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兩日之後,宋嘉泓面色沉凝的進了壽禧堂,「祖母,孫兒有一事稟告。」

說著,眼神落在屋內侍立的其他人身上,裴老夫人坐直了身子,她還是頭一遭看到宋嘉泓如此神色,當下揮手令眾人退下,等堂中只剩下祖孫二人,宋嘉泓低聲開了口。

裴老夫人凝神聽著,聽到一半已是面生驚疑,待宋嘉泓說完,更是驚震的怒目園睜,「你懷疑是他——」

宋嘉泓嘆氣,「眼下人都死了,也並無實證,可此事偶然得知,卻屬實古怪的很,孫兒心底疑惑,這才告知祖母。」

廣安候府為裴老夫人所掌,宋嘉泓對祖母敬仰有加,遇事自當先告知裴老夫人,裴老夫人眯了眯眸子,卻看向宋嘉泓,「你自己如何想?」

「自古兄弟鬩牆便是家宅之禍,孫兒自然不願此疑成真,然而……」宋嘉泓略一遲疑,「然而若是真的,孫兒亦不會豢養豺狼,從前孫兒並不曾對二弟疑心半分,對柳氏也從無不敬,可換來卻是這般結果,無論此事出自他們母子誰之手,從此往後,孫兒要時時戒心,要護著自己,也要護著咱們侯府才是。」

裴老夫人見宋嘉泓雙眸明亮,心神立振,「泓兒,你的病祖母無論如何都要給你治好,往後這宋氏的擔子祖母只會交給你,你如今有此心,祖母很是寬慰。」

宋嘉泓自小體弱,性子看著淡漠,卻最是溫厚,從前裴老夫人雖有心教導,卻從不給他看這些腌臢之事,久而久之,宋嘉泓自覺病體難愈,表面看不出什麼,心底卻頗有些消沉,如今經此一事,卻反而將他的警惕鬥志都激發了出來。

宋嘉泓忙道,「祖母放心,孫兒明白,如今這事雖暫無憑據,卻並非不可探查,那藥從何而來,便還是個謎團,孫兒自會著人查實。」

見宋嘉泓已有打算,且眉眼間神采若定,裴老夫人頓時滿懷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只要宋嘉泓的病能好,侯府何愁後繼無人?

傍晚時分,宋嘉彥得了訊息從書院歸來,一進府宋嘉彥便紅著眼來給裴老夫人請安,又問及他離府之時柳氏還好好的,為何忽然就暴病了。

裴老夫人嘆了口氣,面上還算和善,「這件事本該瞞你,可你自小便是個好的,祖母將前後因果告訴你,想來你也能明白。」

宋嘉泓坐在一旁,神色複雜哀傷,裴老夫人話落,當著明氏和宋伯庸,將柳氏害宋嘉泓的事說了出來,宋嘉彥大驚失色,滿眸驚駭似不能置信,想要為柳氏辯解一二句,可對上滿屋子人的或怒或悲之色,卻到底沒敢說出口。

宋伯庸嘆了口氣,「她一時豬油蒙了心,竟然做下此等惡事,你……你從今以後,只當他沒有這個生母吧,此事與你無關,你祖母嫡母哥哥都是是非分明之人,你也放寬心些。」

柳氏不過一個妾室,犯了此等大罪,如何病亡便不必明言了,宋嘉彥跌坐在地,淚流滿面,眾人見他如此,一時也無人相勸,畢竟是親生母親,自也能理解。

明氏本來對宋嘉彥有些懷疑,見他如此,嘟囔了一句反倒不好發作,良久,宋嘉彥方才回過神來,抹了一把臉,走到宋嘉泓跟前,撩袍便跪,「大哥,她差點害了大哥,我……我……」

見他一臉自責,宋伯庸嘆了口氣,明氏眼底怒色更減一分,裴老夫人望著他不動聲色,宋嘉泓則對他頗為憐惜,「二弟快快請起,此事非小惡,祖母照著家法處置,還希望你莫要怪大哥和祖母。」

宋嘉彥忙搖頭,「怎敢,大哥不怪我便是大哥寬容,此事事關大哥性命,哎……幸好發現的早,若大哥真的因此有個差池,我真是萬死難恕其罪!」

到了此時,宋伯庸方才安慰出聲,明氏不發一言,裴老夫人看了片刻,倒也開解了兩句,宋嘉泓從來寬容照顧於他,並不會因此事與他生出嫌隙,宋嘉彥壓下心中悲痛,雖不再掉淚,卻到底有些禁不住這道驚雷,一臉渾渾噩噩之態。

他這番模樣,分明是為宋嘉泓而自責,又為生母之行懊悔,亦因生母之死而悲痛,諸般情緒落在他一身,宋伯庸都有些不落忍,一番安撫,令他回去歇下。

宋嘉彥欲言又止,到底拱手行禮退了出去,他腳步虛浮,卻走得極快,彷彿無地自容,悲痛難當,如此情狀看的明氏都心頭微軟,那份嫉恨也散了八分。

一走出壽禧堂的院門,宋嘉彥略佝僂的背脊一下挺直了,他抬手摸了摸眼角,萬般情緒如潮而退,一雙冷眸只餘下嘲弄陰鷙。

壽禧堂中,宋嘉泓起身扶老夫人歇下,祖孫二人轉過屏風,裴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宋嘉泓手背,宋嘉泓點點頭,片刻前對宋嘉彥的憐惜亦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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