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週五。
六月,盛夏已經降臨,天色暗的很晚,時間已經是傍晚六點,晚霞還掛在天邊,為學校覆上了一層朦朧的紅紗。
風吹過,帶起一陣微微的熱潮。
操場上到處是歡聲笑語,蟬鳴聒噪,月季花開得正好。
二更抱著球衝司逸比了個手勢:「逸哥,球場約一波?」
說完就把籃球往司逸那邊扔去。
司逸靈巧的接過球,在手中轉了兩圈後,又把球扔了回去。
二更有些懵:「逸哥,這是幹什麼呢?」
「不去。」司逸懶懶的抬眼,語氣淡然,「有事。」
「什麼事啊?」二更八卦的湊了過來,「是不是要跟顧逸邇約會啊?」
「關你什麼事兒,打你的球去吧。」司逸橫了他一眼,顯然不想多說。
二更笑了,他知道,逸哥肯定是害羞了。
身邊那麼多鶯鶯燕燕都不為所動,如今一個顧逸邇讓他情竇初開,能讓逸哥拋下他們這幫好兄弟的非顧逸邇莫屬了。
果不其然,顧逸邇溼著手走進了教室。
「我好了,走吧。」她衝著司逸這邊喊道。
司逸揚唇:「怎麼上個廁所這麼慢?」
話是在抱怨,但是那一副春風滿面的表情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顧逸邇抽了抽嘴角:「怎麼?這麼迫不及待要去聽真情告白了?」
二更驚了,剎那間從心底裡升起一股濃濃的敬佩之情。
逸哥好樣的!不愧是新一代四中小霸王!就算先動心,也一定要讓女生主動告白,這就是戰術!
從初中開始就目睹司逸被無數女生告白的二更同志覺得自己的周身又再一次散發出了金色的光芒。
二更神秘一笑,湊到司逸耳邊悄聲道:「逸哥,老規矩嗎?」
司逸皺眉:「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當然是抄傢伙啊!」二更一臉理所應當,「告白地點在哪兒呢?我叫上人就到。」
司逸啊了一聲,擺手:「不用不用,你不用去。」
「逸哥,你有了顧逸邇就不要我了嗎?」二更委屈的嘟嘴,一副被世界拋棄的可憐樣。
「啊,你別對我擺出這麼噁心的表情。」司逸嫌棄的後退了幾步,背上書包跟他拜拜,「打球去吧,不勞您操心了,拜拜。」
說完司逸衝顧逸邇比了個ok的手勢,兩個人一起出去了。
二更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神色絕望。
「至於嗎?」陸嘉走到他面前戳了戳他的胳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句話你又不是沒聽過。」
二更瞪了他一眼:「就是兄弟是手足啊,難道不比衣服重要?」
「兄弟就如同蜈蚣的手足,女人就如同過冬的衣服,沒聽說過?」陸嘉催他,「行了,彆扭扭捏捏跟著娘們似的,打球去了。」
二更撇嘴:「也不知道誰,一遇見班長就跟耗子遇見貓似的躲得比誰都快。」
陸嘉臉一紅:「那是我讓她的好嗎?小爺我要認真了,分分鐘把她舉起來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男人!」
「舉一個試試?」
陸嘉背後忽然一陣涼意,他一個哆嗦,顫顫的轉過頭。
王思淼正在他背後,笑容晏晏的看著他。
「二更你小子!我回頭再跟你算賬!」陸嘉指著二更拋下狠話,一米八的大個子轉眼間就消失在教室裡。
王思淼兀自笑得開心,二更看了有些發毛,喃喃問道:「班長你不去追啊?」
「追什麼?」王思淼將手別在背後,一副執掌天下的模樣,「有本事他就星期一別來上學。」
說完就回自己的座位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最後一節自習課,全體班幹部和課代表都去辦公室開會,現在陸陸續續的回來了。
二更心想,雖然逸哥重色輕友,但是他也不能就此拋下逸哥不管,畢竟兩個人發小多年,他不幫逸哥那逸哥可能就真的只能單身到死了。
於是他採取迂迴戰術,打算去問林尾月。
林尾月也在收拾書包,二更三兩下走到她面前,笑眯眯的問道:「林同學,打聽個事兒唄?」
「什麼事呀?」林尾月也笑眯眯的。
「你知道逸哥和顧逸邇今天晚上去哪兒約會嗎?」
「約會?」林尾月一臉驚訝,「他們進展這麼快嗎?」
二更哎了一聲:「上回都被咱們看到,嗯,是吧,這都算先上車後補票了好伐?」
