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有些失望,可蕭淳回來已足夠開懷,又一邊哭一邊說這幾日如何擔憂驚怕,等說完了一場,忽然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蕭惕,她還不知蕭惕怎也回來了,眉頭當即皺了起來,一邊將蕭淳往正院拉一邊道,「國公爺今日回來了,我便有一言要告知國公爺——」
蕭淳疑問的望著她,胡氏便道,「國公爺和晟兒出事,滿府上下皆為國公爺擔憂,可只有咱們的三公子什麼都沒做,國公爺,您——」
蕭淳眉頭一皺站定,正要說話,蕭筠和蕭霖也得了訊息跑了過來,一看到蕭淳,蕭筠也哇一聲大哭起來,兄妹兩個走到蕭淳跟前,又是一番久別之狀。
蕭惕在旁看著,心底半分波瀾也無。
等哭完了,蕭筠一轉眼也瞪著蕭惕,「你還知道回府?如今父親回來,你只怕要失望了吧!」
蕭惕眉頭微揚,這邊廂蕭淳看看胡氏,再看看蕭筠,微訝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蕭筠轉頭告狀,「父親不知,父親和大哥這幾日出事,他如同沒事人一般,他根本不關心父親和大哥——」
蕭淳苦笑,「你們在說什麼?正是含章這兩日尋到了新的線索,金吾衛這才不得不放我出來,他昨夜徹夜奔忙才得了嶽立山之準,哪裡是你們說的這樣!」
蕭筠一愕,「父親……你說什麼?」
胡氏和蕭霖都狐疑的望著蕭惕,蕭淳道,「是他將我接出宮的,你們難道連我的話也不信?」
胡氏幾個本頗為怨恨蕭惕,一聽這話都呆了住,蕭惕卻不置可否的道,「父親既然回府,便先好好休息,我還要當值,便先走了。」
說著拱手一拜,竟當真朝外走去,蕭淳欲言又止,然而看蕭惕毫不在乎胡氏等人的誤解,他又生出幾分歉疚來,一猶豫的功夫,蕭惕已出了正院院門。
蕭淳嘆了口氣,「嶽立山派人告知我,說這兩日含章頗下功夫,若非他,只怕我還要幾日才能出來,你們都誤會他了。」
胡氏和蕭筠不願相信,可蕭淳話已出,她們卻不敢不信,二人面面相覷,心底五味陳雜,而蕭淳又道,「晟兒的事,只怕也要靠含章。」
胡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想到她對蕭惕的態度,一時又是不甘又是懊悔,蕭筠心思單純,想到她竟如此誤解蕭惕,更生出頗多愧疚來。
……
蕭淳回府,京城之中關於忠國公府即將倒臺的流言散了不少,然而到底是進過金吾衛大牢的人,國公府聲望還是弱了兩分,蕭淳回府便告病在家,不上朝不入宮,表面上看起來不打算為蕭晟做任何事,裴婠和元氏得知蕭淳回府,也都鬆了口氣。
這日傍晚,裴琰有些著急的從外面回來,一回家就直奔蘭澤院,「妹妹,我看你不好再留著雪球了。」
裴婠從內間出來,雪球跟在她身後也竄了出來。
往日裴琰看到雪球頗為喜愛,今日瞧見雪球卻有些避之不及。
裴琰手伸著,而他手背上被雪球抓出來的傷痕周圍仍然是一片紅,竟然過了這麼幾日都沒好,「你瞧瞧它抓的,過了這麼久都沒好。」
裴婠瞧著也頗為詫異,「這是怎麼回事,按理說一兩日就該好了。」
裴琰望著雪球心有餘悸的道,「本來我也沒覺得什麼,可今日和一位老侍衛說話,那老侍衛說貓兒狗兒身上髒,或許還要給人身上染病,他說我這傷久不見好,或許是被貓兒染上病了,妹妹,你喜歡是喜歡,可它若是有病,你可真留不得。」
裴婠當真不知這點,正驚訝,裴琰卻捂著嘴輕咳起來,「你看你看,不得了了,我分明沒得病,可這兩日卻總咳嗽,我想來想去,只怕都是因這貓兒。」
裴婠看著雪球軟軟一團,哪裡忍心不要它,猶豫道,「可是……可是它吃喝都是好好地,身上也無癬斑,不像染病的樣子。」
裴琰嘆氣,「貓兒不會病,可卻能讓人的病,你想想那些野貓野狗都宿在外面,卻還是好好地,可人能那般嗎?」
裴婠明白這個道理,嘆氣道,「哥哥別急,我這就派人去問問宋家表兄,看看他們府上是否如此。」
裴婠當下便吩咐石竹走一趟,兩家離得近,一來一去也便捷,裴婠又叫人將雪球先抱進竹籠子裡,又陪裴琰到了竹風院上傷藥,到了竹風院,裴琰果然不咳了。
裴婠暗自稱奇,又等了兩盞茶的功夫,宋嘉泓卻和石竹一起到了長樂候府。
宋嘉泓看完裴琰的傷勢嘆道,「倒也不算染病,是有的人天生便養不得貓兒,便是貓兒毛都見不得,毓之恐怕就是這樣的人,如今我先把雪球接回去,毓之若好了,那便是因雪球,若還沒好,想來就是因別的,咱們就一月為限,若和雪球無關,便讓表妹再把雪球接回來。」
這是最好的法子,裴婠雖捨不得雪球,卻也不敢拿裴琰身體安泰玩笑,當下便應了,見她不捨,宋嘉泓又道,「你若想它,日日來看它便可,反正也不遠。」
裴婠也覺有理,想到前世雪球沒養多久便死了,裴婠心有餘悸的道,「雪球過來的幾日,吃得好睡得也好,不知在廣安候府的時候可好?」
宋嘉泓笑道,「也是一樣的,這小傢伙性子好,也就剛來怕了一日,後來吃吃睡睡,才幾日就長胖了不少,你且放心,我會專門找人養它,務必將它照顧妥帖。」
宋嘉泓不是誆人的性子,且也隨了裴老夫人念佛,頗有好生之德,即便裴婠不問,他也會好好照看雪球,可前世雪球為何死了呢?
