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淳面色大變,「指揮使說什麼?!我家晟兒窩藏何家長子?!」
朱誠玩味的探究著蕭淳,「國公爺看樣子很是驚訝,何廷生在青州畏罪自戕,其府中妻子兒女都要糾察,可他長子何耀書卻一早逃了,這幾日我正奉命追查其行蹤,這一點,想必三公子最是知道——」
朱誠眼風掃過蕭惕,頗有種看好戲的嘲弄,「兩個時辰之前,我們的人在城南一處民宅之中找到了何耀書,巧了,府上世子爺,彼時正和何耀書在一起,這何耀書逃遁了十日有餘,知道其行蹤的只有府上世子爺一人,豈不就是窩藏?」
蕭淳腦海中如同驚雷閃過,怎麼也不敢相信昨日才怒斥了蕭晟,今日他就和那何耀書攪和在一起,還好死不死的被金吾衛抓到了個正著。
「這……我們府上和何家的確相識,而晟兒整日不務正業,盡結交狐朋狗友,昨日離家一夜未歸,指揮使來時我們正在找他,那何耀書既然逃了多日,想來晟兒並非一早就知道,敢問指揮使,我家晟兒眼下在何處?且讓我問問他,既是誤會,說清楚便好了。」
朱誠笑了一聲,「世子如今已入金吾衛大牢,訊息也送到了陛下跟前,國公爺要自己問是不可能了,不僅如此,我眼下來,是要請國公爺跟我走一趟,國公爺也知青州案之重,如今剛好查到了貴府上,少不得要請國公爺幫忙。」
朱誠直直盯著蕭淳,笑面虎一般的叫人心底發怵。
蕭淳掌心溢位一層冷汗來,他在朝中浸淫多年,雖保了國公府榮華,卻也是小心經營的結果,如今蕭晟無能,他也年長,國公府其實已是勢微,如今金吾衛正愁找不到線索,蕭晟卻剛好被抓個現行,不用想他就知道,在找到新的突破口之前,不管是金吾衛還是建安帝,都要盯緊了國公府。
蕭淳扯出一絲笑來,「此番,是要見陛下,還是入金吾衛?」
朱誠唇角微彎,「先入金吾衛,再見陛下。」
蕭淳心底咯噔一下,胡氏和蕭霖也瞬間白了臉,若先見建安帝,便說明建安帝對蕭淳信任頗多,還願聽其分辨,可如今朱誠要帶蕭淳直入金吾衛,卻明顯是得了建安帝首肯,建安帝要將審問蕭淳的權力交給金吾衛,這代表著什麼,便是胡氏一介婦人都看的清楚。
蕭淳深吸口氣,「既是陛下之意,自然遵從,只是要離家,少不得要交代兩句,還請指揮使稍候。」
朱誠從進門就一直笑著,卻從未有哪一刻笑意達了眼底,此刻竟也一聳肩,「那便給國公爺一盞茶的時間。」
蕭淳轉身,看看胡氏,看看蕭霖,再看看已紅了眸子的蕭筠,最終,目光落在了蕭惕身上,比起明顯慌了神的胡氏幾人,蕭惕仍然鎮定泰然,只眸色有些深沉。
蕭淳嘆了口氣,「你們和我來。」
朱誠大刺刺站在堂前,目送蕭淳幾人入了後堂。
一進後堂,胡氏便顫聲道,「國公爺,這是什麼意思,晟兒哪裡敢窩藏何家長子啊?這些日子他根本就沒出府過幾次,他那樣的性子,也不敢真的擔下何家的事!」
蕭淳背對著幾人,默了片刻才轉身,恐慌被他壓下去,至少面上看著還算沉穩,他淡聲道,「我知道,多半是他知道了何家長子的下落,便過去見面了。」長嘆口氣,蕭淳又道,「我們知道,金吾衛卻不知道,即便知道,如今的局勢,他們也要裝作不知。」
蕭淳轉而看向蕭惕,「金吾衛查案,少則一兩日,多則五六日,你身份特殊,嶽立山必定不許你插手,你便乖乖在金吾衛當值,萬不敢多言多問。」
蕭惕眸色深暗,彷彿有些擔憂,「那孩兒還能做什麼?」
蕭淳搖頭,「什麼都不必做。」
胡氏見到了此時,蕭淳竟是一副在給蕭惕交代家事的樣子,忍不住上前道,「我去找我哥哥,讓他去給咱們疏通。」
蕭淳斷然蹙眉,「不可,你也什麼都不要做,咱們本就和青州案無關,如今不過是金吾衛碰上了而已,你奔走求助,只會越幫越忙。」
胡氏欲言又止,蕭淳緩了聲氣道,「這就是我的意思,你們只需安心等著便可,不論發生何事,都要有我們立身清白俯仰無愧的樣子。」
蕭霖和蕭筠都應了,蕭筠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般陣仗,一時嚇得淚眼婆娑,蕭淳走過去撫了撫蕭筠發頂,轉身便朝外走去,胡氏幾人連忙跟上,待出了前堂,便見蕭淳走到朱誠跟前,「指揮使,走吧。」
朱誠打了個響指,「國公爺利落。」說著對遠處的蕭惕抱了抱拳,「告辭。」
蕭惕還以一禮,很快,朱誠一行就消失在了院門之處。
蕭昌興將他們一行送走,再回來時便看著胡氏,「夫人,眼下怎麼辦?」
胡氏深吸口氣故作鎮定,「還能怎麼辦?你注意打聽外面的動靜,咱們府裡,關門閉戶,不可出亂子,好好等侯爺回來便是,指不定今天晚上侯爺就能回來!」
蕭昌興應了,胡氏帶著蕭筠離開,蕭霖見狀看了看蕭惕也往自己院子去,蕭惕獨自一人站在正堂之前,只覺今夜夜色很是動人,他又站了一會兒才從容的往清暉園去。
遠處吩咐完下人的蕭昌興一轉頭看到蕭惕的背影,禁不住心頭竄起了涼意。
回了清暉園,沒多久空青就從外面回來,稟道,「夫人沒出府門,卻派人往上將軍府而去了。」
蕭惕淡笑了下,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
蕭淳自然沒能當夜回府,第二日一大早,關於國公府的事就傳遍了整個京城,裴婠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逗弄雪球,聽說蕭淳父子被金吾衛拿住,很是驚訝,她模糊記得前世的青州案結案極快,而忠國公府更是不曾捲入此案,這一世怎變了?
