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鏡前傳·朱顏下 滄月 第1頁,共2頁

「當然!」雪鶯脫口回答,眼神里有亮光,哽咽,「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孩子,我怎麼還會苟活在世上?這是

時雨的唯一骨血!」

「好!」朱顏很少在這個柔弱的好友身上看到這樣堅決的眼神,慨然道,「我可以帶你離開帝都,給你錢、給你找地方住,安頓你的下半生!你何必陪葬了自己一生、去嫁給我師父當幌子?他害死時雨,你不是恨死他了麼?」

雪鶯停頓了一下,低聲道:「他……他說,時雨不是他殺的。」

「是麼?」朱顏怔了怔,脫口而出,「他說不是那肯定就不是了。」

話說到這裡,她想起了時影卻曾在馬車裡對她親口承認時雨的死和自己有關,心裡不由得一冷——是的,當初她也追問過他同樣的問題,得到的卻是預設!他說的那麼波瀾不驚,就好像兄弟相殘不過是理所當然,甚至令她都信以為真。

師父這樣高傲的人,是從不肯為自己辯白的,哪怕是被舉世誤解、也懶得抬手抹去那些黏上來的蛛絲——可是,為什麼他卻獨獨和雪鶯說了實話?

他……他難道就這麼想說服雪鶯嫁給他嗎?!

一想到這裡,朱顏只覺得一股怒火直往上衝,跺了跺腳,咬著牙道:「不行!無論怎麼你都不能嫁給他!」

「現在帝君都已經下旨了,我還能怎麼辦?」雪鶯聲音軟弱,哀哀哭泣,「阿顏,我相信人的一生都有命數——我就要冊封太子妃,你也馬上要嫁給我哥哥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誰說的?不晚!」朱顏卻不信,咬牙,「

來得及!」

「那你想怎麼辦?」雪鶯抬起蒼白的臉,苦笑,「現在帝君已經派御史到門外了,你讓我這時候悔婚出逃,父王怎麼交代?白之一族怎麼交代?」

「總有辦法交代的……先跑了再說!」朱顏不耐煩起來,跺腳。不知怎的,一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就要懷著孩子嫁給師父,心裡頓時亂成一團——這世上,怎麼到處都是這種匪夷所思、顛倒錯亂的事情?

師父他是腦子壞掉了嗎?為什麼想要娶雪鶯?是不是在夢華峰頂接受五雷之刑後連神智都被震碎了,所以才會做出這種奇怪荒唐的事情來?

不,她決不能坐視這種事發生!

然而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候,聽到外間簾影簌簌一動,有侍女緊張地跑進來,隔著臥房的門小聲稟告:「郡主……來冊封太子妃的御使,已經到了一條街之外了!王爺王妃都準備好接駕了,來催您趕緊出去!」

冊封太子妃的御使?帝都的動作竟然那麼快!昨夜才定下人選,今天便要冊封?如此雷厲風行,真不愧是他的風格。

朱顏再也按捺不住,劈手奪了那塊賜婚用的玉佩,問了雪鶯最後一個問題:「他有給你玉骨嗎?」

「玉骨?」雪鶯怔了一下,「那是什麼?」

聽到這個回答,朱顏的眼裡忽然亮了一亮,忽地笑了起來:「太好了……果然還不晚!」

「阿顏,別胡鬧了!你要做什麼?」雪鶯失聲,虛弱地

掙扎起身,「快、快把玉佩還給我……大內御使快要到門外了!」

話音未落,眼前紅影一動,人早已消失了。

朱顏出了白王行宮,一路便朝著紫宸殿方向奔去——然而剛剛奔出一條街,路面便已經被封鎖,出現了把守計程車兵,呵殿上前大聲:「御史奉旨前往白王行宮!閒雜人一律迴避!」

御史?是拿著玉冊來冊封太子妃的嗎?已經到了這裡了?

朱顏本來已經足尖一點躍上了牆頭,準備奪路而走,聽到這句話卻不由得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的一行人。忽然之間一跺腳,手指飛快結了一個印,身形就忽然消失在了日光之下。

—————————

外面已經是正午,深宮裡卻還是簾幕低垂,暗影重重,有森然的涼意——那是濃重的死亡陰影,悄然籠罩了這個雲荒的心臟,帶來不祥的預示。

北冕帝頹然靠在臥榻上,喘息了許久。最近幾日他的身體越來越糟糕,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抽取著生命一樣,每做一個細小的動作都幾乎要耗費全部精力。

「別動。」時影從榻前俯下身,用手按在他的膻中上——每一次替父親續命,都需要消耗他大量的靈力。

「大司命他……他去了北方,」等略微好了一些,垂死的北冕帝開了口,對嫡長子道,「咳咳,紫臺……青王府。」

「我知道。」時影靜靜道,「他來和我告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