「我沒聽說他們要去約會。」林尾月仔細回想,「不過我聽逸邇說,她放學以後要去碧翠亭。」
碧翠亭那是什麼地方,早戀情侶約會首選地點,情侶出勤率遠勝其他隱蔽場所,環境優美冬暖夏涼,在那個地方約著見面,最適合做一些情情愛愛不健康的事情。
他不信顧逸邇和司逸在那約著是互相抽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二十四字真言。
那麼他必須出馬了。
「你待會有事嗎?要一起去一趟碧翠亭嗎?」二更對林尾月發出了邀請。
林尾月搖頭:「不了,我待會要去找慕老師。」
二更下意識的問道:「都放學了,找老師幹嘛?」
林尾月頓了頓,含糊道:「沒幹嘛,不過你去碧翠亭幹什麼?」
二更神秘一笑:「你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告別了林尾月後,二更迅速給幾個好兄弟發了微信,召集他們過來集合。
幾分鐘後,四五個男生站在一班門口,商量戰術。
「這次我們一定要抱有這樣的念頭,不成功,便成仁!」二更語氣堅定,「我們要總結經驗,吸取教訓,知錯就改,通過分析比較,認真的查出問題所在。」
有個男生不耐煩的問道:「說了半天,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二更嘴一咧:「逸哥又要被妹子告白了。」
其他人不解:「逸哥應該不會昏過去了吧?」
二更擺手:「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可跟他告白的不是別人,是顧逸邇啊。」
「逸哥牛逼啊。」其他人發出了嘖嘖讚歎的聲音,「真把顧逸邇搞定了?」
「是啊,如果這次成了,以後咱們就多了個逸嫂了。」二更欣慰一笑。
其他人也跟著笑了。
雖然逸哥不說,但是他們有眼睛,兩個人吵架那會兒逸哥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的,後來他們和好了,逸哥恨不得天天把微笑掛在嘴邊,某次食堂,有個人打了糖醋排骨,逸哥一本正經的讓他們猜嗎,誰喜歡吃糖醋排骨。
這些男生都不喜歡吃甜的,把所有人都猜了個遍也沒猜著。
結果逸哥溫柔一笑,說顧逸邇喜歡吃。
就差沒把「我喜歡顧逸邇」六個大字刻在腦門上了。
逸哥終於長大了啊。
有個人不安的問道:「顧逸邇告白的話,咱們更沒必要跟去了吧?」
二更一拍大腿:「要是別的女生我肯定不會管了,可是是顧逸邇啊,逸哥多喜歡她啊,他要是一個沒撐住,當場暈了怎麼辦?他心靈那麼脆弱。」
「那逸哥要是沒暈呢?咱們打擾了良辰美景也不太好吧。」有人提出質疑。
二更奸笑一聲:「不暈咱們就躲著偷看唄。」
「...你其實就是想偷看吧...」
二更嚴肅反駁:「說什麼呢!不要把純潔無暇的我說的這麼猥瑣!」
司逸一直有個不能說的秘密,這秘密只有他們這幫小團體知道,那就是逸哥害怕女生跟他告白。
尤其是那種私底下約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告白的那種。
剛上初中那會兒,司逸第一次被告白是在初一開學的第二個月,那女生在信裡說要和他約在學校後山上。
十二歲的司逸屁都不懂,還以為有女生要找她打架,叫上二更去給他當打手去了。
結果到了那地兒,就一個小女生紅著臉站在那兒,脫口而出就是我喜歡你我想跟你耍朋友,司逸沒緩過勁兒來直接給拒絕了,惹得小女生嚎啕大哭最終把老師給引了過來。
司逸因為欺負女同學這項罪名,被自個老媽領回家,慘遭一頓毒打。
後來又陸陸續續收到過好幾封情書,女孩子眼巴巴等在那裡,司逸人很調皮但對女生一直是謙和有禮,也不可能不去,基本上每次都找二更陪著一起,給他當證人,證明女生哭不是因為自己打了她,而是因為告白被拒絕了。
等到了初二,和司逸告白的是一個初三的學姐,個子比司逸高力氣也比司逸大,當時那學姐一個箭步衝上前就要霸王硬上弓,司逸沒撐住,嚇得當場昏厥。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當時在英才讀書的學生們都知道了,小霸王因為被一個學姐強行告白,受不住心理壓力當場昏了過去。
