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全亦愛

白芷回到自己的房間,屋裡雖沒人了,但還是能聞到一股人的氣息。白芷眼眸低垂,有些失神,不自覺地走向自己還未來得及鋪的床鋪。她問:「昨兒將軍在這睡?」

「是的,夫人……小姐。」紅翹驚覺自己措辭有誤,忙不迭糾正過來。

白芷看著床鋪,彷彿看見了昨天慕屠蘇正躺在那兒,皺著眉頭,冰冷的臉上是面無表情的。她明明當時給自己勇氣,打算重新來一次,最後還是退縮了。

「小姐……」紅翹見白芷發愣出神,越發覺得悲憐,有些不忍地看著她。白芷回身,回給紅翹一個大大的微笑:「走吧。」

一切都會過去,只要她還活著,還可以有別樣的生活。白芷抹去心中的不安,收拾著屬於自己的東西。紅翹正在順手收拾床鋪,忽然拿起了什麼東西,回身問亦在收拾的白芷:「小姐,你的手帕。」

白芷回頭,望了望紅翹手上的手帕,覺得眼熟,好似是自己的。她從紅翹手裡接過,瞧了幾眼,又覺得陌生。雖然這是她最愛繡的金邊大牡丹圖案,但這個手帕的手法還是較為生澀,穿線的手法亦是新人的做派。白芷仔細觀摩了,驚訝地發現,手帕的下方繡著一個字,白!字的繡法,白芷一眼便能認得出來,這是出自自己之手。自己繡的東西,她怎不認得?若是自己的東西,定然是極早繡制而成,已然脫離她的記憶了。已然脫離自己記憶的東西,她怎會帶在身邊而不知?顯然,這東西不是由她保管的。昨晚慕屠蘇睡在這兒……那麼是他保管的?他從何得來?若是他們初見那會兒她不小心遺失的,她繡工已然老到,不可能是如此生澀。難道是更早?白芷努力搜尋自己不大靈光的腦子,完全記不得了!

「小姐,你怎麼了?」紅翹見白芷失神得厲害,忙不迭關懷問起。白芷搖頭,命她繼續收拾東西。

白芷不是個講究之人,隨嫁物也不多,隨意收拾幾件衣服,還有些小東西,便能出戶了。白芷走得悄然,恭親王府的丫鬟家丁皆在各自忙各自的,好似並不知曉這件事,權當白芷鬧脾氣,回孃家小住幾日。

只是她到了白府,全家上下充斥著排擠的意思。且不說二孃和白芍,便是白府上的丫鬟家丁也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唯一歡迎她的,自然只有白朮,他手持弓箭,穿著輕裝,直接來門口迎接。白芷見白朮身上帶雪,為他撣了撣身上的雪,哭笑不得:「練武事小,身體事大,切莫這般認真。」

白朮豎著右手的食指,在白芷面前搖晃:「非也非也。」

兩人卻同時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白朮豎起的右手手指上。白芷錯愕:「手出血了,你怎麼不止血?」

「手凍著呢,感覺不到疼啊!也不知何時弄破手指了,興許是方才拔靶子上的箭太用力,劃傷的吧。」白朮不以為意,想直接就著褲子擦掉血漬。白芷立即抓住他的手,從懷裡掏出手帕,給他止血。白朮本是乖乖的,瞧見那帕子,一下子慌了,立馬抓起白芷手中的帕子:「姐,怎麼拿了姐夫的帕子?」

白芷一怔:「你確認是這個?」

「呃,貌似姐的帕子做工精細些。不過對於姐夫而言,視若珍寶呢。可是姐姐繡工不精湛之時,贈予他的定情信物?」

白芷一怔,從另一個袖子裡掏出早上從床鋪上撿到的帕子:「可是這個?」

「對啊,瞧,線頭一堆,金邊都鑲得走樣了,想必當時繡的時候未點燈,如瞎子摸牆,靠感覺吧。唯獨好的,便是帕子下面的‘白’字。」白朮指著帕子上的「白」,十分沒自覺性地評論說這帕子的繡工極差。

雖這是白芷的早期作品,但她還是有些不爽,哪有這樣貶低人的!不過白芷經白朮點播,發現這繡工極差的帕子的白字,已然有些功底了。也便是說,是在她繡金邊大牡丹初期,但那時的自己已有女紅的基礎,約莫是在她八歲那年的冬季?

可那一年的記憶太過遙遠,她是真的記不得有何事發生,她與慕屠蘇有何關聯。可手中的帕子卻已然證明了,她和慕屠蘇早先已然有了關聯。

白淵早朝回來,便喚白芷進書房。白芷想好了未來的打算,回到蘇城的山上,和父母和秋蟬過下半輩子,而她也相信,毫無價值的她,白淵不會留。

誰想,她方進書房,白淵便把一硯臺狠狠砸向她,她的頭瞬間黑與紅交融,猙獰得很。白芷緊緊捂住出血的額頭,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

「我怎生出你這麼個女兒!我看你無須叫白芷了,直接叫白痴吧。」白淵氣血上來,拍著桌子,目眥欲裂地看著白芷。白芷不冷不熱地回:「爹後悔已晚,這白痴的名兒,你留給你和二孃的下一個孩子用吧。」

