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事發突然,裴敬原從入宮到離京,前後不到兩個時辰,至他離開,元氏和裴婠都還未回過神來,裴婠雖不知內情,可見母親擔憂,便和裴琰先行安撫。

陪著元氏直到華燈初上,她方才將心中擔憂放下了兩分,一來裴敬原本就打算離京,二來建安帝只是令他立刻趕回寧州並未降罪,因此並不一定是寧州出了了不得的禍端,待陪到元氏歇下,裴婠和裴琰方才離開了主院。

一齣院門,裴婠鎮定的神色立刻變了,「哥哥,寧州到底出了何事?」

裴琰一臉苦澀,「我當真不知,只知父親被急召入宮,又要立刻趕回寧州,不但兵部幾個小吏要跟著,便是戚同舟都要同行,我這才覺得事情不對了。」

裴婠神色嚴峻,「如今可有法子探得內情?」

裴琰搖頭,「只得明日入宮,想法子打聽了。」說著又面露疑竇,「怎麼忽然著急起來?剛才陪著母親的時候看你還頗是鎮定。」

裴婠簡直心急如焚,且這世上根本無人能懂她的急迫和恐懼,無論邊關生出何種事端,只怕都沒有人會聯想到邊城被屠這樣的大禍,而裴婠眼下最為擔憂的,乃是此番讓裴敬原回寧州的緣故便是前世邊城被屠的引子。

如果是這樣,那她顧不得隱藏死而復生的秘密也要將可能發生的大禍告訴裴敬原。

「剛才害怕母親擔心罷了,我只怕父親此番離京,是因寧州有大變。」

裴琰拍拍裴婠肩頭,「別怕,父親領兵多年何時出過亂子?這一次,我猜測要麼和此前有人彈劾父親貪腐有關,要麼便是發現蠻族在關外有何異動,要我說,最危險的不是寧州出什麼事,而是戚同舟竟然跟著父親,皇城司若想故意對付父親,可比蠻族可怕多了。」

裴婠當然也忌憚皇城司,可前世長寧軍也從未出過岔子,而後來一齣錯,便是邊城被屠之國殤,想到兩座城池的百姓可能生靈塗炭,裴婠哪裡還從容的了!

正兀自著急,卻有家丁來報,「世子,小姐,三爺來了。」

裴婠眼底頓時一亮,「三叔來了?!快請!」

彷彿瀕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裴婠有預感,蕭惕此時過來,定然可以解她心頭之疑!

很快,蕭惕出現在了廊道的盡頭。

下午雖是見過,卻也是匆忙之間連話都未說幾句,此刻蕭惕身披夜色而來,挺拔的身量越發顯得偉岸俊毅,四目相對的剎那,蕭惕眼底的沉定一下就讓裴婠心安下來。

「三叔!」

「含章!」

兄妹二人迎上去,蕭惕自然明白他們的焦急,利落道,「去婠婠那裡說話。」

三人當即往蘭澤院而去,入了暖閣,蕭惕落座便道,「是不是都在擔心寧州的事?」

裴琰連忙點頭,「含章此時過來,莫非知道寧州內情?」

裴婠正給三人倒茶,此時一轉身,便覺蕭惕脈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頭一暖,捧著茶盞朝蕭惕走去,蕭惕此時沉聲道:「寧州那邊的確出事了。」

幾乎沒有停頓的,蕭惕又道:「一個村子被蠻族越關屠盡。」

「咣噹」一聲,裴婠手中茶盞滑落在地,閣中暖意襲人,可這一瞬間,裴婠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漫上,使她整個人如墜冰窖,她語聲發緊的問:「村子……被屠?」

蕭惕和裴琰都看出裴婠受了驚嚇,裴琰還未來得及起身,蕭惕便當先起身走到了裴婠跟前,他傾身將落在地上的茶盞撿起來,然後才道:「是,西寧關內的一個小村落。」

裴婠放在身側的指尖禁不住的發抖,「軍情來的時候只一個村子被屠嗎?」

蕭惕離裴婠最近,他不明白,一個村子被屠殺殆盡的確可怕,卻如何令裴婠恐懼到眼底所有的鎮定全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她身體微微發顫,語氣更帶著害怕聽到什麼更可怕訊息的試探,蕭惕生出一種詭異之感,而裴琰根本沒聽明白裴婠的話。

裴琰走到裴婠身邊,想先拉著被嚇到的裴婠坐下,可他拉了拉裴婠的胳膊,卻未曾拉的動,裴婠僵立在原地,一雙眸子固執的望著蕭惕。

裴琰忙道:「靠近關口的村落的確危險,難怪父親走的這麼急,一定是蠻族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偷偷入關劫掠了。」

裴婠面上血色全無,仍然盯著蕭惕,蕭惕忽然明白了裴婠在問什麼,他道:「事發之後,長寧軍已火速出兵,當天晚上軍情便上路了,路上用了五日,送到了陛下面前。」

五日……也就是說,距離屠村,已過了五日。

裴婠腦袋混亂一片,幾乎沒有深想便急急問道,「後來呢?蠻族能屠村,便能屠城,西寧關距離寧州不足兩百里,距離磁州不足三百里,會不會……」

裴琰被妹妹這可怖的推測驚的哭笑不得,「傻丫頭,你在想什麼?長寧軍是吃素的嗎?蠻族或許能有一小股人鑽空子入關劫掠,可想要攻城,至少得有數萬人,而數萬人不知不覺的奔襲入關,根本不可能!」

裴琰只當裴婠被嚇得狠了,可蕭惕卻瞬間握緊了手中茶盞,他眸色驟深,甚至閃過驚駭,裴婠這番話,任是誰聽到都會覺得可笑,從西寧關到寧州和磁州,除了長寧軍之外,還有兩州駐軍,在過去的數十年內,蠻族至多劫掠距關隘近的村落,從未有更深的入侵,然而只有蕭惕知道,前世的寧州和磁州經歷過怎樣的屍山血海。

那種詭異之感又冒了出來,裴婠的模樣,就好似她也知道寧州和磁州會經歷什麼,因為知道,所以才會露出這樣真切的恐懼。

然而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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