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藉著風燈灑進來的昏黃微光,裴婠看到了蕭惕的目光,蕭惕雙眸一錯不錯的望著她,瞳底深處有種野獸般的熾熱,裴婠心中狂跳兩下,既驚且悸,下意識便往後退。

蕭惕已活兩世,心中本就對裴婠頗多執念,多少夜深人靜之時,他都想著裴婠輾轉難眠,更別說如今裴婠在他眼前,一牆之隔的屋子裡有人翻雲覆雨,他若不動慾念,簡直枉為男人。

然而看到裴婠受驚似的後退,且險險要撞上身後的屏風,蕭惕頓時醒過神來,一把將裴婠拉了住,他眸光一垂,再看向裴婠時,那懾人的熾熱便被他壓了下去。

裴婠大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看著他,蕭惕心底嘆了口氣,捂耳朵對裴婠有用,對他又有何用,他指了指一邊的矮榻,示意裴婠坐過去,自己卻往後走,站到了後窗處,他一把將軒窗開啟,待外面的冷風吹進來,心底的燥熱才散了些。

裴婠捂著耳朵,隔壁聲音卻還是模糊傳過來,一時牙床晃動的「吱呀」聲響起來,簡直能蓋過二人的喊叫呻吟,裴婠聽著聽著,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她堂堂長樂候府大小姐,有朝一日竟然淪落到聽人家的活春宮。

一轉眸,裴婠看向蕭惕,蕭惕背影高俊偉岸,筆挺如劍,竟就那般站在窗前,絲毫不為隔壁的聲響所動,裴婠心底便生出兩分讚歎來,蕭惕的處變不驚之力當真駭人,而剛才……剛才那一瞬間,定是她看錯了。

這場景荒誕詭異,隔壁的曖昧旖旎彷彿透牆而過,傳到了他們跟前,裴婠無奈的想,也不知道隔壁二位要顛鸞倒鳳到何時,更不知他們要如何離去。

可就在這時,隔壁發出沉悶一聲響,那牙床的吱呀聲忽而消失了。

裴婠紅著臉鬆開手,只聽那女子媚到骨子裡的吟哦當真停了。

裴婠坐直身子,這時隔壁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公子怎麼了?幾日不見,竟變做了銀樣鑞槍頭!」

裴婠先是不解,後來猜到了意思一時哭笑不得,又聽那男子喘著氣胡咧咧了幾句什麼,而後隔壁便在女子的抱怨打趣之中安靜了下來,裴婠大鬆了一口氣。

蕭惕這時轉過身來,一雙眸子仍是深淺不定的望著裴婠,裴婠起身走到蕭惕跟前,卻見那後窗只有尺來寬,便是跳窗而逃都不行,她巴巴望著蕭惕還有些尷尬無措,蕭惕卻坦蕩的抬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點,低聲道,「後悔了沒有?」

裴婠笑出聲來,些微尷尬盡散,雙眸亮晶晶的道,「不後悔,不來還不知道這種地方竟如此雅緻——」

蕭惕聞言哭笑不得,「此乃京城銷金窟,可並非下等——」「娼館」二字蕭惕未說出口,轉而問,「適才你說並非來喝茶,是為了來找我?」

裴婠神思一震,當下想起正事來,「是,三叔,我今日去忠義伯府,發覺一個慶春班的夥計和那日的山匪頭子十分相似,可……可奇怪的是,那人的樣貌卻和那山匪頭子完全不同,我不敢定論,便想告訴你,去了國公府沒尋到你,便來了慶春班,沒敢直接進去,便在對面的茶肆候著,我讓石竹去看哥哥回來沒有,他走了沒多久便看到了三叔,這就跟了上來。」

蕭惕眼底波光閃動,「你說慶春班的夥計?」

裴婠頷首,「是,今日忠義伯府老夫人過壽,請了慶春班去唱臺戲,我離開之時正好撞見了,他沒看到我,可我瞧他身形和習慣動作都像極了那山匪頭子,可是……那山匪頭子分明死了。」

蕭惕眼底當下生出兩分笑意來,所為踏破鐵鞋無覓處,他查了幾日無果的事,卻沒想到裴婠將線索送到了他跟前,蕭惕忍不住傾身對上裴婠的眸子,「你怎想著第一個告訴我?」

裴婠一愕,「因……因為,我知道三叔在查這些。」

蕭惕又問,「毓之也在查。」

裴婠一下子語塞,她甚至沒發現自己遇見此事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蕭惕,後來找不到蕭惕情況又頗為緊急之時她才不情不願的想到了裴琰,眼珠兒一轉,裴婠道,「三叔幫我查宋嘉彥和柳家,這事哥哥並不知道,所以我才想著找三叔。」

這話合情合理,蕭惕雖沒聽到自己想聽的,可還是頗為滿意,「做得很好,能不讓你哥哥擔心,就最好不要讓他擔心。」

裴婠眨眨眼,覺得蕭惕所言也有些道理,便點頭問,「跟著三叔的人又是誰?」

蕭惕笑意未消,直起身來,「多半是皇城司的人。」

裴婠倒吸一口涼氣,「皇城司?他們為何跟著三叔?他們要對三叔不利?」

說到這裡,蕭惕忍不住在裴婠發頂撫了一下,「我本來也不知道他們為何跟著我,可聽了你剛才的話,我便知道了。」

裴婠不解,蕭惕又彎身靠近她,語氣更低沉,「那山賊頭子沒有死。」

這一句話,裴婠便驚的背脊發涼,蕭惕知她沒想到,繼續道,「那山賊頭子名叫鄭世樓,是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人找替身假扮他的屍體,將他保了下來,這幾日我在找的人便是他,我查到慶春班周圍的時候,被那些人盯了上,我本不解,可如今知道了,原來他正躲在慶春班。」

如此一解釋,所有事便合了上,裴琰說的蕭惕正在找的人就是鄭世樓,而裴婠剛好極其巧合的認出了鄭世樓,裴婠道,「原來三叔找的人就是他!」

蕭惕讚賞的道,「不錯,你今日可幫了我的大忙。」

能幫上忙,裴婠自然也高興,「那是誰保了鄭世樓?是皇城司嗎?難道青州案和皇城司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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