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宋嘉彥猛地頓住步子,他滿眸怒色的轉過頭來,不敢相信的盯著柳如月,柳如月有些怕他,卻還是挺直了背脊道,「表哥,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父親身邊有親信告訴了我,你不管我們,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宋嘉彥死死盯著柳如月,上天再一次在他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重重給了他一耳光。

……

年末百官述職,金吾衛也格外忙碌,青州反民案雖然讓青州系官員落馬無數,可幕後重權之人至今毫無線索,皇城司有心看好戲,嶽立山和朱誠有些焦頭爛額,關鍵時刻,又是蕭惕,他找到了鄭世樓沒死的線索,停滯不前的案情終於有了新的方向。

這日臘八,蕭惕回府時胡氏備了臘八宴過節,席上,蕭晟耷拉著腦袋,還是一副無精打采之狀,蕭淳看不慣他,蹙眉道,「病也養好了,也該打起精神做正事了,再這麼下去和廢物有什麼區別?」

蕭晟猛地抬起頭來,滿是血絲的眸子顯得有些冷厲,他看看蕭淳,再看看蕭惕,狠笑一聲離席而去,胡氏著急的要去追,蕭淳吼道,「不必管他!這點事就能讓他志氣全無,就讓他自生自滅去吧!」

胡氏心底著急,卻不敢違逆,蕭霖和蕭筠也被蕭淳的怒意駭住,倒是蕭惕沉定從容,臘八宴在各懷心思的沉默中用完,蕭惕剛要回院子,半道卻被蕭晟截了住。

蕭晟眼下青黑,面色頹敗,眸子裡的冷厲有增無減,他瞪著蕭惕,冷笑著問道,「是你吧!」

蕭惕挑眉,「?」

蕭晟繼續道,「我本不知他在哪裡,可那天,忽然有人送來了求救的訊息,我問過他了,他根本沒有叫人來找我,而他身邊的親信早就逃了,也不會有人幫他來找我,我想來想去,只有你才會做這樣的事!」

蕭惕有些好笑,「照你這樣說,我先找到了何家大公子的藏身之處,沒有立刻將其捉拿邀功,反倒先設局陷害你?那何家公子早已走投無路,其他人不會若你這般蠢的上鉤,所以他才找你,你倒是信了他那些鬼話!」

「他不是那樣的人!」蕭晟一雙眸子血紅血紅的,「是你!是你看中了我的世子之位!你想奪走我的世子之位!除了你沒有別人了!就是你!」

蕭惕不動如山,「你既如此猜度,便去告訴父親,讓父親來懲處我。」

蕭惕說完便走,擦肩而過時撞得蕭晟往後一退,他憤然轉身瞪著蕭惕的背影,卻哪裡敢去找蕭淳發這樣的脾氣,狠狠攥了攥拳頭,蕭晟不甘的出了府門。

蕭惕回房落座,沒多時空青便出現,「公子,蕭晟出了府門,往雲栽樓去了。」

蕭惕牽唇笑了下,「倒也沒有蠢到如豬的地步,先盯著吧,看看他能查出什麼來。」說著眼風一揚,「廣安候府這幾日有無動靜?」

空青道,「該遞的都遞過去了,可廣安候世子什麼都沒坐實,宋嘉彥這幾日都在書院。」

蕭惕蹙眉,眼底閃過一分利光,宋嘉泓還是太嫩了些,線索已經在手邊,便是造也能造出能定罪的證據來,可宋嘉泓偏偏沒有。蕭惕可不覺這是君子之風,想到前世宋嘉泓的悽慘結局,心底生出冷冰冰的嘲弄來。

「不過——」空青忽然又開了口,「柳家大小姐忽然在昨日去了書院,去找宋嘉彥的,她在書院大鬧了一場,而後住在了書院外面的客棧裡,宋嘉彥對其十分照顧。」

蕭惕瞬間眯了眸,宋嘉彥會是照顧落難表妹的人嗎?

