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蕭惕眉峰一跳,不知裴婠怎會有此問,一瞬間心念百轉,只道,「如何問這個?」

裴婠嘆了口氣,往內院方向看了一眼,「剛才聽了個故事。」

蕭惕轉眼明白過來,蕭筠和胡家公子的事他知道三分,故事主人原是蕭筠,抬了抬下頜,蕭惕示意二人入廊中說話,裴婠跟著他走入,聽他淡聲道,「蕭筠這幾日不順心,找你訴苦了?」

裴婠本不願直說蕭筠的傷心事,見蕭惕知道便嘆了口氣,「筠兒很是委屈,奈何我也不知安慰她。」

蕭惕笑了下,「你不懂這些,陪她片刻便可,卻不必替她愁煩。」

裴婠苦笑一下,忽而眨眨眼望著蕭惕,「三叔還未答我的話。」

蕭惕一雙眸幽深,卻又閃著細碎的微光,叫人辨不出他此刻情緒,他定眸看著裴婠,目光深重,好似要看進她眼底,看進她心頭去,裴婠莫名心口發窒,竟被他懾住,周遭一時寂靜莫名,裴婠的心不爭氣的快跳了起來。

蕭惕這時才道,「中意之人,是哪種中意之法?」

裴婠聞言一時也不知如何形容,想到蕭筠所言,便道,「就是想待她好,處處合她心意,時時對她關切吧。」

蕭惕聞言頓時笑了,竟坦然道,「如此說來,我倒是對小侄女頗為中意,合你心意,關切你,你難道不知嗎?」

裴婠聽的這話面上轟然燒了起來,再看蕭惕,只覺他眼底笑意深深,又含三分戲謔,禁不住一顆心狂跳,「三叔對我……乃是叔侄,乃是有親。」

蕭惕兀自思索片刻,「你如此說倒也尚可,我回京以來,除了這府裡的人,也只認識小侄女一個小姑娘,你我既投緣,又有叔侄之親,那我便中意小侄女了吧。」

裴婠聽的又羞又惱,「三叔你——我所言之中意非你所想,我是說……關乎婚嫁之中意。」

裴婠被蕭惕這順水推舟毫不在意之語惹得頗為氣惱,蕭惕卻朗聲笑開,神色說不出的溫軟,一雙眸漆黑如淵,像要將她吸進去似的,卻又露恍然之色,「原是關乎婚嫁……我功業未成,還不及思婚娶,如今你非要問我關切誰待誰好,那可當真是小侄女無疑。」

裴婠面上又紅一層,心底卻似幽曇綻放,見蕭惕眼底戲謔未消,便覺他所言五分真五分假,而蕭惕多半和她一樣也未想過婚娶之事,再想到他入京城不過三月,如他所言,還不認得幾位貴女,哪裡有那般多旖念之思,且他口口聲聲說對她最為關切,裴婠一念之間想到蕭惕為她所作諸般,更覺心間漣漪一片。

見蕭惕面紅不語,蕭惕一本正經問,「難道我待小侄女不好?」

裴婠忙點頭,「三叔待我當然好。」

這般一說,心底又起疑思,蕭惕待她極好,那是因何待她好?胡家公子和蕭筠是表親,從前也待蕭筠極好,如今卻情寄別處,是胡家公子變了心,還是他本就因表親之情才待蕭筠好?

一時又想,蕭惕今日待她好,乃因叔侄之親,改日蕭惕總要迎娶夫人,屆時他待夫人好才是應該,那他和她豈非無法如今日一般?

此念一出,竟有股酸楚直達鼻尖,裴婠喉頭一哽,哪裡說的出旁的?

蕭惕見她神色幾變,先喜後愁,一時不知她怎地了,難道他此言還不夠剖白?不由上前一步,「怎麼?還因蕭筠發愁?」

裴婠轉身看中庭秋菊避開蕭惕目光,語聲微低道,「不知筠兒該如何辦,那胡家公子從前視她如珍寶,如今卻將她丟在一旁半分不掛念,三叔可覺是人心易變?」

蕭惕失笑,「此事各有各人的緣法,至於人心易變,我倒覺尋常。」

裴婠當即轉眸望著蕭惕,蕭惕便看著她,「人心之幽微繁雜非你所想,孝悌者或許貪婪,貪婪者或許情專,情專者又或許不仁,人有七情六慾,或貪權力,或戀美色,或好富貴,又或者本就是朝情慕楚之性,萬世紅塵,誘利何其之多,人趨利卻是本性。」

裴婠聽的心驚,「三叔所言,豈非在說薄情寡性者皆無過錯?」

蕭惕笑開,「非也,我只在說人性本惡,易變是本性,不變卻是選擇,那胡家公子既移情別處,便非長情之人,亦不能算蕭筠之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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