白淵又是狠拍一下桌子:「放肆,你在與誰說話!」

「若是爹要責罵女兒被休之事,女兒覺得無必要;若爹看女兒不順眼,可遣女兒回蘇城。」

「蘇城?你還去那兒作甚?」白淵咬牙切齒地道,「與你母親一個德行!」

白芷這便不爽了:「母親那般樣子,還不是拜父親所賜?有了二孃忘了正房。她欠你的,這麼多年,早該還清了吧?我並不覺得母親有多麼對不起你!」

「孽子,孽子!」白淵又把筆和紙扔在白芷的臉上,白芷揚著臉接受,氣焰如火。她多麼想說,自己並非他所生,但她不能衝動。白淵有勢力,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會殺了她的父母。

「來人!」白淵大喊一聲。

兩位家丁推門而入。家丁見到白芷這副「黑臉」,委實嚇了一跳,怔在原地好一會兒。白淵道:「把大小姐送回房間,禁足一個月。」

「是。」家丁回應,再去看看白芷,白芷冷眼掃了過去,兩家丁渾身哆嗦,退了一步。白芷在臨走之前,對白淵說道:「爹對女兒如此關照,女兒還是奉告爹,想升官發財,跟對主子才是!」

「滾!」白淵拍著桌子,怒到了極點。

白芷面不改色地先於家丁走出去,來到自己的房間,又自覺地關上門,命紅翹打水,洗個臉。臉洗乾淨了,白芷才發現,自己額頭上的傷口很大,還在不斷地冒血。紅翹一邊幫白芷上藥止血,一邊心疼地道:「小姐,幹嗎和將軍慪氣,紅翹覺得,世上再也沒有像將軍那樣疼惜你的人了。」

白芷直接仰頭看了看紅翹,翻個白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紅翹便委屈地繼續給白芷上藥。

自禁足以後,白芷常常失眠,或許是事情想太多了,她總會想以後該怎麼辦。禁足以後,她是經白淵的同意才離開,還是私自潛逃?可私自潛逃後果很嚴重,白淵一定會派人找她,這樣會不會牽累在蘇城安享晚年的父母?那她豈不是白來京城了?甚至還會禍及父母?她已是無用的棋子,為何白淵不讓她自生自滅,棄之如敝屣,而是繼續控制她?白芷心煩,煩了便睡不著,睡不著又想讓自己睡著,於是繼續用了裴九贈予她的香,效果極好,她很快入睡了。只是她又做夢了。只是夢有些奇怪,她和慕屠蘇的心動幸福的經歷不斷在重演,可她看不清慕屠蘇的臉,當她努力去追逐,終於抓到那個男人,轉身過來的卻是裴九!似乎有種奇怪的力量,不斷地侵蝕她的腦子,告誡她,那些經歷便是她和裴九的,她想相伴一生的男人是裴九,最愛的人是裴九。她的裴九,她想緊緊抓牢的裴九。

夢醒了,白芷才發現是做夢,如此反覆幾次,她開始記性不好,先前的許多生活細節都忘記了,比如今兒洗澡沒有,昨兒的女紅繡了什麼,先前背的古詩也忘了許多。不止她如此,紅翹也有了這種症狀。紅翹向白芷訴苦,白芷便把裴九贈予她的香給了紅翹一些。

白芷在想,或許是睡眠不足,精神不濟的緣故,且這香似乎能讓人上癮,她開始從未間斷地去用。加上被白淵禁足一個月,她無事可做,睡覺為大,用的時間越來越長。

當白芷禁足期滿了之時,迎來了她第一個來訪之客。

來人一身青衫,髮束得整齊,眉目清朗,笑時,一排整齊又潔白的牙齒讓人瞧見更是清爽。

紅翹面色紅潤地蹦向白芷:「小姐,裴公子來了。」

白芷心裡一震,方抬頭,便見裴九已然逆光立於門前,長身玉立,修長的手臂朝她這邊伸展開來。白芷抿了抿嘴,眼中含淚,奔入裴九的懷裡。

「阿九!」白芷忍著不哭,可又抑制不住自己心頭的思念,「爹禁足我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想你,我終於脫離慕屠蘇了,休書都拿到了。」

裴九抱著白芷,眸中閃著精光,嘴角上翹,因睫毛太長,無法窺探出他眼底最深的情愫。

他只是緊緊地抱著白芷:「那便再好不過了……你終於是我的了。」

白淵似乎十分贊同白芷與裴九在一起。白芷禁足一個月,裴九來訪,且要帶白芷出門散散心,白淵的臉上雖未露出欣喜的表情,但並無難色。這讓白芷極為歡喜,她已然等裴九許久了,真可謂難捨難分,想與他時時黏在一起。

紅翹叮囑:「小姐,外面天寒,記得多穿些衣服。」

白芷點頭,接過紅翹手裡的大氅。在後面默默注視白芷的裴九靠在門廊外,眼眸深邃,彷彿在看一幅畫,一幅只屬於自己的畫卷。那麼,為此所付出的代價也值得。白芷回頭望向裴九,喊了他一句:「阿九,我們去哪裡?」

