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聖旨一下,舉國皆驚,剛放下心來的裴婠亦沒料到通敵之罪還是落在了裴敬原身上,然而和前世不同的是,裴敬原只是以疑罪之身被押解回京,一切皆有轉機。

長樂候府內,元氏著急的一夜沒閤眼,此刻面容憔悴灰敗,而裴琰雖然暫時未受影響,可流言傳的滿城風雨,人人都在說長樂候府要失勢了。

只有裴婠顯出不同尋常的鎮定,「母親,聖旨雖然下了,卻只是說父親有通敵之嫌,並未定罪,您不必太過擔心,等父親回京,朝廷一定會給父親一個公道。」

裴婠心中並沒有底,然而和前世的境況比起來實在是好了太多。

前世裴敬原被收繳帥印時,已被扣上了通敵大罪,後來更是毫無喊冤的餘地,構陷的罪證齊全,再加上裴敬原對屠城之禍頗為自責,甚至還未上奏不平便病倒了,後來重刑之下,向來體魄康健的他沒撐多久便在天牢之中病亡。

如今裴敬原雖然還是被收繳帥印,可一來沒有確鑿證據,二來此番只是屠村,出事之時做為統帥的裴敬原亦不在軍中,無論如何追責,都罪不至死。

裴琰看著鎮定從容的妹妹只覺慚愧,當日裴敬原剛離京之時他過分樂觀,而聖旨剛下之時,他甚至慌得六神無主,相比之下,倒是裴婠鎮定的多。

裴婠見裴琰亦是一臉焦慮之色,便道:「哥哥的職位還在,足以證明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這幾日哥哥多打探訊息,切莫出錯,等父親回來,哥哥為父親平冤。」

前世裴敬原出事,裴琰早已戰死,整個長樂候府無人為裴敬原奔走,可這輩子卻不同,裴琰雖然職位不高,卻到底是侯府世子,京中與裴家有關的故舊還給他三分薄面。

裴琰嘆氣,「我明白,只是好端端的,父親至多用人失察,怎也會被牽扯道通敵上去?」

裴婠眸色一沉,「父親掌兵多年,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看著,此番自然是他們搶奪兵權的機會。」

這道理裴婠都明白,裴琰自然也想到了,只是如果真的要奪走長寧軍兵權,此事便絕無可能善了,裴琰深吸口氣,第一次覺得肩上擔子如此之重。

「世子,小姐,三爺過來了。」

裴婠心底一熱,元氏也定神道:「快請——」

很快蕭惕大步入了廳內,自從寧州出事,蕭惕多番為他們打探訊息,元氏本就喜歡蕭惕,如今更是把蕭惕當做至親,蕭惕入內先行一禮,而後快速的看向裴婠,「寧州忽生變故,多半是戚同舟查到了對侯爺不利的證據,所以陛下才下了這般旨意,雖然暫時收了侯爺的兵權,可你們不必太過擔心,我已在注意寧州動向,目前看來,還不至於立刻給侯爺定罪。」

蕭惕所言和裴婠想的相差無幾,元氏聽蕭惕也這般說,繃緊的心絃微松,「含章,如今我們府上正被朝野內外的人看著,你有心相幫,卻不知……會不會連累你?」

蕭惕溫和道:「夫人不必擔心,侯爺身正,如今雖遭受非議,可必定有真相大白的那日,至於其他人的眼光,我不在意那些。」

元氏感動不已,想到裴敬原對蕭惕的介懷,心中更是愧疚,「你早前便救了婠婠和琰兒,如今又這般盡心盡力,實在是讓我們無以為報。」

蕭惕苦笑一下,「本就是親戚,夫人這樣說便是折煞我了。」

元氏聞言,只得感嘆裴敬原看錯了人,如今長樂候府出事,蕭惕是主動相幫的第一人,便是廣安候府,雖派了廣安候走了一趟,可其中已有明哲保身的意思,到底是通敵大罪,元氏自然也不怨怪,可這般一對比,蕭惕之心就格外叫人動容。

元氏本沒聯想到蕭惕待裴婠有心上去,然而蕭惕幾次三番過來,都十分著緊裴婠,這才讓她恍然,雖說是親戚,可蕭惕如此盡心盡力,自然不是沒有緣故的。

元氏到底是過來人,很快便想透了此中關節,再想到從前種種和寶相寺的籤文,頓時覺的蕭惕和裴婠頗有緣分,她心念百轉,沒多時便對裴琰道:「你父親在京中有些故舊門生,你隨我去你父親書房,我將名帖給你找出來,這幾日多走動走動才好。」

裴琰聞言忙道:「含章,那你稍等片刻,稍後我還有事與你商議。」

裴琰遂同元氏離開,等她二人一走,蕭惕便看著裴婠道:「你不必擔心,長寧軍中混入了有異心者,侯爺此番看似龍游淺水,卻也不是沒有好處,一來,可藉機查出異心之人是誰,二來,侯爺被押解回京,之前和之後的事,其實都和侯爺干係不大,如果幕後之人的目標是侯爺,那此番反倒是未中要害。」