這件事老師也挺哭笑不得,私底下批評了那個學姐,又給司逸送了點水果以示同情,也沒把這事兒告訴雙方父母。
當時司逸在醫務室醒來以後,握著二更的手,說以後只要有女生約自己告白了,就讓二更抄上傢伙在一旁吹。
美其名曰讓他保持清醒,千萬別再暈過去了。
一直到初三畢業,凡是有女生約司逸了,必有二更和一幫子兄弟在後頭躲著,只要那女生一有什麼過激舉動逸哥快撐不住了,一群人就衝上去護崽。
也多虧了他們,逸哥才能清清白白守身如玉的活到十六歲。
眾人統一好行動,二更負責領隊,吩咐道:「你們去音樂教室借樂器去吧。」
「借什麼樂器?」
「廢話,當然是嗩吶了。」
保證逸哥就是昏死了也能給他吹醒過來。
目送著二更興高采烈的離開,林尾月心中疑惑,沒再細究。
她找值日生要來了教室鑰匙,說是晚點回去,主動肩負起了鎖門的任務。
雙手不安的交錯著,朝辦公室走去。
其實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去找慕老師,只是因為心裡有空,所以想去看看他,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他也好。
林尾月走到辦公室,慕老師不在裡面,問了其他老師說是剛剛有人來找慕老師,所以去小會議室談事去了。
她下意識的就往小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的門關著,但是窗簾沒拉上,她能透過玻璃,看到裡面正在交談的二人。
和慕老師在說話的是一個女人,衣著精緻,臉上還帶著墨鏡,看不清五官。
但是非常熟悉,林尾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慕老師看著眼前的女人,目光如水。
他就站在女人的對面,一句話也不說,但林尾月也能感覺到,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
兩個人似乎交談的很愉快。
或許是女朋友?
林尾月抿唇,躲在窗戶下,腦子裡亂成了一鍋漿糊。
不知道在那裡蹲了多久,會議室的門被開啟了,林尾月反應不及,站在那兒看著會議室的兩個人走了出來。
慕老師似乎很驚訝她會出現在這裡:「林尾月,你怎麼在這兒?」
林尾月張著嘴,根本開不了口解釋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戴著墨鏡的女人倒是先一步開口,語氣輕快:「這就是你的小尾巴啊?」
「嗯。」慕老師輕輕一笑,又轉身對林尾月說道,「怎麼還沒回家?」
「有事找老師。」林尾月垂眸,撒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謊。
女人抿唇笑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師生二人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她說完這句話,衝慕子獅擺了擺手,接著又走到林尾月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跟子獅說的一樣可愛,再見了,小尾巴。」
女人個子很高,比林尾月高出了一個頭,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讓人流連。
長及腰際的棕色捲髮,精緻昂貴的穿著,紅唇似火,是成年女人獨有的韻味和成熟。
林尾月低頭,不願放大自己心裡的自卑。
女人走了後,林尾月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傻愣愣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怎麼了?」慕子獅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發愣的神情。
林尾月抬起頭來,恰巧撞進了慕子獅關切的眼神中。
「慕老師,那個姐姐是......」她欲言又止,沒有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