裴九想了想:「你想去哪裡?」

白芷想都不想:「去我們常常去的京城第一酒樓怎樣?」

裴九怔了怔,他們何曾去過酒樓?想必她是和慕屠蘇去的。裴九心裡掠過一絲涼,笑著對白芷道:「好。」

因天較為冷,馬車簾子加了厚厚的一層棉,笨重得很,不透風,白芷坐在馬車之上,只覺胸悶,有些透不出氣來。裴九看出白芷的異樣,把馬車側窗的簾子撩開,露出了個視窗。

白芷瞧著裴九如此貼心,臉頰發熱,低眉偷笑著。裴九抬手為白芷理了理髮髻漏掉低垂下來的頭髮:「芷兒,我過些日子向你爹去提親,可好?」

白芷愣怔地看著裴九,有些不敢相信。裴九道:「我不會讓你做妾,會讓你做我的妻。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不會讓你難過,不會讓你哭。」

白芷緊抿著雙唇,把頭輕輕靠在裴九的肩膀上,臉一轉,埋在他的肩膀上:「謝謝你還要我。」

「我怎會不要你!」裴九低頭,吻了她的額頭,「你那麼愛我,而我也這麼愛你。」

白芷嘴角泛著微笑,心滿意足地享受閉上眼。她和裴九的記憶,全是美好的,那樣美好,毫無瑕疵,一想起過往,她便抑制不住地笑了。

不過是一輛馬車馳過,慕屠蘇的臉色卻瞬間變白又迅速轉青,最後氣憤地執起手中的酒杯,猛灌了一口酒。背對窗戶的五皇子不明所以:「蘇蘇,你被鬼附身了?情緒怎如此之大?」

同看見窗外那輛駛過的馬車,他十分諒解地看著慕屠蘇:「喝酒切莫喝醉了,小心被府上的南詔猛女強姦了。」

慕屠蘇立馬把本想灌進嘴裡的酒放回桌上,一臉吃癟的樣子。

五皇子拍著桌子哈哈笑:「還是三哥一語道出真相啊!南詔那小公主的姐姐不就是趁著漠北那個質子痴傻的時候強了人家嗎?乘人之危是南詔慣有的作風,蘇蘇可別喝醉亂性了。」

慕屠蘇拿眼白了五皇子兩眼:「說話可否經過腦子?」

慕屠蘇的眼神極為嚇人,五皇子立即住口不說,委屈地看向三皇子,希望三皇子幫個忙。誰想,三皇子以手戳戳五皇子鼓得圓溜溜的嘴:「等你有了心愛之人,你自會領會。」

五皇子為此嗤之以鼻:「三哥,你便是太早有了心愛之人,搞得自己都不會笑了。」話說完,五皇子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又惱又氣。他這張嘴,怎麼總是說錯話!

慕屠蘇忽然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嚇得兩人都不禁抬眼看向他。慕屠蘇直視三皇子:「你說過,只要你能成功,便會答應我的要求。」

「自然。」三皇子眸光堅定。

慕屠蘇緊緊握住拳頭,現下只有忍耐,再忍耐……來到京城第一酒樓的白芷,迫不及待下了選單,她最愛吃的紅燒獅子頭,還有毫無記憶的山楂糕。當白芷點了這個糕點,自己都覺得奇怪。

裴九察覺到她的異樣,問她:「怎麼了?」

「我只覺得奇怪,為何我沒有吃過山楂糕,我潛意識裡卻堅信這個會好吃呢?」

裴九笑笑:「興許這是你第一感覺吧。」

白芷頗為贊同地點頭,朝裴九笑。裴九卻笑得沒有方才那麼自然。白芷十分自覺地坐在原先的位子,裴九坐在她的對面,兩人靜靜地互相望著對方。

白芷被看得有些羞澀,低著頭不再去看。裴九背靠在椅背上,閒閒地道:「芷兒,你從何時喜歡我的?」

白芷一聽,臉唰地通紅,都不敢看他,支支吾吾著別過臉:「你還記得那年在蘇城的花燈會上,你用朗朗的嗓音答出‘白日依山盡’的謎底嗎?」

「下落不明?」裴九疑惑地問。

白芷靦腆地笑了笑。裴九便知,他答對了。他在想,若當初他先遇見她,答出這個謎底,她心繫的會不會是他?他也不會為了得到她,答應南詔國師的要求了。

可他不後悔,是皇上先對不起他裴家。

「芷兒,若有一天我下落不明,你會去尋我嗎?」裴九問。

白芷閃著動人的眼眸,眸中含情地看著裴九:「會。」

「若我死了呢?」

白芷一怔,不悅地蹙眉:「我並不喜歡這個‘若’。」

裴九看著白芷因他的假設而生氣,而開懷大笑:「傻芷兒,我還沒讓你幸福,我怎捨得死?」裴九用筷子敲著她的頭。白芷沒來得及躲閃,吃痛了一下,以手摸著頭,嘴角卻上揚,略帶撒嬌:「你說的,除非我很幸福,不然你不準死。」

「一言為定。」

「你會讓我幸福,對嗎?」白芷問。

「嗯,會讓芷兒幸福得像花一樣,綻放得燦爛又美好。」裴九打趣。白芷回嘴:「那阿九便會幸福得像大樹一樣,繁枝而又茂盛。」

「為何是大樹,不同為花兒?」裴九佯裝不滿。白芷解釋道:「就你老樹皮的樣子,哪裡像一朵花了?」

「……」裴九又吃癟了。每每與白芷交談,他總是吃虧的那個。白芷見裴九不說話,將手在裴九面前晃了晃,被他抓了個正著。大庭廣眾之下,他就這麼抓著她的手,她禁不住面紅耳赤:「不要這樣。」