顯然不是。現在的宋嘉彥,應該對那表妹避之不及。

那柳如月是憑什麼讓宋嘉彥如此服帖?

蕭惕心狠手辣,可他不屑利用女人,因此從未將柳如月這個小嘍囉放在眼底,他記得前世的柳如月後來成了宋嘉彥的妾室,如今柳家那般慘狀,柳如月找宋嘉彥求救十分正常,可宋嘉彥對待柳如月,應該是果斷而冷酷的。

宋嘉彥沒有大發善心的時候,如果有,那一定是被逼無奈。

蕭惕沉吟一瞬,「查一查這個柳如月,看她去找宋嘉彥是為了什麼,如果兩日之內宋嘉彥回了京城,第一時間告訴我。」

空青連忙應了。

……

兩日之後,宋嘉彥果然回了京城,和宋嘉彥一起回京城的,還有柳如月,就在這時,空青詫異的發現,除了他在盯著宋嘉彥,還有其他人在暗地裡關注著宋嘉彥,一番探究,空青有些意外。

待見到蕭惕,空青便道:「除了小人之外,裴大小姐身邊也有人在盯著宋嘉彥,還有柳如月,小人得知柳如月數日之前見了一個自稱是柳承志親信的故舊,那之後柳如月先是在府中發了好大的脾氣,然後便打點行裝去找宋嘉彥了。」

這是柳府內的事,要探問的細緻清楚要花上好些功夫,空青又道,「可小人去查過,柳承志根本沒有一個那樣的親信,小人懷疑,是裴家大小姐派人做的。」

蕭惕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裴婠早在雲霧山那次就叫他刮目相看,可即便如此,裴婠也只是一個不到十四歲的小姑娘,雲霧山那次只憑了幾分聰明膽氣,這次卻是連柳如月這顆棋子都用上了?

要利用柳如月,就要先知道柳如月的秉性和脾氣,蕭惕記得,前世的裴婠在家變之後便重病避世,廣安候府內宅之權便落在了柳如月這個妾室的手上,可想而知,柳如月自然有自己的手段,既是如此,如今將柳承志和宋嘉彥的勾當告訴柳如月,柳如月多半會拿這個去威脅宋嘉彥,也不知宋嘉彥被親表妹要挾是何滋味?

蕭惕越想越心驚,他將裴婠當做不諳世事的小丫頭一般呵護寵愛,可裴婠的心智卻顯然不止他先前以為的那樣,她的聰明本該帶著幾分稚氣,可柳如月這件事,卻讓蕭惕有些背脊發涼之感,這樣的行事,是經歷過陰謀波折之人才做得出的。

是裴婠自己的想法,還是背後有人指點?

若是裴婠自己的意思,那她是如何想到了走柳如月這步棋的?而如果是背後有人指點,這個指點她的人又是誰?在蕭惕看來,這步棋便是裴琰都走不出來。

總不可能,裴婠背後還有一個比他還值得信任之人在為她出謀劃策。

蕭惕當下就有些坐不住了,按照他的本意,他希望裴婠天真無邪不必為任何煩惱所累,可如今顯然裴婠在暗地裡有許多他不知道的動作,這讓他深覺失職,而如果裴婠背後還有另外的人,那便是觸了他的逆鱗。

裴婠怎能有比他還值得信任之人?

……

蕭惕懷著幾分不快到長樂候府的時候,裴婠正在蘭澤院裡堆雪人,昨夜又落了一場雪,裴婠乾脆不讓大家掃雪了,牆角的臘梅綻出鵝黃的花苞,冰雪寒氣沁著花香,裴婠連刺骨的冷風都顧不上了。

