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婠瞧她這般嘆了口氣,前世的蕭筠對胡府大公子胡長寧有情,奈何胡大公子卻是個極其風流的,後來蕭筠硬要嫁給胡長寧,大婚後心高氣傲的她與一群妾室鬥法,很是辛苦,看來如今的蕭筠已對胡長寧生了旖唸了。
裴婠忍不住道,「他許是有事,你不妨打聽打聽他這兩日在做什麼。」
若直說胡長寧對蕭筠不上心,只怕她聽不進,裴婠如此誘導,蕭筠果然應了,陪著蕭筠說了一下午話,等到日暮時分,裴婠方提出告辭。
蕭筠頗為感激裴婠來探望,一路將她送到了二門處,裴婠帶著雪茶和辛夷一邊朝外走,一邊由國公府的事端回憶著前世長樂候府的冤案。
前世的冤案發生在四年之後,起因是蠻族犯境,而身為長寧軍主帥的裴敬原卻因調兵失誤使得邊城被屠,數萬百姓死在蠻族刀下,裴敬原自然成了千古罪人。
重生後一切事端都提前了,那侯府的悲劇會生在何時?
裴婠想的認真,目光只落在腳下,因此走到府門口時,便沒看到一道身影站在那裡。
身後雪茶和辛夷卻看見了,齊齊福身行禮。
「拜見三爺——」
裴婠頓時驚的抬眸,只見果然是蕭惕。
蕭惕早就看到了裴婠,見裴婠想什麼想的出神,他便乾脆站在原地等著她,見她回神,蕭惕走過來,「今日怎過來了?」
裴婠看到蕭惕,沉鬱的心境敞亮了三分,「來看筠兒,我知道府上出事了。」
蕭惕頷首,「現在要走了?」
裴婠點點頭,蕭惕便轉身,「那我送你回去。」
青天白日的,裴婠又是坐馬車而來,有侍婢有護衛,根本不會出事,裴婠拒絕的話已到了唇邊,可瞧著蕭惕脈脈的目光,到底沒說出來,「那……勞煩三叔。」
裴婠出門上馬車,蕭惕便御馬跟在她身邊,裴婠不由掀開車簾和蕭惕說話,「國公爺出事了,三叔可受牽連?」
蕭惕容色尋常,絲毫看不出他因此事憂心,聞言只淡聲道,「牽連不至於。」
「那三叔有法子嗎?」裴婠很是殷切。
蕭惕卻搖頭,「暫時先靜觀其變吧,金吾衛不是是非不分之地。」
蕭惕語聲從容,裴婠便也安心幾分,她打量著蕭惕,不明白這般年輕的蕭惕是如何修煉得這一身的不迫之色,彷彿再大的危機他也能面不改色。
裴婠忍不住問,「三叔,若是國公府此難過不去,你會如何?」
蕭惕揚眉,「我原也沒有國公府三公子的身份,若此難過不去,不過和往日一樣。」
裴婠深信這一點,她又脫口而出道,「若是三叔提前知道了國公府要出事,三叔會如何?」
他自然會樂見其成……然而這話卻不可對裴婠明言,於是蕭惕道,「自然是阻止蕭晟去見那何家長子,避此禍端。」
裴婠聞言只覺自己問了蠢話,蕭惕卻覺裴婠將此事想的太嚴重,以至於所思天馬行空,不由安撫道,「你不必擔心,那何家長子也被拿住,事情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裴婠便轉了話頭,「那三叔這幾日在做什麼?」
蕭惕道,「還是在查那幾個盜匪之死。」
青州案到京城便斷了線索,朱誠查何廷生,蕭惕則繼續查探盜匪這條線,可這條線才是最難的,裴婠心疼蕭惕辛苦,幸而蕭惕傷勢見好免了不少苦痛。
蕭惕一路將裴婠送至侯府門口,裴婠下了馬車卻見蕭惕無入府之意,「三叔入府坐坐吧,母親見你來必定高興。」
蕭惕抱歉道,「今日還要出城,便不入府了,代我給夫人問好。」
裴婠驚道,「三叔怎不早說,本不必送我,如今只怕誤了時辰。」
蕭惕卻在馬背上道,「讓你自己回來我如何能放心,進去吧。」