「我看你極為情願的樣子,並未掙扎呢,嗯?」裴九用另一隻手撫摸她的手背。白芷嚇得臉色慘白,忙把手縮了回來。

正在此時,酒樓的小二走了過來,上了白芷點的其中一道菜,白芷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起來。裴九看著她那副猴急的模樣,失聲笑了。

小二看了看白芷這位老顧客,頗為奇怪。這不是慕將軍的小妾嗎?怎麼和風流成性的九公子來這兒吃東西,而且言行舉止頗為親密?難不成她被九公子迷住了,揹著將軍來和他苟且?熱心的小二十分看不慣白芷這種無恥的行為,可自個兒又是小人物,不宜表現出自己的不滿,只能暗自唾棄那對狗男女。再上第二道菜的時候,他特意加了點料,此料名曰——巴豆。

第二道菜上來,白芷靈敏的鼻子一聞:「怎聞到一股巴豆的味道?」

小二抹了一把汗,心虛地道:「錯覺。」

白芷本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誰想,裴九直接把那加料的山楂糕遞給小二:「那你吃個試試。」

小二臉色蒼白,為難地看著白芷。白芷一副「對你好」的表情:「吃吧。」

小二十分艱辛地伸出手,抓了一塊山楂糕放入嘴裡,吃了起來。裴九道:「好吃嗎?」小二痛苦地點頭,心想,就算下地獄,待會兒兩人會陪他一起去,值了。

白芷道:「那全給你吃吧。再給我上一份好了。」白芷表現得十分大方。小二驚愕地睜大眼,看著在座的兩人極為默契地在笑。權貴惹不得!小二悲痛地把盤裡的山楂糕全塞進自己嘴裡……為慕將軍壯烈犧牲了。

山楂糕再上的時候,已然換了另一個小二。

白芷吃著山楂糕,笑得跟做賊成功似的:「你也聞到了巴豆?」

「不,我是相信你。」

「……」

裴九喝著茶:「我們相愛,不是應該彼此相信嗎?」

白芷臉紅,悶悶地吃著嘴裡的糕點。裴九見白芷時常臉紅的小女子模樣,心裡隱隱生疼。她從未對他有過這般模樣,這模樣果然只有對著自己心愛之人才會表現出來嗎?她果然不愛他。

不過一天的工夫,他竟然心疼成這樣。她愛的是他沒錯,用飽含愛意的語氣喚著他,而這前提,卻沉浸在她對他人的愛意之中。裴九問白芷:「吃好了嗎?我送你回去。」

「這便回去了嗎?」白芷不甚理解。或許是她期望太大,才有些失望。兩人出來,僅僅吃個飯便好了嗎?裴九點頭。

白芷的失望全然流露在自己的臉上。她藏不住心情,裴九一看便知她的心思,忽然牽著她的手:「我想早些準備好聘禮,將你明媒正娶,到時候,他們便不會用奇異的目光看我們了。」

白芷原本失望的臉頓時變了,嘴角帶了笑意。

裴九想,為避免夜長夢多,他要早點讓白芷做他的人……裴九的動作極快,不過三天的光景,便抬著聘禮前來提親。白淵在大堂滿面春風地應付著,白芷則在自己的房間笑得跟傻妞似的。紅翹瞧見白芷這番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幸福樣,好一頓挖苦:「小姐終於能如願以償了。瞧瞧那嘴咧得,沒個樣子。」

白芷道:「你快去大堂瞧瞧,婚期定在何時?」

「以九公子的性格,肯定是越快越好。」

白芷一聽,心情愉悅不已,但還是想知道盼望已久的婚期是何時,她依舊在催促紅翹去大堂瞧瞧。紅翹拿白芷沒轍,只好哭笑不得地為她偷聽。

大堂內,只有白淵與裴九。

白淵道:「你與白芷的婚事,我可是心心念著,未料,你比我還著急。」白淵哈哈大笑,全然沒有平時那陰沉的樣子。裴九是太子身邊的紅人,且極有可能馬上取代慕屠蘇將軍之頭銜。加之,白芷已嫁過一次,身價大跌,如今,裴九卻願意八抬大轎迎娶她過門做正妻,這是白淵巴不得的事情。

裴九隻是笑笑:「怕夜長夢多。」

「不過裴先鋒,有一事,我極為好奇,當初你只告訴我,只要把芷兒關在房間裡一個月,芷兒便會允了這門婚事。我且看芷兒近來對你的態度,總覺得她已然愛上了你,這是何故?」白淵也是明白人,白芷明明愛的是慕屠蘇,怎一個月工夫,便移情別戀了?事情極為蹊蹺。

裴九隻道:「這是在下家傳的秘方,恕難相告。」

白淵一怔,呵呵笑道:「這樣!總之,芷兒心甘情願嫁給你,總比被我逼迫的好。」

「這事若能成,岳父大人的功勞功不可沒。若不是你在皇上面前進諫讓南詔公主嫁給慕屠蘇,在朝,你又處處與恭親王作對,把他對你的怒氣加之芷兒身上,從而對慕屠蘇施壓幾近咄咄逼人,慕屠蘇便也不會捨得芷兒。」