蕭惕言語不算十分分明,可裴婠卻瞬間明白了,如今的局面和前世做對比,那幕後之人便沒有將長樂候府打入萬劫不復之地,就好似一記暗箭,本可直中心口取其性命,卻偏偏射歪在肩頭,雖然令目標受了傷,卻未曾將其置於死地,不僅如此,還暴露了自己。

裴婠看著蕭惕關切的目光心中一片滾燙,「這些我也想到了三分,卻不確信,如今聽三叔這般說,我便安心許多,多謝三叔。」

蕭惕語聲微沉,「我與你保證過不會讓侯爺出事,待侯爺回京,我會幫忙查明真相為侯爺脫罪,你只管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夫人便是。」

……

書房裡,元氏一邊幫裴琰找名帖,一邊問道:「琰兒,你與含章交情深,如今這般局面,他卻為我們如此盡心盡力,在你看來,是為了什麼?」

裴琰聽此一問,有些遲疑,「母親想說什麼?」

元氏苦笑一瞬,「早前和你說起你妹妹的婚事之時,我本是十分喜歡含章的,可你父親卻……哎,如今咱們府上風雨飄搖,越發看出含章的好來,我便想著,他和你妹妹,是否是真的金玉良緣,可眼下你父親出了事,萬一真的定罪,只怕來不及了……」

裴琰聞言忙道:「母親,含章不是唯利是圖之人,便是咱們真的沒了爵位,只要他對妹妹有心,就沒有來不及之說。」

元氏心亂如麻,只後悔沒在當初和裴敬原爭辯幾句,為今之計,也只有等裴敬原回京洗脫罪名再議了。

……

裴婠仔細回想著前世種種,再想到如今,只覺的兩輩子所有事端都有映照似的一一發生了,只不過相比前世,一切都已提前,而她沒有嫁給宋嘉彥,裴琰也還活著,如今的長樂候府不過遇到了些波折,並不算到了絕境。

裴婠心知前世父親被栽贓,李沐為最為關鍵之人,便旁敲側擊的令裴琰打探,三日之後,終於得了確切訊息,原來裴敬原之所以被問罪,正是因李沐之故。

李沐做為裴敬原身邊主管軍備的參軍,對關隘各處佈防都瞭如指掌,便是在李沐身邊,發現了其私自拓印的關隘佈防圖。

軍中佈防乃是機密,除了統帥之外,所有知曉佈防之人都不可私拓地圖,李沐此行一開始便是錯的,如今村落被屠,李沐便成了最大的嫌犯,然而誰都沒有想到,被抓了現行的李沐,竟然一口咬定地圖是按照裴敬原的吩咐拓印的。

如此,裴敬原便也有了嫌疑。

只要關鍵在李沐,便沒有出乎裴婠的意料,而那日在酒肆之中看到的與李沐私見之人,便極有可能與李沐背後主謀有關。

裴婠心底陣陣發沉,齊王……

裴婠焦急的等裴敬原一行歸來,與此同時,金吾衛卻被陛下交代去辦別的案子,去歲江南水患,牽扯出了江南數州郡官員貪腐,本是皇城司稽查,可如今寧州出了這樣大的事,江南貪腐的案子便移交到了金吾衛的手上,而金吾衛指揮使嶽立山似乎是為了讓蕭惕和裴琰避嫌,竟然專門指派了他二人來負責此案。

如此一來,蕭惕和裴琰被貪腐案絆住手腳,連著幾日都忙的難出宮門。

而五日之後,押解裴敬原的隊伍回了京城。

除了裴敬原和李沐之外,還有十多長寧軍軍將一同被押解回京,這裡面有人與李沐過從甚密,有人負責關隘哨卡,有人疑似延誤軍情致使出兵變慢,總之或多或少都被牽連在內,而戚同舟心狠手辣,一個也沒有放過的押回了京中。

元氏和裴婠等在城門處迎接,然而押解的囚車四面圍得嚴嚴實實,二人連裴敬原的面都未見著,當天下午,裴敬原和其他人一起,被關入了天牢。

當天夜裡,裴琰氣急敗壞的回了侯府。

「一定是皇城司!一定是他們搗鬼,肯定是他們要陷害父親,我本打算面聖,可含章卻攔了我一手,我們指揮使也不建議我現在去面聖,哎……」

裴婠只問,「此案可是交給皇城司查辦?」

裴琰氣道:「可不是!所以我才擔心,皇城司構陷朝臣的手段最是陰險毒辣,如果他們要害父親,父親此番只怕要凶多吉少。」

「三叔攔你了?」裴婠問。

「是,含章說現在不宜面聖,免得令陛下不快。」

裴婠略一思忖,「三叔所言不無道理,父親此番乃是被牽連,且看陛下對此案態度,如果有人想栽贓父親,我們也不可打草驚蛇,哥哥,可能想法子見父親一面?」

裴琰蹙眉道:「父親已入了天牢,若是要見父親,便只能去求陛下。」

裴婠唇角微抿,「我們如今只能指望哥哥,哥哥就更不能衝動行事,明日,明日哥哥可去面聖,看看陛下是否答應我們去見父親。」

裴琰點了點頭,「好,就如此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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