蕭惕走到蘭澤院門口的時候,便見裴婠帶著丫頭們笑的開懷,一個半人高的雪人笨拙的立在她面前,她正將一條繡滿了桃花紋的披帛搭在雪人的肩頭。

蕭惕頓住步子,冰天雪地裡,裴婠的笑顏彷彿四月海棠般嬌豔。這才是他想看到的裴婠的樣子,如果可以,他想將所有的煩憂擋在這小小的庭院之外。

「小姐,三爺來了!」

雪茶正對著院門口,忙不迭提醒了一句,裴婠轉身,眼底一亮,「三叔怎麼來了!」

蕭惕尋常都和裴琰同來,今日裴琰還未下值,蕭惕卻先來了,他身上的麒麟服煊赫威嚴,越發襯出他英挺的身量,裴婠快步走到蕭惕跟前去,雙手又被凍的紅彤彤的。

蕭惕極想來找裴婠解答心中疑惑,可看到裴婠的這一刻,他卻不想問了,然而他沒想好別的理由,乾脆道,「來看你。」

裴婠笑意深了些,忙將蕭惕請進了暖閣,鸚鵡還站在軒窗之下,見蕭惕來叫個不停,蕭惕上前摸了摸它的冠羽,回頭便見裴婠端著一個托盤顫顫巍巍的出來,托盤上放著兩杯茶和兩盤點心,不知為何是裴婠親自端來的,看她那模樣,蕭惕趕忙上前接了過來。

蕭惕一接過裴婠便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蕭惕眸光微沉,在他眼底,裴婠就是一個連這些茶點磁碟都端不穩的半大丫頭,可他想不到裴婠會安排柳如月磋磨宋嘉彥。

「三叔,你怎麼了?」裴婠是敏銳的,她看出蕭惕今日心緒不佳。

蕭惕望著裴婠道:「宋嘉彥回來了。」

裴婠當然知道宋嘉彥會回京城,柳如月比她的姑姑更會糾纏,此刻的宋嘉彥必定煎熬極了,她點頭道,「回京城了?倒也快。」

蕭惕又問,「你可知他因何回來?」

裴婠心底猶豫了一瞬,面色鎮定道:「為何?他回京城也是正常,還需要原因嗎?」

這話一齣,蕭惕一顆心便是微沉,裴婠開始瞞他了。他端起茶盞在手中,卻並不喝,茶湯清冽,嫋嫋升起的水汽讓他的眉眼變的深沉莫測,「柳家大小姐柳如月去找了他,柳如月似是知道了什麼,所以他們一起回來了。」

裴婠對上蕭惕的眸子,只見他雙眸如墨般黑沉,卻並沒有想要洞悉她的銳利,她鬆了口氣道,「她知道了柳承志的事?」

蕭惕意味不明的,「柳承志是隻老狐狸,他做的事,怎可能讓他的寶貝女兒知道。」

裴婠手指不安的捏著袖口,想要在蕭惕面前耍花樣實在是太難了,可真的要對蕭惕和盤托出嗎?她行事越來越不像個十三歲小姑娘了,蕭惕的疑心可是比石竹的難解百倍。

見裴婠不安,蕭惕心底升起了薄怒來,「柳家事發多日,柳如月此時才去求救,倒有些晚了,會不會是有人告訴了她柳承志和宋嘉彥的勾當,所以她才這時候去尋宋嘉彥?」

蕭惕的目光沒有半分壓迫,相反,他的目光平靜幽深,竟是一副全然信任她的樣子,裴婠心底有些愧疚,正猶豫著,蕭惕收回目光,語聲平和的道,「你可有將雲霧山的事告訴別人?」

見蕭惕生出這般猜度,裴婠越是緊張,正不知該如何解釋,蕭惕放下茶盞看著她,「看來是有人比我更值得你信任。」

蕭惕說完便起身,然後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裴婠心頭一跳,想也不想拉住了蕭惕的袖子,蕭惕頓足,回頭就看到裴婠任命般的望著他,開口時可憐兮兮的,「沒……沒有人比三叔值得我信任,這事是我自己謀劃的,你坐下來聽我說好嗎?」

蕭惕瞧見裴婠扯著他袖子的手攥的極緊,一瞬間,心落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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