「慕屠蘇是出了名的孝順,而恭親王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加之南詔公主在府,恭親王為了穩住南詔勢力,必定不會讓南詔公主受委屈,芷兒顯然是個障礙,又是本官的女兒,恭親王動起手來,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是啊,白大人是為芷兒著想,才如此費神。」裴九眸中閃著睿智的光芒,看著白淵心虛地笑了笑。裴九提了下嗓子:「好了,白大人,婚期定在下月中旬可好?」

「裴先鋒如此重視芷兒,定然是選擇了黃道吉日,本官沒有意見。」

「那麼婚事就這麼定下了,小婿還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白淵點頭,喚家丁送他離去。一直躲在後堂偷聽的紅翹自我領悟地點點頭,便跑到內堂的白芷房間報告「軍情」。

「小姐,你可知慕將軍為何休了你嗎?」

「我品行不端,惹怒了他唄。」白芷十分不以為意。在白芷如今的記憶裡,她的記憶極為模糊,只知她明明與裴九惺惺相惜,卻被迫嫁給了慕屠蘇,受盡了委屈,過得十分不愉快,好不容易逃出了「地獄」,不想再去回憶這段不愉快的往事。

「其實慕將軍是為了保護你!他知道恭親王會對你不利,而自己又尚且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紅翹還未大發言論,白芷立馬接上:「所以選擇休了我,來保護我?荒謬!你哪隻眼睛瞧見他待我好過?」

紅翹抿著唇,連連搖頭,貌似她的記憶裡,不曾有過。

「不要再想這個男人了,我讓你乾的正經事,打探出來了沒?」白芷著急自己的婚期,忙不迭去問紅翹。紅翹點頭如搗蒜:「自然,紅翹出馬,勝過千軍萬馬!」

「行了,別耍嘴皮子,何時?」

「下個月中旬。」

「下個月中旬?」白芷掐算著日子,「為何這般遲?阿九明明說要早些娶我的啊!」

「肯定是黃道吉日。」

「誰知!但如今離下個月中旬有一個月之久,在這一個月裡難道沒有其他黃道吉日嗎?」

白芷一副恨嫁的模樣,使得紅翹笑咧了嘴:「小姐若不信,可以去寺廟問問,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若是有個黃道吉日,直接去裴府找九公子改日期便是了。」

「這……」白芷有些難為情,哪有女子像她這般,迫不及待要成婚的?有些有悖常理。紅翹道:「瞧瞧,又嫌婚期晚,又不敢去爭取,小姐,你這是想鬧哪樣?」

白芷豁出去:「走,我們去寺廟。」

紅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這才對嘛!

今兒也不知是何日子,寺院皆香火鼎盛,來往之人絡繹不絕,白芷的馬車直接被堵在了半山腰上。無奈,白芷只得頂著寒氣徒步上山。

越是快到山頂,白芷愈越喘不過氣,覺得極為難過。紅翹道:「小姐,人這麼多,即便是上去了,輪到咱,也已到了晚上,不如明兒再來吧。」

「不許半途而廢,繼續。」白芷咬咬牙,繼續前進。紅翹見白芷這麼努力的樣子,十分無奈,她家小姐定然愛極了九公子吧。

慕屠蘇今兒陪王妃上完香,打算先行下山,在山入口,卻偶遇了白芷。他便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白芷努力往上爬,她堅韌而又執著。慕屠蘇握著拳頭,定定地看著她,期許她能抬頭,看他一眼。以白芷的性格,她會直接無視他,與他擦肩而過。但他並不希望是這個結果。

結果,卻正如他所想。只不過不是白芷故意無視他,而是她自始至終都未抬頭看他一眼,專心爬山。慕屠蘇回身望了望白芷的背影,努力勸自己不要去猜想她上山作甚,可腳已然不聽使喚,跟在了她身後。

京城東郊山上有許多寺廟,白芷決定選擇人煙最少的寺廟,但即便如此,白芷還是等到了傍晚,不知疲憊。而慕屠蘇卻也在離她不遠處默默地注視著。到底是何事,讓她如此堅持?

終於輪到白芷了。白芷在蒲團前叩了三個響頭,找旁邊的和尚,問道:「我想問姻緣。」

「姑娘請講。」

「我何時宜大婚?」

和尚未料白芷如此直接,為她算了一掛:「今年,皆無。」

白芷一愣,不知如何反應。倒是不服氣的紅翹直接嚷道:「怎麼可能!我家小姐下月中旬大婚,你算算下月中旬。」

下月中旬大婚?慕屠蘇彷彿遭雷劈,愣怔在那兒。

「下月中旬雖屬於黃道吉日,卻是姑娘你的多災多難日,更不宜大婚了。」

「胡說。」皇帝不急太監急,紅翹更加不服氣了,「難怪你這裡香火比其他寺廟冷清,肯定是你這死禿驢算不準,亂說話。」

「阿彌陀佛!姑娘不要亂說。」

白芷一句話都不說,魂不守舍地起身離開。紅翹忙不迭地跟上,開解白芷:「小姐,他們肯定說不準,小姐和九公子的婚事定然能順順利利地完成。」

有人閃身擋住了她們的去處。白芷抬眼看去,是慕屠蘇,她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你要和裴九成親?」慕屠蘇臉色蒼白,痛苦地看著白芷。

