋了個藉口把薛凌南堵在宮門外,再來深夜拿人,不給他申辯的機會,最後將下落不明的薛睿停職查辦,這一連串的動作,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兆慶帝如此雷厲風行的手段,可想而知,一旦薛家被查出有叛上作亂的痕跡,他絕不會心慈手軟。

景塵看著餘舒的臉色變來變去,欲言又止,怕問出來她會了惱了,可是他心裡實在懷疑,不得不問:

「你...到現在仍相信薛兄是清白的嗎?」

薛睿如果不是失蹤了,那麼這會兒他人早就深陷牢獄,這麼一想,與其說他是被人挾持了,景塵認為更有可能是他自己躲了起來。

而她一廂情願地信任薛睿是無辜受到牽連,這讓景塵堪憂,怕她會受人利用。

餘舒正在揣摩兆慶帝的心思,忽聽他話風一轉,問起這個,只一怔,臉上愁容盡斂,那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直勾勾釘在人心上,明明白白地說道:

「薛家究竟有沒有叛亂之心,我不敢說,但我敢拿項上人頭擔保,我大哥一定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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