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怔了怔,這封信真的是裴九寫的嗎?為何是在青樓?白芷有些心裡沒底,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她叫來紅翹,讓紅翹去準備一件男裝,把她送往第一青樓。但她不讓紅翹陪同進去,而是讓紅翹自個兒回去。
「我會在酉時回去,若我沒回,你再告訴將軍。」白芷如此囑咐著紅翹。
紅翹似懂非懂地點頭。當白芷正預備下馬車,紅翹在後頭問:「夫人,你這是自暴自棄嗎?」
白芷不解。
紅翹忍著難過說道:「孩子還會有的,不要放棄當女人啊,夫人!」
白芷冷著臉,白她一眼:「回去。」
紅翹便心事重重地讓馬伕駕車回去。白芷進了京城第一青樓,迎她的是第一青樓的老鴇,忙問:「俏公子,看上哪位姑娘了?我們這裡的姑娘都是全京城最美的,保證公子滿意。」
白芷四下張望,並未見到裴九。
「白公子。」樓上有人忽然嬌滴滴地喚她。白芷抬頭看去,是個完全不認識的女子,梳著雙角髮髻,笑起來十分甜。那甜妞對老鴇甜甜一笑:「媽媽,這是尹香姐的人。」
老鴇一怔,笑道:「這樣啊,那公子自便。」老鴇便不再招呼白芷,去招呼其他人了。甜妞甩甩手中的帕子,招呼白芷:「白公子,上來吧。」
白芷心下一沉,深吸一口氣,抬腿走上階梯,跟隨甜妞來到一處廂房。
她推門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繡有麻雀垂著流蘇邊的長卷畫。白芷走進去,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藥味,是她辨識不出的中藥,似乎不是中原的藥草。
「原來是你?」先聞其聲後見其人,尹香從帷簾走出來,她身穿明黃色高領綢緞裙,梳著簡單的飛雲髮髻,髮髻上僅僅別有一根普通的翠色髮簪。不像青樓女子那般翠玉寶珠,金銀纏身,花枝招展,她顯得樸素卻又不失氣質。
白芷問:「是你找我?」
尹香道:「當初覺得你這位公子樣貌出奇的清秀,我閱男人無數,竟沒曾懷疑過你是女人!我是該叫你將軍夫人嗎?」
白芷不答,自是聽出她的嘲諷之意。尹香失笑,眸光也暗了許多:「你是阿九的心上人,我不該對你出言不遜,只是我覺得,你怎可背叛阿九?只因裴家沒落了,阿九生死不明嗎?」
白芷答:「你叫我來,就是問這些嗎?」
尹香道:「跟我來。」她轉身,撩起簾子走進另一臥房。白芷走進去,卻見裴九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極為蒼白,若不是還有一口氣,白芷以為他已經死了。
白芷還未問怎麼回事,尹香便道:「他被送來已是這番模樣。送他來的人雖著我們本土的服飾,但聽口音像是外國人。他給我大包藥草,讓我一天熬一次藥給他,七七四十九天後他便可復原。如今期限將至,阿九不時夢囈,除了叫裴七和裴老將軍的名字,叫得最多的便是你,白芷!」
白芷沉默了。看著裴九這副模樣,她心裡十分不好受,若他醒來,一定會面對許多他以前從未經歷過的事情,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
白芷道:「你不該私自把他留下,應把裴九送去裴府。」
「夫人,你該不會不知道吧?裴老將軍前些日子自殺了!現如今裴家正在辦喪事,我若把阿九送過去,豈不是添亂?不如等阿九自己醒了再說。」
「自殺?」白芷大驚,她怎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也難怪,夫人深居簡出,裴家的事,怎會勞煩你?」尹香冷笑,為裴九拭去額角滲出的冷汗。裴九這時又在夢囈:「七哥,跑,快跑……白芷,你在哪裡?」
尹香一痛,眼中含淚地看著白芷:「我找你來,是想讓他醒來第一眼看到你!他今日便會醒。」
白芷愣怔地看著尹香,一下子說不上話。她只是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你愛他,對嗎?」
尹香一怔。
白芷道:「這麼去愛一個人,好嗎?明明知道他心裡有別人,明明知道他無法去回應你的愛。」白芷不知是和尹香說,還是和躺在床上流著汗、臉色蒼白的裴九說。
忽然,白芷有所感悟,若慕屠蘇不夠狠絕,夢中的自己,或許會給慕屠蘇帶來困擾,就像現在她和裴九。因她不夠狠,她如今十分困擾。她萬萬想不到,裴九會喜歡她。當初她一再撩撥,不過仗著裴九花心處處留情,對她定不會放在心上,誰想裴九並非那樣的人,可她不愛裴九,也不忍傷害他。