「與你何干?」白芷看都不想看他。

慕屠蘇卻掐著她的下巴,狠狠地道:「看著我說話。」

白芷吃痛,皺了皺眉,盯著他的臉道:「當初若不是你,我早和阿九在一起了!你知道你多惹人嫌嗎?我已不是你的小妾,請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白芷別過臉,打掉他的手,急步離開。慕屠蘇失魂落魄地盯著地面,彷彿失了靈魂,腦海裡不斷地回放白芷方才的話。他蒼涼地失聲笑了。

方才她眸子裡流露出的厭惡,是真的,看他一下,都覺得噁心。

原來,她一直愛著裴九,是他橫刀奪愛!可是該死的自己,明明已然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為何還是那麼不甘心,只想抱抱她,喚著「芷兒」?

他已無可救藥。

白芷在等待自己的大婚期間,朝廷發生了許多事。比如,皇上病危,太子暫為執政,三皇子勢力被壓得一蹶不振。同時,漠北動亂,傳言要乘虛而入,攻打光輝王朝。

但這僅僅是傳聞,還未得到證實。不過這個傳聞,足以讓朝廷恐慌了。漠北在七年前被南詔攻破,以太子為質子送往南詔,才保住了國。他們認識到軍隊的強大是鞏固國家的籌碼,用七年的時間養兵蓄銳,反攻南詔,終得成功,換回他們的太子。光輝王朝已身心疲憊,早沒力氣迎戰,這若是打起來,必敗!

裴九頻繁來白府,進白淵書房,一待便是一天。紅翹猜測:「小姐,你說這九公子,是不是天天催促老爺把婚期提前?」

白芷權當紅翹沒腦子,不禁翻白眼:「阿九這是在辦正事。」

「有何正事比小姐和他的婚事還要重要?」紅翹噘著嘴,極為不滿。白芷瞧著紅翹這麼迫不及待的樣子,笑道:「我這是說你皇帝不急太監急,還是你迫不及待想做陪嫁丫鬟,想勾搭九公子呢?」

紅翹一怔,忙不迭跪下叫冤,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表明她的忠誠。白芷見她嚇得眼淚直流,有些慌了,忙扶起她,哭笑不得地為她拭淚:「你這是作甚?那只是玩笑話。」

「小姐,這可不是玩笑話啊,這已然涉及我的道德問題了。紅翹沒念過書,但深知一個道理,兔子不吃窩邊草!」

「……」她這是何比喻?

白芷以指腹點點紅翹的額頭:「你這是把自己比作兔子,把我家阿九當作草了?」

「小姐,我錯了……」紅翹忙躲開白芷的攻擊,跑到外頭,探出個頭對白芷道,「小姐,我看你是口渴了,我去給你燒水泡茶。」紅翹說完便一溜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芷在想,或許紅翹正是一隻兔子,遇事跑得比誰都快。

大婚之期已到。白芷滿心期待的日子終於來臨。來賓們觥籌交錯,笑意盈盈,一副天下太平的享樂模樣。這是白芷在自己的房內,第二次出嫁了。先前一次,白芷打心眼忽略,而那段記憶也是模糊的,對討厭之人,她一向不想留有過多的記憶。她終於可以嫁給阿九了,她喜歡了那麼久的男人。一想到阿九的模樣,白芷便忍不住心中的笑意,撲哧笑了起來。為她梳髮的媒婆瞧見了,樂呵呵地道:「這還未出嫁呢,新娘子就受不住了嗎?」

白芷淺笑:「心情頗為好。」

「洞房便更為好了。」媒婆賊笑著朝白芷擠眉弄眼。白芷一陣錯愕,一時不知如何自處,只覺得尷尬無比。

慕將軍被休的小妾再嫁的訊息,在京城不脛而走。只因此番所嫁之人乃慕屠蘇的直系下屬,裴先鋒。雖裴九還是裴先鋒,因歸於太子黨,且太子黨暫為優勢,裴九極有可能飛黃騰達,而慕屠蘇則會功敗垂成。

南詔小公主得知白芷要嫁人的訊息,頗為驚奇,但見慕屠蘇鬱鬱寡歡的樣子,又做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冬日氣息未散,天極為冷,慕屠蘇聽著外頭敲鑼打鼓之聲,心緒頗為複雜。

南詔小公主玉玲手拿一件大氅,正欲為慕屠蘇披上,他彷彿有先知,側了個身,打算回屋。玉玲怏怏不快地收回已然伸出的大氅,神情悲憫地道:「將軍,你休白芷之事,我可半分未摻和,為何將軍要如此待我?怎麼說我也是將軍八抬大轎抬進門的,父王家書幾封,我可是都未回呢。」這似哀怨似威脅的話,讓慕屠蘇煩躁的心情增添了憤怒。慕屠蘇冷笑對她:「若想活著繼續做將軍夫人,請務必用親切的語氣寫家書送達南詔!」

玉玲雙唇緊閉,緊緊地注視著慕屠蘇。慕屠蘇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南詔的旁門左道!我只是不知你們何時與裴九勾搭上了。怎麼?南詔選擇輔佐太子那邊?」

