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庸一時猶豫愧疚陳雜,對上裴老夫人箭一樣的眸子,神色閃爍,良久道,「既是如此,只憑母親做主。」
裴老夫人笑道,「等的便是侯爺這句話了。」
人命關天,本該上報官府,可若報官,便是揚出家醜,大楚雖不興私刑,可京城世家王公自有各家規矩,裴老夫人杖斃了翠雲和小廝,賜了柳氏一碗毒酒。
可憐柳氏鐲子還沒捂熱,便被不由分說了結了性命,有翠雲和小廝的證供,裴老夫人甚至沒給柳氏辯解的機會,當天夜裡,三具屍首便被拉出侯府扔去了城外亂葬崗。
第二天清晨,侯府將柳氏暴病而亡的訊息傳到了柳家,柳家將信將疑,若從前,柳承志還有一究之力,可眼下的柳氏卻是搖搖欲墜,連妹妹屍首在何處都沒問,柳承志便被趕來的京兆尹衙差關進了大牢。
……
裴婠收到訊息,驚震萬分,「當真是暴病而亡?」
石竹重重點頭,「是,妾室病亡不算什麼,也沒幾家人知道,不過只通知了柳家,二公子昨日回府,下午便又返回了書院。」
裴婠驚疑不定,裴老夫人性子極烈,亦有裴家女兒的正派,絕不會輕易冤枉好人,可最終落罪的卻怎是柳氏?難道此番是柳氏所為?
裴婠回想起了宋嘉彥這位生母,出身商賈,器小尖酸,狐媚之術頗擅,前世活了許久,在宋嘉彥成為廣安候之後,更是和明氏鬥了多年,然而總不得其法,便是宋嘉彥也為了名聲憎惡她與嫡母不睦,親兒子都已成為家主,可生母卻鬥不過一個失去兒子亦不得夫君寵愛的垂暮婦人,裴婠總覺得柳氏之惡在鑽營獻媚,這等毒辣的殺人法子,她想不出也不敢想。
裴婠心思有些亂,「還有誰被處置了?」
買藥換藥不可能是柳氏親自動手,總也有幫手。
石竹道,「死了一個小廝,是廣安候府的家生子,還有個侍婢,是柳氏身邊的貼身侍婢。」
裴婠眼瞳微縮,「去查一查那個侍婢。」
石竹頷首,眼底卻有疑惑,裴婠所幸道,「我懷疑害大表兄的人不是柳氏,而是宋嘉彥。」
石竹眼底閃過驚色,裴婠卻不容置疑,又吩咐幾句,令石竹離去。
裴婠心中疑竇頗多,可此乃廣安候府家事,到底不好上門直問,然而令石竹查了一日,所得卻寥寥,那名叫翠雲的丫頭乃是柳氏自柳家帶去的侍奴,自小跟在柳氏身邊侍候,裴老夫人既要了她的性命,少不得她便是幫兇之一,似是柳氏沒跑了。
裴婠正為害宋嘉泓的真兇而驚疑不定,蕭筠卻忽然派人來請,蕭晟還未回府,如今的國公府仍是關門謝客的,蕭筠能派人請她過府,定是出了大事。
裴婠未加猶豫,連忙往忠國公府去。
到了國公府,蕭筠已望眼欲穿,裴婠一見到她卻嚇了一跳,這才數日未見,蕭筠竟是瘦了一大圈,說是形銷骨立也不為過,剛一見面,蕭筠的眼淚便止不住往下落,裴婠一時慌了,「到底是怎麼了?你哥哥出事了?」
蕭筠搖頭,一邊抹眼淚一邊道,「我聽你的話叫人問了表哥這些日子在做什麼,卻沒想到,他竟在陪忠義伯家的三姑娘遊湖泛舟好不快活,我已聽聞,舅母欲給表哥求忠義伯家的姑娘為媳,表哥對人家也喜歡得緊,嗚嗚嗚,怎麼會這樣,明明表哥對我更好。」
裴婠驚的目瞪口呆,前世那胡家少爺分明娶得是蕭筠……思及此,裴婠又生恍然,前世的國公府可沒有捲入青州案,一直順風順水顯赫至極。
從哥哥歸來到如今,兩世世情也生頗多變化,裴婠也不知那胡家少爺是否真的要娶忠義伯府的姑娘,可想到前世蕭筠婚後,卻覺她不許給胡家少爺也好。
一番勸慰,裴婠問她,「難道就真的非他不可嗎?」
蕭筠一聽,眼淚又直流,「表哥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從前我喜歡什麼便送我什麼,處處都合心意,時時都知關切,如今……如今為何變了,這要我如何甘心啊。」
裴婠怔住,「那你是真喜歡他嗎?」
蕭筠嗚咽著,傷心多日,也顧不上羞窘,直言道,「自是真的,舅母為他說親也就算了,可他竟真的去陪別的姑娘玩樂,想到他如今或許也和哪家小姐吟詩賦詞,我就好想哭,為何朝夕間就變了,以前的好不做數了嗎……」
蕭筠嚎啕大哭,裴婠的巾帕都被她淚水溼透,裴婠看她撕心裂肺模樣又心疼又茫然,只感覺蕭筠之苦痛超乎她所料,一時無措,不知如何安撫,卻是蕭筠自己哭至力竭靠在她身上抽噎睡下才解了裴婠之圍,裴婠令侍婢進來服侍,自己告辭出門。
裴婠走得慢,走出二門,忽聽側廊傳來笑音,「這就要走了?」
裴婠神思一震,轉身便見蕭惕官府未除,正靠在廊柱上等她,已是黃昏時分,落日熔金,餘暉灑在蕭惕如劍般英挺的身上,愈將他臉廓描摹的動人心絃,蕭惕鳳眸帶笑走上前來,一見她愁容滿面笑意頓消,「生了何事?」
裴婠望著蕭惕,一顆心晃盪無依,竟傻傻問道,「三叔有中意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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