白芷坐在外屋,尹香坐在裡屋的床上等待裴九甦醒,兩人一直未再說過話。甜妞是尹香的侍女,一派天真地坐在白芷對面,撐著腦袋呆呆地看她。白芷問:「有事?」
「你長得很美。」甜妞如實說道。
白芷微笑:「謝謝。」
「雖我家尹香也是個大美人,但你和我家尹香不同,你可塑性極強,若是在第一青樓,肯定超過我家尹香。」
白芷不知對方這是在誇她,還是在說她夠騷。白芷略顯不自在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幾口。甜妞繼續說道:「我家尹香很喜歡阿九哥哥,但是阿九哥哥不行!」
「噗!」白芷一口水噴了出來,驚愕地看著語出驚人的甜妞。甜妞卻不以為然,十分大方地說道:「我家尹香多次和他共度良宵,他從不碰她。阿九哥哥是不是也沒碰過你?」
白芷有些腦袋疼:「我從未和你的阿九哥哥共度良宵。」
甜妞卻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白芷被看得有些心裡發怵,不自然地問:「怎麼了?」
甜妞道:「你不喜歡阿九哥哥對吧?」
「何以見得?」
「喜歡一個人當然就想和他共度良宵,製造各種機會。」
「……」
果然是第一青樓出身的女子,說話直接露骨。白芷決定不再同她閒聊了,拿著茶杯,放在嘴邊抿了幾口。甜妞也識趣,見白芷不再搭理她,她也不說話,就那樣盯著白芷看。
酉時快到了,裴九卻沒醒。
白芷坐不住,站起來,走進裡屋,見尹香正在擰毛巾,給裴九擦汗。白芷問:「裴九何時能醒?」
「不知,若那人說話屬實,該是今天沒錯。」
「我要走了。」白芷道。
尹香不可思議地看著白芷,那是比冰還要凍人的眼神。白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心狠一點,既然已經辜負了裴九,就不當再去給予他溫柔,這樣只會給雙方帶來困擾,同時也會傷害到慕屠蘇。
「對不起,我明日再來,今日時辰不早了。」
白芷轉身欲離開,尹香忽然冷冷地叫住她:「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白芷頓了頓足,沒回頭看她,也不正面回答她。她道:「我已是將軍夫人了,你懂嗎?」白芷邁開步子的同時,尹香回她:「阿九身有寒毒,大夫說他可能活不過二十歲,你知道嗎?」
白芷再次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躺在床上的裴九,愣在那兒。尹香的臉上早已佈滿淚水,她一步步朝白芷走來,字字誅心地道:「阿九活得很累,因為他身負愧疚。阿九的生母是裴老將軍的髮妻,他的母親身子弱,不宜生兒育女,一直未給裴老將軍生過孩子,他的出生之日便是他母親裴夫人的祭日。後來他一直由裴七的母親張氏撫養。他因提建議去外遊玩,張氏帶著她的三個孩子還有阿九一起出去,誰料,遇風浪,整艘船被浪打散,生還的只有阿九,你知道為什麼?因為張氏用盡生命一直把裴九頂在水面之上,直到張氏生命的最後一刻,幸而有船相救。張氏只有一雙手,落水的有她三個孩子還有阿九,她選擇救了阿九!你叫阿九如何去面對張氏留下的最後一個孩子裴七?裴老將軍只剩下裴七和阿九,裴七是庶生,加之阿九從小聰慧過人,自然注重阿九多一些。阿九不想讓裴七失去母愛又失去父愛,不想因為自己的光芒而影響了裴七。又因他年幼時浸泡寒水裡太久,身患寒毒,身子反反覆覆,自己的未來根本看不清。所以他故意放縱自己,讓自己變得不堪,變成一個扶不起來的阿斗;故意讓裴老將軍對他失望,注重裴七;故意讓所有人對他失望,去愛護去追捧裴七。他把自己困在牢籠裡,一直無法自拔。你知道一直不被愛的滋味嗎?」
這或許是白芷第一次詳細地知道裴九的情況。她只是感覺裴九不如傳聞那樣。原來,他真的另有隱情。白芷看著躺在床上汗流浹背的裴九,心裡狠狠地痛了痛。
「你怎可這麼殘忍!」尹香怨恨又憤怒地瞪著白芷,同時,她的眼眶已然湧出點點淚珠。
白芷並不比她好到哪裡去,眼淚也流了出來,靠在牆角,抹著淚。有時候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她料不到裴九一直這樣痛苦地活著,因為愧疚,把自己隱藏,做一個不真實的自己,努力讓人討厭他,不重視他。當他看見裴七受重視的時候,他是怎麼想的?