裴婠不敢明說這疑問,待宋嘉泓將雪球抱走,她心底頗有些空落落的,而兩日之後,裴琰手背上的傷竟開始癒合,亦不再咳嗽難受,裴婠只得打消了將雪球接回來的念頭。
因掛念雪球,裴婠便專門去了廣安候府一趟,一來看雪球,二來告知宋嘉泓裴琰好了的事,宋嘉泓得知,便也道裴琰不得養貓兒,又讓裴婠時常過來看貓便可。
雪球從廣安候府到長樂候府,又從長樂候府回到廣安候府,這一來一去折騰,不僅沒半點不適應,反倒更貪吃貪睡,裴婠不過幾日沒見它,竟又覺它胖了些。
在廣安候府和雪球玩了一下午,離開之時雪球仍然精神極好,裴婠上馬車之時還狐疑的想,尋常小寵最忌折騰,而雪球來來去去皆無不適,可見本是個好養的,那為何後來會死呢?
裴婠自小到大沒養過小寵,如今初得便極心儀,自也有了感情,百思不解之下,裴婠下定決心往後多來探看,馬車近了長樂候府,裴婠卻見正有一小馬車自侯府門前離去,她略有狐疑,待進了府門才知是忠義伯府來人了。
裴婠至正院,便見元氏手中拿著一張請帖,見她回來,元氏道,「過幾日是忠義伯府老夫人的壽辰,給咱們送了請帖,到時候你與母親同去。」
裴婠恍然,忠義伯府老夫人乃是皇后之母,其壽辰自然比裴老夫人的更為盛大,不止她們府上,京城所有達官顯貴到了那日只怕都是要去的,這般一想,裴婠忽而覺得似乎有好幾日不曾見到蕭惕了,忠國公已經回府,蕭惕在做什麼呢?
傍晚時分,裴婠和元氏一起等著裴琰下值歸來,待看到裴琰一個人回府之時,裴婠心底湧起淡淡的失望來,用完了晚膳,裴婠跟著裴琰去竹風院為他最後一次上藥。
上藥時,裴婠不經意的問,「這幾日怎不見三叔?」
裴琰嘆氣,「他前幾日查到了青州案的重要線索,如今正追著那條線奔波,這幾日一直沒有入宮,聽說是在找什麼人,什麼賭坊酒樓茶肆,一家家摸查,很費功夫。」
裴婠沒問具體什麼線索,只是道,「青州案要查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何家大公子不是已經拿住了嗎?」
裴琰見裴婠一臉懵懂,便覺把話說明白些也無妨,便道,「何家長子拿住,卻沒審出該想要的東西,指揮使自然不會放,陛下也在等我們往下查。」
微微一頓,裴琰低聲道,「指揮使雖然沒說,可我卻猜到了一點,去歲撥給青州的賑災錢糧不少,如今追回的卻沒有半數,只怕是為了查剩下的錢銀下落,而知情人便是那些匪盜和與青州貪腐案有關的朝廷官員。」
裴婠明白了過來,也不好多問蕭惕之事,待回了蘭澤院便有些擔心蕭惕的傷勢,那樣重的傷,要痊癒至少要兩月,如今傷口正結痂,卻還沒到無所顧忌之時。
不知是否擔心太過,裴婠當夜竟做了個極其久遠的夢。
夢裡的她回到了前世的棲霞莊,時值春初,棲霞莊後山的幾畝桃林燦如煙霞,她因生了踏春之興去往棲霞莊小住,那一夜月色極好,她帶著侍婢踏月賞花,就在那粉瓣委地的桃林之中,她遇著了那個血糊糊的人,生平第一次,她用自己淺薄的醫術救人性命。
她分明救的是另外一個人,可在夢裡面,那個人竟生了一張與蕭惕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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