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鏡前傳·朱顏下 滄月 第2頁,共2頁

「那傢伙……

還真是任性啊。」北冕帝喃喃,「都一大把年紀了……咳咳,誰的話也不聽……說走就走。讓他帶一些人手去……咳咳,也不肯聽我的。」

「大司命是為了空桑大局才冒險前去。我相信以他的修為,即便不能成功,要全身而退也不難。」時影的聲音平靜,對父親道,「您身體不好,就不要多操心這些了。」

然而,他的語氣裡卻並沒有溫度,也並不關切,似乎服侍父親只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而已。

北冕帝過了半晌,忽然道:「你……為什麼選了雪鶯?」

「……」時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聲色卻不動,「您並沒有說過雪鶯郡主是不可選擇的,不是麼?」

「是。」北冕帝點了點頭,喃喃,「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即便是青妃害死了你的母親,但現在……咳咳,你已經報仇了。為何……為何還要意氣用事,非要將時雨生前所愛的女子也據為己有?」

「您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時影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做決定之前也已經想的很清楚了,並非意氣用事。」

北冕帝皺了皺眉頭:「你的理由是什麼?」

時影沒有回答,只道:「現在還不能說。」

北冕帝沉默了一下,抬起昏沉的眼睛看著嫡長子——二十幾年過去了,那個自小在九嶷山苦修的少年已經長大成了冷峻挺拔的青年,在深宮的

燭光下端坐,穿著皇太子的冠冕,俊美端莊猶如神靈。然而,他的眼睛卻是冷冷的,似乎任何光線都無法穿透。

「……」北冕帝直直地看了自己的兒子許久,忽然嘆了口氣,「那麼……咳咳,你已經把玉骨給雪鶯郡主了?」

「玉骨?」時影震了一下,搖頭,「不,昨日用的是玉佩。」

北冕帝的眉頭皺了一下,低聲:「那玉骨呢?」

「還在這裡。」時影探手入懷,將一支通體剔透的玉簪拿了出來。北冕帝在燈火下凝視著這件舊物,眼神複雜地變幻著:「玉骨……是空桑皇帝給皇后的結髮簪啊……咳咳,你既然選定了太子妃,為何只給了玉佩,卻沒有用玉骨呢?」

時影淡淡回答:「在空桑皇室規矩裡,並沒有要求必須用玉骨做聘禮。」

「咳咳……動不動就抬出皇室規矩來堵我。」北冕帝看著自己的嫡長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洞察的光,「影,我怎麼覺得……咳咳,你這的確是在意氣用事?終身大事……要想清楚了。」

「……」時影沉默下去,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這一生非常失敗,是一個糟糕的丈夫……咳咳,和更糟糕的父親。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我選擇了錯誤的婚姻。」北冕帝虛弱地咳嗽,抬起枯瘦的手,緊緊握住了兒子的手腕,「影,你是我的嫡長子,我希望你……咳咳,希望你,不要再重蹈我的覆

轍。」

時影全身一震,觸電一般地抬頭,卻對上了老人垂死卻灼熱的凝視——畢生隔閡的父子在深宮內默然相對,長久無語。

「不會的。」沉默了片刻,時影低聲,「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

「不,」帝君卻開了口,衰弱的語氣裡透露出了一種罕見的嚴厲,斷然反駁,「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時影雙眉一蹙,忍不住長身立起,硬生生壓住了怒意,只道:「此事不用多議——我已經選定了太子妃。」

「不行。」北冕帝蹙眉,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聽到這兩個字,時影愕然回頭,冷笑了一聲:「怎麼,您對我袖手旁觀了那麼多年,不會在這當兒上忽然跳出來,要在我的婚事上來顯示您作為帝君和父親的雙重威嚴了吧?如今天下局面岌岌可危,空桑皇室和白族這次的聯姻意義重大,您應該也清楚。」

「可是……咳咳,終身大事,同樣意義重大啊。」北冕帝咳嗽著,低聲:「無論如何……不能操之過急。」

時影不想繼續和他談論這件事,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您就好好養病吧。」

他伸出手,想從父親的手裡要回玉骨,然而北冕帝死死地將玉骨攥在手心,竟是不肯交還給嫡長子,劇烈地咳嗽著:「不!這玉骨……咳咳,這玉骨不能給你。不然……所託非人。」

「那你就自己留著吧!」時影冷然,聲音裡也動了一絲氣性。

話音

未落,忽地聽到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內侍匍匐在簾子外,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啟稟帝君,大內御使有急事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