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惕眉峰微動,「婠婠,沒有那般可怕,蠻族不可能攻入關內,更別說屠城了。」
裴婠沒有被他們二人安撫住,「最新的軍情還未至,可能今夜,也可能明天,如果……」
「沒有如果,婠婠,不可能屠城。」
蕭惕望著裴婠,眸色更為深重,甚至周身氣勢一起,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力,強迫裴婠從恐懼之中抽離,裴婠深吸口氣,發麻的指尖終於恢復了知覺。
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她連忙垂眸穩定心神,這模樣露在蕭惕眼底,便又有一種想要遮掩的慌亂,蕭惕眸色微沉,那詭異的懷疑幾乎要籠在他心頭難以揮去。
「我的傻妹妹,屠村已經是最壞的局面了,怎麼可能屠城呢?」
裴琰苦笑,裴婠動了動僵硬的腿腳,後退一步收拾地上的狼藉,她當然知道屠村已經是很壞的局面了,可前世屠城就是石破天驚的出現了!
裴琰看著裴婠嘆了一聲,轉而看向蕭惕,「陛下是否有所懷疑,而後才派了戚同舟同行?」
蕭惕將打碎的茶盞放在一邊,應道:「是,陛下多半是擔心長寧軍中有些失察瀆職者,所以派皇城司協同調查。」
說至此,裴琰心底的疑惑全都解開,「原來如此,就說怎麼皇城司的人跟著,父親掌兵多年,身邊嫡系都是軍務上的好手,就算出了紕漏,也不可能是他們。」
只要和裴敬原的嫡系無關,便不會牽扯到裴敬原本身。
蕭惕又道:「的確如此,我來便是想讓你們先安心。」
裴婠彎身收拾茶漬,從蕭惕的角度看過去,越發能看到她纖長的五指在發顫,而等她直起身子,除了有些發白的面色,眼底的驚懼已散了大半,蕭惕無需她再問便接著道:「此番變故的確不算小事,可遠遠沒有那般嚴重。」
裴婠心底湧出無數個疑問,正不知該說什麼,蕭惕又道:「明日必定會有最新的軍情送來,到時候便可知曉寧州是何種狀況。」
裴婠驚惶的心頓時定了三分,是啊,明日便有最新的軍情,而如果只是被屠村,就絕不會像前世那般將長樂候府打入地獄,裴婠撥出口氣,轉身吩咐雪茶送來新的茶盞。
等熱茶重新放在蕭惕手邊之時,裴婠的容色已恢復如常,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今夜她的話極少,蕭惕和裴琰還議論著寧州之事,裴婠聽著,卻極少再開口,彷彿此刻二人的對話都不重要,只有明日軍情來了才能讓她真的安心。
蕭惕一邊與裴琰對談,心底卻始終無法明白裴婠的異樣該作何解釋,直到離開時,裴婠仍是六神無主的,蕭惕見她如此又覺奇怪又覺心疼,便看向裴琰,「此前你說你有兩本前朝的兵法古本,可否取來我帶回府中看看?」
裴琰知道了事情原委,又得蕭惕開解,早已安心三分,聽蕭惕此言不做他想,起身便往竹風院去,他一走,暖閣內便只剩下了蕭惕和裴婠二人。
蕭惕起身走到裴婠身前,裴婠尚未反應過來,他已蹲了下來,裴婠一驚回神,手卻已被蕭惕握住,她雙手僵冷,刺的蕭惕心疼不已,「婠婠,你怎會想到屠城上去?」
裴婠抿著唇角,眼神閃了閃才道:「我……我常聽聞蠻族悍狠,既能入關屠村,必定是尋到了防務上的錯漏,若一路打進來令寧州失守,只怕整個長寧軍都罪難可恕。」
此言看似合理,可如今的裴婠素來鎮定從容,若只是心中猜度,斷不可能因為一個猜測而驚駭的茶盞都摔在地上,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確信屠城之事極有可能發生。
裴婠禁不住蕭惕這般近的盯著她看,忙垂下了目光,蕭惕望著她如此,卻不忍相逼,一手握著她,一手抬起來在她發頂撫了撫,「蠻族雖是悍狠,可過往這些年,卻從未攻入關內,你要相信長寧軍,明日軍情一來,我便告知與你,今夜你也儘可安心,我斷定,絕不可能有屠城這等事發生,你可信我?」
手上的暖意沿著指節緩緩傳遍了四肢百骸,裴婠終是被蕭惕安撫住,她抬眸望著蕭惕,一雙眸子瑩潤清澈,受驚後的惶然清凌凌的落在蕭惕眼前。
「我信三叔。」裴婠聲音都有些沉啞,可這四字說出,卻當真有股力量自心隙透出。
蕭惕幾乎想擁裴婠入懷,可他到底忍住了,戀戀不捨的在裴婠發頂游移了片刻,這才又只握住她的手,裴婠卻又道:「雖不至於我想的那般嚴重,可……可李牧跟著父親回了寧州,我只擔心此人懷有異心。」
蕭惕雙手收攏,目光直望進了裴婠眼底,此刻的裴婠心防大松,蕭惕便能看到更多的隱秘與擔憂,他不動聲色,「你是否早就懷疑李牧對長寧軍不忠?」
她本就信任蕭惕,再加上剛從驚懼中抽離,此刻的裴婠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等點頭完,裴婠才有些緊張的想,若蕭惕問她為何懷疑李牧,她還真是無法解釋。
然而蕭惕並未問她。
他只是安撫道:「侯爺已對他起了疑心,此番帶著他一起回寧州,多半是抱著不想打草驚蛇的意思。」
裴婠欲言又止,蕭惕忽而傾身道:「我亦有安排,李牧想做任何對長寧軍不利之事,都會有人阻止他。」
裴婠當即睜大了眸子,「三叔……」
蕭惕輕笑一聲,「毓之還不知這些,若非讓你安心,我亦不打算告知你,總之你信我,你害怕的事不會發生。」
「三叔……」裴婠語聲低下來,更摻雜著幾分受了驚怕不知所措的委屈,蕭惕聽的心軟無比,還要再多說幾句,外面卻傳來了裴琰返回的腳步聲。
他重重一握裴婠,起身退回了原處。
裴琰進暖閣,絲毫不曾察覺二人的親近,待蕭惕拿到兵書便提出告辭,裴琰親自去送,裴婠則被他二人留在了院中。
待在府門處分別,蕭惕踏出長樂候府之後,心底卻仍在想裴婠今夜過於的驚恐從何處而來,並且,屠城和李牧對長寧軍不忠這兩件發生在前世的事,是如何被裴婠想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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