裴婠欲言又止,到底還是轉身進了府門,快過影壁之時回頭去看,蕭惕仍然在馬背上看著她,裴婠心底一動,秋夕那日便覺蕭惕妥帖周全,這些日子下來,她更覺蕭惕對她頗為呵護,他面上從不多言,可一舉一動卻猶如他目光一般溫情脈脈。
裴婠視線收回,只覺心跳有些快,趕忙快步轉過了影壁。
雪茶在後低聲道,「三爺看著生人勿近,對咱們小姐卻好。」
一聽這話,裴婠心跳更快了,她加快步伐朝主院去,卻正好見裴琰從主院出來。
裴琰未換官服,此刻腳步迅疾,似趕著做什麼,裴婠忙問,「哥哥還要出去?」
「要出城查那幾個山匪的案子,你從國公府回來?」
裴婠點頭,「是,剛好碰到了三叔,是三叔送我回來的,他也要出城,你們要去做什麼?」
裴琰訝然,「他與我不同差事,我要上雲霧山,他要去城外義莊,我離宮之時他已先一步出來,卻是回府了一趟?」
裴婠想了想,發覺蕭惕回府什麼都沒幹便又轉頭送她,她心底滑過一絲奇異的念頭,似乎蕭惕回府只為了送她似的,隨後她又失笑,蕭惕也沒法子提前知道她去國公府。
裴琰心知蕭惕剛走,便也想和他一道出城,於是不等裴婠多言便急急忙忙出了府,裴婠站在原地,心頭那奇異之念卻總也揮之不去。
……
裴琰快馬加鞭,果然在快要出城門之時追上了蕭惕。
二人遂結伴往城外去,裴琰道,「你回府做什麼了?今日差事要緊怎還送婠婠回來?」
蕭惕淡聲道,「回府看一眼,如今父親和蕭晟出事,府上頗不安穩。」
此言合情合理,裴琰自然信了,蕭惕又道,「她是你妹妹,便也如我至親一般,能送便送一送吧,近來城中流民甚多,便是青天白日也可能有意外。」
裴琰聽的感動無比,只覺自己是撞了大運才遇上蕭惕這樣的兄弟。
二人一路快馬暢言,因差事不同,沒多時便分道而行,蕭惕此行是要去城外義莊,比雲霧山近得多,他一路揚鞭,沒多時便到了義莊。
義莊之中,衙差和仵作早已在等候,見他來了連忙恭敬的上前行禮。
蕭惕乃是金吾衛都尉,不說品階,單是他周身凜人之勢都叫人膽寒,仵作年過半百,衙差也是專門看守義莊的老人,他二人常年與死人為伴,如今見到蕭惕,莫名覺蕭惕比後堂躺著的十多具屍首更嚇人。
進了內堂,仵作直接將蕭惕帶到了停屍之地。
此處義莊乃是京兆尹衙門所有,如今停放著十多具無人認領或正在辦案中的死屍,其中三具,便是那日逃脫之後為人滅口的青州賊匪。
揭開遮屍的氈布,三具死屍早已腐爛,不僅面目紫漲可怖,屍臭更是令人作嘔,蕭惕看著這三具屍體,面不改色的問,「聽說有了新發現,是何發現?」
仵作心底暗暗驚歎蕭惕的處變不驚,口中道,「當日初驗,並未發現異狀,後來小人也未再驗,就在今晨,小人來此檢驗別的屍體之時,卻發現這具屍體不太對勁。」
說著話,仵作從木板底下摸出塊髒帕子來,他將那帕子開啟,蕭惕只看到裡面溼漉漉的一團,仵作一番撥弄展開,卻見那團溼漉漉的東西竟然變作了一張人臉。
仵作道,「皮肉腐壞,此物便脫落了下來,此物薄如蟬翼,可嚴絲合縫貼於面表起易容之效,小人那日曾查驗過屍體頭臉,卻未曾發覺。」
蕭惕看到此物之時神色便已變了,不必仵作解釋他便明白過來,這死的人,根本不是鄭世樓,而這天衣無縫的易容之術,他更是再熟悉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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