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話意為輕,熱息為重,裴婠說完退開時,蕭惕尚且覺得不夠,裴婠繼續憂心道,「沒想到雪球之病牽出這般大的陰謀來,奈何姑祖母不讓我告訴哥哥和母親,我這才瞞了三叔。」

蕭惕深眸半狹,「原是此事,你的確不好宣之於口。」

裴婠覺得蕭惕很是善解人意,蕭惕又問,「你可有懷疑的?」

裴婠眼眸閃了下,又猶豫起來,蕭惕上前半步,語聲森嚴,「這次可無人交代你不可說吧?」

裴婠只覺一切猶豫皆被蕭惕看透,當下坦然道,「有人謀害大表哥,必定是因承嗣之爭,那兇手,自然是不二之疑。」

蕭惕笑,「在你眼中,那人可是能對手足動殺意之人?」

裴婠只覺蕭惕還不夠了解宋嘉彥,「莫說非同母所生,便是至親兄弟,他只怕也下得去手。」

蕭惕眸色微暗,想到宋嘉彥前次買兇設局,倒也不疑裴婠這般篤定,只道,「裴老夫人既然知曉此事,想來不會姑息,咱們靜待訊息便可。」

裴婠連忙點頭,蕭惕又笑,「不去看鸚鵡了?」

裴婠忙帶著蕭惕去了蘭澤院,小鸚鵡在軒窗之下抖羽相迎,蕭惕剛走近,一聲聲「三叔」又喊了起來,蕭惕忍俊不禁,「到你將你教的記了個準。」

裴婠嘆氣,「可不是,日日喊三叔,害我——」

話至一半忽斷,蕭惕望來,「害你什麼?」

裴婠禁不住心頭一跳,自然是害她總想到他,然而此言怎可道出口,只好拿了一旁的銀簪逗鳥,「害我教不會別的話。」

蕭惕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果子,拿在手中喂鸚鵡,「你想教它什麼?我且幫你。」

裴婠一眼掃到桌案一腳放著的山水遊記,狡黠道,「教它背書。」

蕭惕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大為失笑,「此書千言,我便是在你這閣中教上十年都不定教會——」

裴婠莫名因此話心頭一跳,想去書案翻找一本詩集來,可隨手卻拿了一本道學古籍,裴婠索性翻了幾頁,不由輕咦了一聲,蕭惕走過來,裴婠便道,「隨便翻翻,竟看到了三叔的字?三叔的字可是從此處來?」

裴婠將書頁亮給他看,蕭惕看過去,神色微怔。

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這是坤卦第三爻爻辭,蕭惕收回餵食鸚鵡的手,眸色深幽,「字為養父所贈,倒也不知是否取之此處。」

裴婠笑道,「定是出自此處了,三叔驚才豔豔,含而不露,正合二字之意,三叔的養父有心了。」略一頓,裴婠遲疑道,「這是這後兩句,倒是不合了。」

蕭惕看著裴婠,裴婠道,「三叔必有遠大前程,絕非無成有終。」

蕭惕笑應了此話,沒有人不希望旁人對自己寄予厚望,尤其蕭惕這般心性,很快,裴琰出現,三人逗鳥說經賦,蕭惕雖言談從容,笑意卻再未達眼底過。

……

宋伯庸還未回府,宋嘉彥去壽禧堂請安之時先發現了不妥,尋常閒適輕鬆的壽禧堂落針可聞,縈繞著一股風雨欲來之勢,離開之時,宋嘉彥發覺裴老夫人身邊兩個近侍的嬤嬤皆不在跟前伺候,心頭一凜,宋嘉彥快步回了自己的院落。

命小廝檀書出門一探,果發覺異樣,而這亂子是從宋嘉泓的院子而出,宋嘉彥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他額頭立刻生出一腦門的冷汗,略一沉吟,提著個小包袱去找柳氏。

宋嘉彥極少主動來尋柳氏,可此番,宋嘉彥竟贈她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玉鐲,看那水頭色澤,定是裴老夫人年節所賞無疑,柳氏大為動容,宋嘉彥稍坐便走,未等到天黑,便已帶了檀書離府,直往書院而去。

華燈初上之時,宋伯庸下朝歸府,待入壽禧堂,也覺氣氛不同尋常。

明氏亦不知白日之事,待二人落座,宋嘉泓身邊的三等小廝和半個時辰之前拿住的翠雲便被押了出來,此二人受了些苦楚,此刻已是絕望之狀,裴老夫人嚴聲道,「同樣的話,再說一遍給侯爺和夫人聽。」

小廝和翠雲斷斷續續說完數語,明氏大怒,宋伯庸則是不敢置信,「柳氏雖則登不上大雅之堂,卻也不敢下如此毒手。」

裴老夫人冷笑,又將大夫所言一一複述,連同毒藥丸一併擺在宋伯庸跟前,「證據證人都在跟前,侯爺還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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