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慕子獅微微笑了:「是老朋友,找我來說清楚以前的事。」

「你們不是...」

沒等她問完,慕子獅就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話:「不再是了,她已經找到了個好歸宿,不要誤會。」

林尾月知道自己隨意打聽老師的事情,是她逾越了。

他其實沒有必要解釋的,可他還是解釋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只是潛意識裡,有個聲音不斷地在給她希望,告訴她,這並不是她自作多情。

「蹲在這裡挺久了吧,腿痠嗎?」慕老師柔聲問了一句。

林尾月猛地抬起了頭,他知道!

「我曾和你說過,當老師是為了讓自己收心,不再那麼任性。」慕老師目光深沉,像是化不開的夜色,「可是我發現,我還是很任性。」

林尾月呆呆的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原本不解釋才是最好的,可我不想你誤會。」

天色漸暗,走廊裡的燈亮了起來,照亮了他高大清瘦的身影。

天邊處,朦朧的月亮悄悄探出了頭。

「今晚月色很美。」他的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腳步急促的旅人終於想停下來,抓住月亮的尾巴,從此安定下來。」

林尾月腳步虛浮,她的一顆心就這樣飄在空中,起起蕩蕩,就是不肯好好地待在那裡。

她回到教室,正打算拿書包鎖門離開。

卻發現教室的燈還亮著,付清徐還沒有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寫作業。

「咦?你怎麼還沒走啊?」她開口問他。

付清徐抬眸望著她:「在等你。」

「等我?」林尾月有些心虛的笑了,「我待會和慕老師一起走。」

付清徐抿唇,一言不發的看著她,林尾月心中有鬼,不敢直視他,默默地收好了書包就要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被一股蠻力推到了牆上。

她訝異的看著眼前的男生。

教室外月色清冷,淺淺的銀色月光灑了進來。

付清徐眸中的光,比那月光還要陰冷幾分。

往日里那個對什麼都是一副可有可無態度,沉默寡言的男生,此時眉頭緊蹙,就那樣緊緊地盯著她。

他像極了那冰冷的月亮,不見絲毫溫情。

付清徐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沉聲問她:「你喜歡慕老師,是不是?」

少女那不可言說的心事,就這樣被袒露在月色下。

林尾月手足無措的看著他,不知道該怎樣搪塞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眼中的驚慌,已是最好的答案。

顧逸邇跟著司逸來到了碧翠亭,現在離和孫杳約好的時間還早,他們兩個人先到了也不知道該幹嘛。

司逸問她:「時間還早,聊會天吧。」

「聊什麼?」

「隨你,你想聊什麼?」

顧逸邇想了想,問道:「你叫上我來,是真的怕孫杳對你不軌嗎?」

「是也不是。」司逸坐在亭子裡乘涼,語氣懶懶的。

顧逸邇在他身邊坐下:「這麼說你真被人不軌過?」

司逸的臉色一下子有些發白,含糊的唔了一聲。

「那你豈不是不純潔了?」顧逸邇故作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誰知道司逸立馬反駁:「沒讓人得逞好嗎?我純潔的一批。」

在顧逸邇的追問下,司逸說出了他年少時的可怕經歷。

顧逸邇皺眉:「那你是怎麼從那個學姐手底下逃出來的?」

「裝暈唄。」司逸靠在護欄上,眼睛盯著湖面,「我又不能給她一拳,只能倒在地上裝死了。」

顧逸邇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一時間有些好笑:「那你以後每回都是裝暈躲過去的?」

「二更他學嗩吶的。」司逸挑眉,語氣得意,「我騙二更說,我一被女生告白就怕,為了防止鬧笑話,只要女生一開口,他就躲在一旁吹嗩吶,那女生說什麼我都聽不見,更別說告白了。」

「......」顧逸邇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怎麼?被震驚到了?」司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顧逸邇猶豫了片刻,又問:「你就是這麼躲女生告白的嗎?」

司逸點頭:「是啊,女孩子啊,都跟水似的,打不得罵不得,既然鼓起勇氣來告白了,就不要怕被拒絕啊,還真以為跟我掉幾滴眼淚我就能心軟啊。」

「那你怎麼不叫上二更,我又不會吹嗩吶。」顧逸邇撇嘴。

司逸敲了敲她的腦袋:「傻啊,怕你吃醋唄。」

顧逸邇死鴨子嘴硬:「我才不會吃醋。」

「行,當我自作多情。」司逸聳肩,「待會你可得保護好我啊。」

顧逸邇乖乖的坐在他旁邊,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亭子裡的小燈已經點亮,映照著亭子裡各有心事的兩個人。

已經到了約定時間,顧逸邇起身躲在了旁邊的榕樹後。

孫杳一分不差的過來赴約了。

她沒穿校服,一身純白的連衣裙,看上去清純動人。

「等很久了嗎?」孫杳小聲問道。

司逸搖頭:「沒有,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孫杳深吸了一口氣,笑道:「難道你還猜不到嗎?」

司逸張了張嘴,偏過了頭:「抱歉。」

「我早猜到了。」孫杳苦澀的笑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暗戀你四年了。你不知道吧?」

司逸搖了搖頭,很顯然沒有料到她會說這句話。

「我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喜歡上你。」她低低的聲音,彷彿在傾訴著一件平常不過的小事,「初一開學的前一天,我自己一個人坐車去英才,想要看看新學校,可是我到了學校,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麼走,糊里糊塗的,就走到了練琴房。」