玉玲聽得一臉迷茫。

慕屠蘇忽然掏出一支中指長的香。玉玲瞬間淡然不了,緊緊地抿著唇。

「此香,乃你們南詔皇室極為珍貴之物,只有五包!相傳這是你們南詔第一國師天地所研發而成,彙集的不僅有你們南詔最擅長的蠱毒,還有漠北極北之地名為忘川泉的泉水,當然,還有許多未知的成分。此香由誰開封,便是下蠱之人,下蠱者只要把種蠱者的頭髮燒成的灰燼沾在香上,讓種蠱者聞香入睡一月,種蠱者便能目空一切,瘋狂地只愛下蠱之人。此香叫蝕心,甚是好聽的名字。」

玉玲知真相被揭穿,惱羞成怒:「這事你怎會知?此乃我皇族的秘密,除了我皇族和國師,無人知曉。」

「你姐姐讓我傳話於你,加之於她身上的,她會十倍奉還!」

玉玲狠狠地咬牙:「本公主要回南詔,叫父王滅了你們。」

慕屠蘇卻道:「忘了告訴你,你這段時間為我準備的珍貴蝕心,我自覺無福消受,浪費可惜,我給他人用了。」

玉玲當場嚇傻。慕屠蘇陰森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玉玲:「我這輩子最厭惡被人算計,算計我一次,我便要讓她付出慘重的代價。來人!」

從廊子外跑出來幾名侍衛。慕屠蘇道:「夫人與畜生通姦,見其愛之切,本將軍便成全她!帶她去見那畜生吧。」

玉玲雙目一瞪,極其驕傲:「你敢!我乃南詔國小公主,你可知後果?」

「你忘記大公主告訴你的話了嗎?加之於她身上的,她會十倍奉還。你算計她,害得她落在漠北太子手上,她會輕易饒了你?據我瞭解,南詔小公主之所以與雙生的南詔大公主不相像,是因為南詔小公主在小的時候因縱火,不小心傷了容貌,終日以人皮面具示人。因容貌盡毀,愛極了美的事物,且皆想佔為己有。如此愛美的小公主怎會以真面目示人?大公主造個假的小公主也就不足為奇了。」

「慕屠蘇!」玉玲瘋了一般想去撕裂慕屠蘇,一旁的侍衛蜂擁而至,把她堵住且鉗制住。玉玲含恨地看著慕屠蘇,慕屠蘇卻不以為然,反而冷眼相對:「你做的最大的錯事,便是想佔有我。而我,只允許白芷佔有我!」

慕屠蘇打算回屋去。玉玲卻扯著嗓子瘋狂地笑:「她一輩子都不想佔有你。你可知解蝕心的方法是什麼嗎?不是種蠱者死,便是種蠱者先前最愛的那個人死!哈哈,白芷最愛的人是你,但慕屠蘇,你們永遠不能再相愛,永遠不可能在一起,永遠!」玉玲被侍衛強制拉走,而她的聲音卻迴盪在空中,久久未散去。

永遠不能再相愛,永遠不能在一起,永遠……

玉玲是下蠱者,原本種蠱者是慕屠蘇,慕屠蘇移花接木,種蠱者據說是一隻老虎。在郊外一處秘密牢籠裡,時不時傳來一陣老虎的嚎叫,以及一女子的尖叫。

傍晚,鑼鼓聲響起,新郎新娘開始拜禮。白芷即使被喜帕遮著臉,也掩飾不住她的滿面春風。她拿著花球看著另一邊同拿著花球的裴九,雖只能瞧見鞋子……白芷一怔。她以前給裴九做過鞋子,一看便知裴九鞋子的大小,怎今兒瞧著,他的鞋子似乎小了一些?

「芷兒!」裴九喚了她一聲。白芷回神,卻發現自己竟忘記走了,停在了大堂門口。白芷頓時紅透了臉,忙不迭抬腿進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頌禮者還未唸完「夫妻對拜」,忽然有人跑了進來,喊著:「裴九接旨!」

來人是慕屠蘇,他手裡拿著一卷黃錦,是聖旨。裴九蹙眉看著慕屠蘇,十分不滿他的「及時」。白芷因驚慌,掀開自己的喜帕,愣怔地看著慕屠蘇。慕屠蘇未望她,怕自己失控,瞧見她為別人穿上嫁衣,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邊防區告急,特命裴先鋒快馬加鞭前去支援,以安軍心,不得有誤。欽此。」

裴九咬牙切齒:「謝主隆恩。」

裴九起身,走至尚在氣喘的慕屠蘇面前,微笑道:「將軍真是盡職,如此迫不及待地來宣旨。」

「皇命難為,裴先鋒請,軍隊已在外頭恭候。」

「將軍不去嗎?」

「自然與你同行。」

「這樣啊……」

裴九忽然打橫抱起在旁發愣的白芷,對慕屠蘇道:「私自帶家眷,軍法怎處置?」

「五十大板,還要如實稟告皇上。」慕屠蘇眯著眼,把目光移到裴九抱著白芷的手上。

「那麼我願意挨這五十大板。至於皇上那邊,還請歸來稟告。」裴九不顧眾人瞠目結舌的表情,對高堂上的白淵深鞠躬,「夫妻對拜與洞房,我和芷兒會在別的地方完成,還請岳父大人放心。」

