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謝剛一直在暗處看著安若晨的背影。宗澤清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冷不丁地捱到他身邊:「你在馬車上都對她幹了什麼?看她那頭磕得,都恨不得以身相許了。」

謝剛瞥他一眼:「皇上封你虎威將軍之名時,知道你這般沒學識嗎?對感恩的形容,就只有以身相許這詞了?」

又是這句?有點新鮮的沒有!宗澤清撇眉頭使勁表現嫌棄。謝剛看安若晨終於拐出去了,再道:「將軍囑咐我指點指點她,她畢竟養在深閨,未經過許多事,怕她到了堂上緊張說錯話。」

宗澤清道:「太守大人那臉,可比將軍慈眉善目多了。」一副你們真多慮的語氣。

謝剛白他一眼。

「所以你指點了她如何才能退婚沒有?」

「沒有。將軍沒讓我指點這個。」讓他指點他也未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宗澤清搖頭晃腦:「我估計將軍也未想好呢。方才時候太短,來不及細細思慮,也沒法與安姑娘多交代。拖得時候久了,再報官便搶不得先機。也許最後將軍還是得用搶的,就說需得用安姑娘做餌誘出細作頭子來,召她入軍。」

「若我是錢老爺,便道定會全力配合,會安排護衛嚴加防範,會讓將軍派人喬裝入府。也會讓新夫人時不時出門走動讓那細作頭子有可趁之機。新夫人報完案,惹了細作警覺,再如常婚嫁過日子,細作方敢動手,計劃方能成功。」

宗澤清一嘆:「你說得有理。按常理而言,這確才是合情合理的誘敵之計。她若退了婚躲進了衙門或是軍方嚴管之地,那敵便誘不成了。」

謝剛未言聲,他一個縱躍跳過巷子,隱身屋頂之上,遠遠看著安若晨蹣跚而行。

宗澤清也跟了過來,一起看著,過了一會又嘆氣:「挺可憐的,是吧?拼死逃了出來,最後還是得回去。」

「起碼鬧了這麼一齣,太守和將軍都盯著看,那錢裴斷不敢對她做出什麼出格之事。安之甫也不能再虐打於她了。」

「好吧,這般說來事情也是有好的轉機。」

兩人再無言語,靜靜看著安若晨艱難地走到了府衙大門外,守門的兩個衙差看到了她,正待喝問,她卻似再支撐不住,倏地倒在了地上。兩位衙差忙奔過來察看。距離太遠,謝剛他們聽不清雙方說了什麼,只見一衙差急急忙奔進衙門內,另一名衙差將安若晨扶到門前「鳴冤鼓」那兒,安若晨撐著鼓架站直了,拿起鼓錘敲了幾下鼓,復又倒地。過了一會,幾個衙差出了來,抬了塊板子,將安若晨抬了進去。

第一步成了。

謝剛與宗澤清對視一眼,齊齊躍回巷子,策馬回府,向龍大覆命去了。

龍大聽得如此,點點頭,一派沉穩冷靜。可等了許久,未等得太守姚昆派人來請,倒是謝剛手下的探子回來報,說衙門裡奔出了兩隊人,一隊去了安府,一隊出了城,朝著福安縣方向而去。

宗澤清皺眉:「太守大人先聯絡那兩頭,是不是安姑娘的話未被採信,太守欲遣她回家,遂喚她家人來接她呢?」

謝剛道:「我在路上已將太守大人的為人作派與她說清楚了……」

宗澤清打斷他:「未曾說你指點得不好。現在說的是太守大人信不信得過安姑娘。」

「該是信了。」龍大不慌不忙,「他相當重視此事,故而速派人先去穩住兩家,讓他們勿生事端勿吵鬧。好讓他能安心處置安若晨所報之事。他還未來請我,定是想多問幾句,待有把握了再告訴我。」

「對。」謝剛白了宗澤清一眼,他只不過想說既是知己知彼,以安姑娘的聰慧,取信太守大人該不會太難。

又等了好一會。終有衛兵來報,說太守大人派人來請,有軍情要事與龍大將軍商議,事態緊急,望將軍即刻動身。

龍大應了,讓來人先回去覆命,他帶人隨後就到。

路上,宗澤清悄聲與龍大道:「太守大人道事態緊急,難不成是想著快些讓將軍把話問完了,好讓安姑娘按時辰上花轎?」

龍大點頭。這似足姚昆的作派,把事情講清講楚,然後撇清責任,不惹麻煩。

「將軍可有對策?」宗澤清頗是為安若晨可惜。

「問話問久一些算嗎?」龍大淡淡反問。

宗澤清臉垮下來,真的假的?然後眼角瞥到謝剛忍笑的表情,好吧,他懂了,將軍你這般調|戲人不合適吧?而且還是調|戲皇上親封的虎威將軍!

