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敬原入了宮門,直接被內侍帶到了紫宸殿後的御書房中。

殿內氣氛壓抑,裴敬原一進門便看到了站在御案前的賀萬玄,賀萬玄面無表情的看著裴敬原,眼底深處,有兩分似笑非笑的嘲弄。

裴敬原一下就想起了數日前的賀萬玄算的兇卦。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拜見陛下。」

裴敬原行了禮,下一刻,一本奏摺甩到了他腳邊,略顯老態的建安帝冷聲道,「你自己看看。」

裴敬原立刻撿起奏摺,開啟剛看了一眼,心頭便是一涼。

是寧州來的軍報,半月之前,本該在西寧關外過冬的蠻族,越過了西寧關的兩處哨卡,劫掠了關隘邊上一處千餘人的村落,軍報上稱,這處村落被屠戮乾淨,整個村子,上至百歲老人,下到三歲孩童,沒有一個活下來的。

裴敬原拿著軍報的手立刻就抖了一下。

「這——這怎可能!」

建安帝還未說話,賀萬玄便開了口,「白紙黑字,蓋著長寧軍印信,侯爺覺得不可能,我們也覺得不應該,那村子乃是西寧關邊上最大的村落,此番卻盡數死於蠻族之手,請問侯爺,長寧軍鎮守西寧關多年,此番怎會出如此大的紕漏?」

裴敬原眼瞳微顫,軍報上的村落他去過多次,村中老少皆將長寧軍將士認作至親,每逢年節瓜果牛羊更不吝惜的往軍中送,可如今……竟被屠村了。

西寧關哨卡布防森嚴,營中守軍更是枕戈待旦,蠻族悄無聲息的入關屠村,這別說白紙黑字,便是有親信站在他面前說,他也不會相信。

除非,軍中出了叛國細作。

裴敬原極快的將走之前的佈防過了一遍,一張張臉孔在他腦海之中滑過,他對任何一個人都生不出懷疑,留營的皆是他嫡系,誰會與蠻族互通有無?

「現在說這些於事無補,唯一肯定的是你長寧軍的佈防出了問題,你是軍中統帥,朕要你立刻趕往寧州主持大局,一個村子被屠無傷大局,若整個西寧關失守,才是國之大禍!」

建安帝當機立斷,接著道:「此前貪腐之彈劾還未查清,如今又出了這般禍端,朕會讓皇城司監察使與你同行,回寧州之後,你主持軍務,而後由皇城司查明因果,但凡有疑竇者,皆帶回京中問罪,你可有異議?」

裴敬原當然沒有異議,他心急如焚,恨不能生出翅膀飛回寧州。

「臣無異議,臣今日便啟程回寧州。」

微微一頓,裴敬原看了一眼賀萬玄,「不知是皇城司哪位隨微臣同去寧州?」

賀萬玄唇角牽了牽,「侯爺放心,不是本督。」說著朝殿外喊道,「同舟——」

話音落定,殿門口進來一人,裴敬原轉眸看去,正是戚同舟,戚同舟一襲蜃龍袍挺拔而立,一張冷臉,白刃一般叫人望而生寒。

裴敬原認得這位戚千戶,他收回目光,無聲的接受了眼前的局面。

從御書房出來之時,賀萬玄又在後面叫住了裴敬原,他一臉唏噓的走上前來,「侯爺,前日那一卦,今日可算應驗了,希望侯爺此去,能轉危為吉。」

裴敬原只看了一眼跟在賀萬玄身後的戚同舟,「兩個時辰之後,城門口見。」

裴敬原說完便走,賀萬玄細長的眸子微狹,眼底的算計一時被遮掩了大半,戚同舟上前一步,「義父,與其讓長樂候早回寧州,還不如令其留在京中無法脫身。」

賀萬玄笑了笑,語氣竟有些溫和,「早日離京,亦有早日離京的好處,此番去寧州,你只需要按計劃行事便可。」

……

裴敬原一回府先令人通知趙赫和李牧,接著便命人收拾行裝,裴婠聽到訊息趕到正院之時,裴琰也從衙門慌忙回了府中。

看著妻子和一雙兒女面露惶恐,裴敬原安撫道:「只是邊防上被蠻族鑽了空子,你們不必擔心,長寧軍鎮守寧州多年,這樣的錯漏雖是頭回,卻也不是無法彌補。」

裴敬原不曾提起屠村之事,雖然心中明白是軍中出了細作,卻決不能在此時擺在明面上說,隨行之人是戚同舟,要找出內奸而護著其他人,並非易事。雖然還未至寧州,可裴敬原隱隱感覺的出,此番禍端,或許遠不止屠村追責這般簡單。

裴琰急道:「父親,我聽說這次跟著您一起去寧州的是戚同舟,此人乃是賀萬玄的第一走狗,最是陰險狡詐,他跟著您去,必定不安好心。」

裴敬原如何不知,見裴琰著急,便拍了拍裴琰肩頭,「琰兒,父親一走,你母親和妹妹,便由你照料,軍中之事你不必管,父親離京之後,你亦不可為長寧軍之事在朝堂上說話。」

「父親——」

裴敬原按了按裴琰肩膀,打斷了他的話,一轉眸,裴敬原對上了裴婠擔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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