白芷一聽,羞澀地低下了頭,嘴角卻揚著幸福的笑。

慕屠蘇攥緊拳頭,忍住不爆發。

永遠不能再相愛,永遠不能在一起,永遠……

白芷穿著一身嫁衣隨軍,總是別有一番韻味。白芷建議阿九讓她換個行頭,但因皇命難為,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這讓白芷極為尷尬,她和阿九騎著高大的駿馬一身紅裝招搖過市,她都不敢看四周百姓各種不同表情的臉了。

她甚至聽見旁邊有人道:「慕將軍的小妾成了裴先鋒的新娘子,是不是慕將軍送給裴先鋒的?」

「我看像,慕將軍自從娶了南詔公主,立馬休了小妾。該是南詔小公主彪悍,慕將軍惹不得!以前,慕將軍多疼他這個小妾啊!」

「是啊!」

白芷並不喜他們把自己與慕屠蘇扯在一起。裴九瞧見她不高興的模樣,欺身靠近她:「怎麼了?」

白芷被他大庭廣眾之下做出親暱的動作嚇了一跳,忙扭著身子,讓他節制點。裴九卻反而愈加放肆起來,朝她耳際吹熱氣,瞧見她大臊的模樣,笑咧了嘴。裴九的眸光忽然轉向在後面慢吞吞騎馬的慕屠蘇,兩人眸光相撞,裴九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意,慕屠蘇的臉卻愈加陰冷。

有生之年,不會再相愛,不會再在一起。慕屠蘇凝望著白芷的背影。他在想,如若當初他接受南詔小公主的香,他或許也會愛上小公主,與她伉儷情深,不會再為白芷心痛,不再幻想著能出現奇蹟,幻想著他們還會在一起,還會像以前一樣,一起去京城第一酒樓吃紅燒獅子頭和山楂糕,晚上相擁而睡。

在百姓的目送下,先行軍隊出京城了。半個時辰後,他們到達京城城郊的驛站,打算在此住上一晚。裴九卻提議,趁著空閒之餘,把未完成的婚禮完成了。而「高堂」則由此隊伍中官職最大的慕屠蘇擔任。一行士兵見是喜事,又是粗漢,沒注意慕屠蘇漸漸變青的臉,還一味推著慕屠蘇上高堂。慕屠蘇冷然對之,士兵們這才懂得察言觀色,立馬停止了鬨鬧。裴九卻不怕死,摟著白芷走至慕屠蘇面前:「將軍,你難道不祝福我們嗎?」

慕屠蘇死死盯著裴九,眼眸充斥著怒氣。裴九嘴角含笑地回望慕屠蘇,誰也見不著,唯有慕屠蘇能瞧見他眼裡最深的恨意。慕屠蘇奪走了裴家賴以為生的驕傲、自尊,還間接害死他的父親。慕屠蘇理解,他的怒氣不是因為這些,而是裴九竟然利用白芷來報復他!

慕屠蘇說了一番別有深意的話:「你真的愛她嗎?以滿腔真情,毫無雜念地在愛她嗎?」

裴九一怔。慕屠蘇再看著白芷,白芷蹙眉,並不給慕屠蘇好臉色。眼前這個男人,為何用受了情傷的目光看著她?明明是他但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好似是她傷害了他,且語言怪異得很。

「將軍教訓得是。」裴九忽然笑了,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慕屠蘇,「我定會用滿腔的真情好生愛著我的娘子,不離不棄。」他忽然摟緊白芷。白芷嚇著了,忙側頭瞧他,他朝她咧著嘴笑:「娘子,你會以真情待我嗎?」

白芷愣了愣,羞紅著臉,嗔怪地看他,太沒規矩了,在外人面前常常說些、做些難為情的事情來。裴九見白芷羞赧低頭的樣子,笑了。慕屠蘇凝視著白芷那低眉一笑,他最喜她小女子般的低眉淺笑,半媚半羞,只為一人。可這樣的笑容,此生再也不會為他綻放了。慕屠蘇忍不住想伸手為她捋捋額前的碎髮,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卻見裴九眼中一道冷光朝他射來,好似讓他「試試看」。慕屠蘇嘲諷地笑了,收回手。裴九道:「將軍,上高堂吧?為我和芷兒證婚吧?」

慕屠蘇瞧見臺下計程車兵滿心期盼地看著他,他深知,如今是非常時期,若兩大主將有矛盾,對士氣影響極大。三皇子勢力處於低迷時期,這一仗,他不能輸,不能讓太子鑽了空子,找理由削弱了他的權。慕屠蘇忍著心口被劃一刀的痛,含笑地對裴九道:「裴先鋒如此瞧得起本將軍,自當恭敬不如從命了。」他面帶笑容地坐上高堂。

臺下計程車兵集體高呼,臉上洋溢著歡樂。裴九注視著慕屠蘇那張毫無波瀾的臉,頓時萌生了一份敬意,真是忠臣。這種精神,他沒有。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頌禮士兵高亢喊完,臺下開始交頭接耳,不時傳來淫穢的笑聲。裴九忽然抱起白芷,對那幫肆意意淫計程車兵調侃:「本先鋒今兒洞房,你們不準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