宗澤清一拉馬韁,騎得靠邊一點,一個人靜靜。你們都不著急,我自己好好努力想想,萬一在事情結束之前真的想出什麼好法子能幫一幫安姑娘呢。

到了郡府衙門,宗澤清還沒有想出什麼好法子來。但他們看到安之甫帶著安平及數名僕役杵在衙門大門處。安之甫臉色鐵青,又慌又怒。宗澤清接到龍大遞過來的眼神,立時會意。他故意拖慢腳步,待龍大他們進了衙門,自己轉向了安之甫。

安之甫頓時一臉哀求和感激地迎了過來。

「安老爺,你怎地在此?」宗澤清搶先問。

安之甫差點抹淚,亂七八糟地解釋著,說女兒明早得上花轎,半夜裡忽然不見了,全府上下正尋人呢,卻接到太守大人傳話,說女兒此時在衙門處,有重大案情相報。讓他們稍安勿躁,耐心等著,待問完了話,事情處置妥當,便會讓他們將女兒領回。

「原來太守大人召將軍過來議事,竟是與安大姑娘有關啊。」宗澤清安慰道:「既是太守大人如此說,安老爺安心等著便是,不必著急。不過安姑娘能有什麼大案啊,安老爺府上可是有什麼麻煩事?」

安之甫等的就是這句,趕緊道:「宗將軍有所不知。我這大女兒之前一直乖巧聽話,但近來也不知怎地,竟忤逆了起來。她的親事早已定下,一切順順利利,可說來不好意思,這實乃家醜。前陣子,我四女兒丟了,我猜著該是大女兒鬧的事,便將她打了一頓關了起來。沒想到她今夜裡居然偷偷跑了出來,鬧到了太守大人這兒。這簡直是混帳東西。她近來有些瘋顛,我是怕她胡言亂語,惹怒了太守大人,也給自家抹黑,招惹禍端。但大人不讓我們入內,只能在此等候,說真的,我也猜不到她會胡說些什麼。將軍你是知道的,再如何,我們這些都是家務事,可沒犯哪條律例。」

「是呀,打打女兒,這當然是家務事,太守大人不會為這個怪罪於你。你再仔細想想,近來可還有什麼古怪的事情。太守大人把龍將軍都叫來了,肯定不是為了什麼打打女兒的小事。」

安之甫張了張嘴,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太守大人將龍將軍叫來,是因為晨兒嗎?」他一下子急了,對對,方才宗將軍似乎是這般說了,只他一心撇清關係沒聽進去。「將軍明察啊,我可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做正經買賣的,作奸犯科的事可從未犯過。求將軍在龍將軍面前幫我美言幾句,我可真是老實做買賣的。晨兒被我打了,懷恨在心,定是為了洩憤胡說八道。啊,對了,她母親去得早,那孩子不明白,一直覺得是我與她姨娘們對不住她母親,小時候可是鬧過好幾場,後來長大了,懂事了,我當她沒再往心裡去,可沒曾想她還懷恨在心。我這次又打了她,她定是恨極,故而編造了什麼大謊報復於我。」安之甫說著說著冷汗都下了來。

宗澤清忙安慰:「無事無事,我都明白。我得趕緊進去了,不然龍將軍會怪罪。你先別急,待我聽聽是何事,能幫你的,肯定幫忙。你也想想究竟有什麼事是安大姑娘能拿來編排的,回頭告訴於我,我想想辦法。」

安之甫趕忙謝過。

宗澤清進了去,龍大和謝剛慢吞吞剛進衙堂後院,正等著人來領。宗澤清趕緊過去,低聲對龍大報:「安家的買賣定是有不乾淨的地方,安之甫嚇壞了。以為有把柄落在了安大姑娘手上。」

龍大默默點頭。這時主薄江鴻青出來相迎,與龍大道:「將軍莫怪。實在事情發生突然,又關乎軍情要事,不便公開衙堂審案,太守大人便命移到後院一間雅室。將軍請隨我來。」

江鴻青一邊領路一邊輕聲將情況說了。那都是龍大已聽安若晨說過的。龍大一臉嚴肅,輕皺眉頭,像是頭回聽聞此事一般。待走到雅室門前,江鴻青已粗略將事情報完,他停了腳步,道:「太守大人見她一身傷,雖是在家中已有大夫醫治過,但她逃家頗費周折,又走了這般長的路,許多傷處已迸了血,便召了大夫給她治傷。大人慾先見將軍,商議清楚後,再喚那安姑娘出來問話。」

龍大頷首,抬腳邁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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