「那三叔呢?」裴婠開口便問蕭惕。
雪茶眨眨眼,「三爺當然是好好的啊。」
裴婠鬆了口氣,連忙去找元氏,元氏當然也知道了此事,擔憂之下卻不贊同立刻去國公府探問,「這事不好說,或許事情小,今日他們便回來了,我們去了反倒惹人注目給她們添麻煩,而如果事情大,我們亦不好在此時露面,先等你哥哥回來問問,實在不行,再等一日你去看看筠兒,你和筠兒交好,此時去也沒什麼。」
裴婠明白其中關節,等到了晚間裴琰回來,忙問國公府之事。
裴琰便道,「是抓那何耀書之時發現蕭晟和他在一起,他們從前是舊識,也有些交情,本來事情和國公府無關的,這麼抓個現行,便是有理也沒理了,如今這案子是朱指揮使在抓,我和含章都幫不上忙,武安侯府早年間和國公府有嫌隙,朱指揮使此番可不好說話。」
裴婠到不知這些內情,又問,「那三叔沒事吧?」
裴琰嘆氣,「自然受了些非議,他入金吾衛日短,升的卻快,本就被大家盯著的,如今父親兄弟出了事,少不得要被刺幾句,不過事情和他無關,嶽指揮使很器重他,旁人也只敢背地裡嚼舌頭罷了,他自不在乎。」
裴婠放下心來,等到了晚上,卻仍然沒有蕭淳父子回府的訊息,於是第二日午後,裴婠便帶著雪茶和辛夷往忠國公府而去。
忠國公府出了事,門庭冷落,裴婠以見蕭筠為由而來,待進了內院便見蕭筠迎了出來,一看到裴婠,蕭筠立時紅了眸子,「婠婠,你都知道了——」
二人入蕭筠的院子說話,裴婠道,「都知道了,可有訊息了?」
蕭筠一邊嗚咽一邊道,「沒有,父親和哥哥都沒有訊息,那日金吾衛來府中之時,說父親先入金吾衛再入宮見皇上,可這都過去一天一夜了,父親還在金吾衛。」
裴婠聽著,一顆心也沉了下來,金吾衛的權力並不比皇城司小,且金吾衛是正統的天子御衛,抓起王公貴族來更是不手軟,而皇城司除了緝查情報並重,更兼行天子密令,二者一黑一白本是水火不容,可青州案之後,金吾衛聲勢已起。
進了暖閣,裴婠便勸道,「不要擔心,既然和你們無關,金吾衛總要還你們一個公道。」
蕭筠一邊流淚一邊搖頭,「道理是如此,可這次卻又不一樣,我聽母親說,那金吾衛副指揮使,也就是武安侯家,早年間與我們府上有仇怨,這次那副指揮使不會輕易放父親和哥哥出來,還說那案子到了京城,本是線索全斷,可偏偏就查到了咱們家,金吾衛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家的,我母親派人去找外祖母,連外祖母都沒法子。」
裴婠嘆氣,如今國公府是蕭淳撐著,若蕭淳真因此事獲罪,那國公府便失了頂樑柱,只怕連國公府百年爵位都保不住,而金吾衛為了讓案子有個交代,並非沒有屈打成招栽贓定案的可能。
想到前世長樂候府的冤案,裴婠禁不住背脊一涼,論起來,前世的長樂候府便是被這般構陷到家破人亡的。
裴婠握住蕭筠的手,「金吾衛沒有新的線索,方才會抓著你家不放,等有了新的線索,又查清楚你們府上和青州案無關,便會放國公爺和你哥哥出來了。」
蕭筠淚流不止,裴婠明白至親含冤之感,心知勸也是勸不住的,便只在旁陪著說些別的話,漸漸地蕭筠止了淚,口中嘀咕道,「蕭惕也是金吾衛,可這次他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裴婠只能苦笑,「三叔才入金吾衛不久,傅老夫人都沒法子,何況他呢?」
蕭筠聞言又道,「本以為舅舅能幫上忙,可母親派了幾次人過去,卻都未得個準話,真是不知該如何救了,母親這兩日茶飯不思,眼見也要病倒。」
裴婠嘆氣,國公府權勢顯赫已有百年,蕭淳更是謹慎之人,可卻擋不住這飛來橫禍,再想到長樂候府,裴婠心底不安漸濃,只得勸蕭筠,「當下別的做不了,照顧好夫人總是可以的,做好眼前的,國公爺和你哥哥的事,便靜待好訊息吧。」
蕭筠點點頭,忽而一咬牙道,「連你都知道來看我,表哥卻兩日都不見人。」
裴婠遲疑一瞬,「你是說胡大公子?」
蕭筠點頭,神色略有兩分扭捏,「長輩們不好過來,咱們小輩卻有何忌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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