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您快歇一歇!」朱顏看得心驚膽跳,生怕這個垂死的老人一口氣上不來,連忙上前替他捶背,「不要說那麼多話了……消消氣,消消氣。要不要叫御醫進來看看?」
北冕帝沒有理睬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兒子,咳嗽著:「總而言之,雪鶯郡主絕不能成為太子妃!咳咳……否則像什麼樣子?全亂套了!……這門婚事你想都不要想……我、我非得替你取消不可!」
「好。」時影居然一口答應,「我同意。」
北冕帝似乎沒料到嫡長子居然毫不反抗,不由得怔了一下:「你……為什麼忽然間又改口了?你不會現在又想殺了雪鶯母子吧?」
「當然不。」時影冷冷回答,「放心。我會照顧他們母子。」
北冕帝凝視著自己的嫡長子,神色複雜:「那就好。畢竟那孩子也是帝王之血的後裔……咳咳,希望你真的心胸寬大,不會對孤兒寡母趕盡殺絕。」
時影還沒表態,朱顏卻忍不住開口:「我保證,師父他肯定不會那種人!」
「你保證?」北冕帝轉過頭看著這個少女,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招了招,「小姑娘……咳咳,過、過來。」
朱顏楞了一下,看了看一邊的時影。時影臉色淡然,並沒有表示反對,她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在帝君的病榻前一尺之處站住了腳步。
北冕帝
在輝煌光線下端詳著這個少女,眼神漸漸變換,低聲嘆了口氣:「真是像紅日一樣朝氣奪目啊……難怪……咳咳,難怪生活在永夜裡的影會喜歡……小姑娘,他對你好不好?」
朱顏臉紅了一下,連忙點頭:「好,很好!」
「再過來一點。」北冕帝又招了招手。
「……」朱顏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幾步,幾乎已經貼著榻邊了,不知道帝君要做什麼,心頭別別跳。
北冕帝凝視了她片刻,低聲:「低下頭來。」
她嚇了一跳,忐忑不安地低下頭去。忽然間,只覺得發上微微一動,有奇特的微光亮了一下,從虛空裡籠罩了她。
「玉骨?」朱顏抬手摸了一下,失聲驚呼。
「歸你了。」剛才那個小小的動作似乎已經耗費了很大的精力,垂死的皇帝重新靠入了軟榻,咳嗽著,「好好……好好保管它。」
朱顏楞了一下,明白北冕帝這算是正式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心裡一喜,摸著玉骨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訥訥:「謝謝!」
北冕帝看著少女明亮的眼睛,渾濁的老眼裡也閃過一絲笑意,咳嗽著,囑咐:「咳咳……以後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不要再吵吵鬧鬧了。」
「我、我哪敢和他吵啊……我怕死他了。」朱顏嘀咕了一聲,白了時影一眼,「他生氣起來可嚇人了!不打我就不錯了……」
「什麼?他還敢打你?」北冕帝失笑,「他以後要是敢
打你……」
然而話說到一半,帝君臉上笑容未斂,整個人卻向後倒去!
那一瞬,時影搶身到了榻前,失聲:「父皇!」
朱顏嚇了一跳,看到時影變了臉色,衝上去扣住了北冕帝的腕脈,十指間迅速升起一點幽藍色的光,順著老人枯瘦的手臂擴散上去——朱顏認得那是九嶷術法裡最高階的聚魂返魄之術,非常耗費靈力。
然而即便是這樣,當咒術籠罩住老人時,她還是看到北冕帝的魂魄從七竅飄出,不受控制地潰散!
「不……不要勉強了。」北冕帝的聲音虛弱而低沉,如同風中之燭,身體微微抽搐,「時間早就到了。我……咳咳,我已經拖了太久……」
時影卻還是不肯放開分毫,繼續施用著大耗元氣的術法,低聲:「天下動盪,大事未畢,還需要您坐鎮。」
「咳咳……我捱不下去了……」北冕帝全身顫抖,眼神慢慢開始潰散,喃喃,「本來……本來還想等大司命回來……可惜……咳咳,沒時間了。」
「有時間。」時影的聲音卻冷定,「您要撐住。」
「不……不用了。」北冕帝喃喃,全身都在不停的抽搐,手腳漸漸冰冷,「太……太痛苦了……陽壽盡了,卻苟延殘喘,每一分每一刻……都如同在煉獄裡煎熬啊……我、我不想捱下去了。」
時影的手指微微一顫,眼神變了一下,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