「我聽到了鋼琴聲,傳來鋼琴聲的那個房間沒有關門,我悄悄走上前去,看到了一個男孩子坐在那裡彈鋼琴。他彈得很認真,根本沒注意到我,我蹲在門口,聽著聽著,就睡了過去。」

「後來我醒了,那個男孩站在我面前,告訴我,在這裡睡覺會感冒。」

「後來他帶我走出了那棟樓,告訴我往哪邊走,我不敢問他的名字,只問了一句,他剛剛彈的曲子叫什麼名字。」

「他告訴我,那是蕭邦的曲子,叫《降e大調夜曲》,是他在參加一次音樂比賽的時候,聽一個女孩用小提琴拉過,他很喜歡,所以經常彈給自己聽。」

「再後來,我在開學典禮看到了他,他穿著校服,作為新生代表,站在了臺上。」

司逸抿唇,回想不起孫杳說的這段記憶。

他那時確實經常彈夜曲給自己聽,也確實是因為,在參加音樂比賽時,有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子,拉了那首曲子。

別的選手,為了突出自己的能力,選的大多都是十分考驗指法和技巧的練習曲目,可那個女孩子不同,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她就那樣安靜的站在臺上,拉出瞭如月光般柔和靜謐的夜曲。

他當時正處於極度厭惡學琴的階段,經常用砸琴鍵來抒發自己的憤懣。

可是那首曲子不同,需要安靜,需要舒緩。

不是什麼很難學的曲子,可是他覺得,自己始終沒有那個女孩子演奏的好。

所以時常練習。

時光匆匆而過,女孩子的容貌他早已忘記,這首曲子,卻一直被他牢牢記住,深深喜歡著。

孫杳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你不記得了。」

司逸有些心虛:「對不起,我確實不記得了。」

「我知道,喜歡從來不分早晚,也不分先後,我讓自己變得優秀,想等到能和你並肩的那一天,再說出自己的心意,可是與你並肩的那個人,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無論我再怎樣努力,有些緣分天註定,比不過的。」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因為喜歡你。」孫杳揚起唇角,笑的開懷,「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說完這番話,孫杳朝司逸張開了雙臂:「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抱歉,不行。」

除了司逸,還有一個聲音和他的交疊在了一起,同時說出了這句話。

孫杳驚訝的往那邊看去。

顧逸邇走了出來,略帶歉疚的看著她:「作為一個老父親,我反對司逸早戀。」

司逸抿唇,無奈的笑了。

孫杳大約驚訝了半分鐘,回過頭看了眼司逸,看見了他眼裡的笑意,瞬間就明白了顧逸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來我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孫杳眼神苦澀,語氣低落。

顧逸邇安慰她:「司逸有什麼好的,你這麼漂亮,以後肯定能找到比他好一萬倍的。」

「他好不好,我自己清楚。」孫杳走到她身邊,語氣略帶深意,「你也清楚,不是嗎?」

顧逸邇愣住了。

孫杳很聰明,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自己輸給了誰。

她也不甘心,臨走前還要反將顧逸邇一軍:「顧逸邇,希望你以身作則,管好司逸,別讓他真的早戀了。」

轉眼間,碧翠亭只剩下呆若木雞的顧逸邇和一臉不解的司逸。

「她剛剛跟你說了什麼?你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顧逸邇低頭:「沒什麼,回去吧。」

她剛走出兩步,就被他拉住了胳膊。

「耳朵,今天月色真美。」司逸在她身後,輕聲說道。

顧逸邇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呢?」

「這樣的日子,最合適告白。」他走到她眼前,垂眸看她,「你說是不是?」

心跳幾乎快要躍出胸膛,還好月色朦朧,為她的嬌羞蒙上一層輕紗。

或許是夜色實在曖昧,饒是心如擂鼓,司逸也不願放過這絕佳的好機會。

「耳朵,跟我早戀吧。」

那層窗戶紙糊的夠久了,也是時候捅破了。

少年的語氣低沉溫柔,夏風吹過,碧翠亭外的湖面上,正悠悠盪起一圈又一圈,銀白色的漣漪。

顧逸邇仰頭看他:「咱們可是父子啊。」

司逸悶笑一聲,慵懶的半坐在木欄上,一手撐著橫欄,一手衝她勾了勾指頭。

「過來。」

他笑起來的樣子實在好看,顧逸邇像是被蠱惑一般,乖乖的走了過去。

司逸半坐著,恰巧和她一樣高,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輕輕將她抱在了懷裡。

一手抱著她,一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勺,他的語氣已是溫柔到了極點。

「耳朵,你把我當兒子,我可從來沒把你當爸爸。」

顧逸邇的下巴抵著他的肩膀,小聲問道:「那是什麼?」

「笨啊。」司逸懲罰性的敲了敲她的頭,「當喜歡的人啊。」

那名為曖昧的紗紙,終於被他捅破。

「耳朵,我喜歡你。」

「是那種想和你早戀的喜歡。」

正是繾綣情長時分,誰也沒有在意樹木沙沙作響。

或許是哪隻不解風情的小野貓吧。

顧逸邇用手抵著他的肩膀,想從他懷裡出來,卻不料被他抱緊了幾分,牢牢地和他貼在了一起。

剛剛說完豪情壯志的告白,司逸的勇氣早就一瀉千里了。

十幾歲的男孩子,喜歡這種情緒,是濃稠而純淨的,像是火,燃燒不盡,濃烈熾熱,又像是水,滿是溫柔,纏綿悱惻。

他一下一下的,輕輕摩挲著她的長髮。

「別看我。」司逸低聲請求,「我在害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