「那你要我怎麼做?我已是有夫之婦,我註定辜負裴九。你說,我該怎麼做?」白芷紅著一雙眼,看著離她不遠的尹香。
尹香也沉默了。
事情早已成定局,什麼也回不去了。
白芷道:「不瞞你說,當初我對裴九抱著的心態極為簡單。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無所謂非他不可。我以為裴九如傳聞般是對感情極為不認真之人,將來我對他亦不會產生影響,我不過是他眾多女人之一,可有可無。我不想接觸感情這東西。我心裡一直有個我永遠觸控不及的人,我因害怕,用各種理由去躲避他,我沒有勇氣去敞開自己的心扉,是以,我想找個人對感情不認真的男人讓我安定下來。」
可有些事,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她原本已打算好與裴九回京,把這門婚事定下。計劃好的事卻在變化中脫離了預期的軌跡,她因孩子嫁給了慕屠蘇,好不容易想開了,讓自己安定下來。卻未曾想過,她找的裴九竟然不是將感情看得極淡之人,反而,是極重感情之人。
尹香問:「你所說的那個觸控不及的人是你如今的相公慕屠蘇?」
白芷不答,算是預設。尹香道:「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打擾阿九了。」
白芷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裴九,因距離遠,她並未發現裴九眼角滑落的淚水。
白芷離開之後,尹香驚奇地看見裴九已然醒了,他睜著眼,看著正上方,目光空洞。尹香心裡一顫,已然明白,方才白芷的話,他都聽見了。
「阿九。」尹香柔聲喚了他一句。
裴九道:「尹香,你曾說過心痛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明明很受傷了,可還是控制不住地繼續去喜歡去思念一個人。」
「阿九……」尹香更是難過,淚水迷糊了她的雙眼。
裴九閉上眼,雙手捂住自己尚且蒼白的臉:「怎麼辦?她明明說了不喜歡我,明明已經有了別的男人,我卻還是在喜歡她。」
尹香別過臉,抹著淚道:「我懂你的心情,阿九。」
明明很受傷了,卻還是無法控制地繼續去喜歡一個人。這種心情,不止他一個人有。
白芷匆匆離開京城第一青樓,卻遇見正雷厲風行、火急火燎往這邊趕的慕屠蘇。兩人一碰頭,慕屠蘇拉著白芷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哪裡可有事?」
紅翹在後頭探出個頭:「酉時到了。」生怕白芷怪罪她。
白芷自知慕屠蘇是聰明人,她來第一青樓自然不是找姑娘,她也不隱瞞,直接說道:「裴九在裡頭。」
慕屠蘇抿了抿唇,努力綻放出一個微笑:「裴家出了這等事,他還有心情風流快活?」
「不,他一直未甦醒。」白芷答。
慕屠蘇一怔:「此話怎講?」
「想來他在南詔遇到了一些事情。他是被一名南詔人士送進來的,不知何緣故,一直昏迷不醒。尹香這些日子都在為他治病,說是今天能醒來,叫我來瞧瞧,只是我要離開了,裴九還未醒來。」
慕屠蘇的眸子瞬間幽深起來,也不知他在思考什麼,他最後只掐了掐白芷的嫩臉:「那明兒來瞧瞧,你現在身體還虛,夜裡極冷,以後少出門。」他把身上的大氅披在白芷身上,用他的體溫包裹著白芷。
白芷揚著笑容看他,與他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裡,慕屠蘇一直摟著白芷,也不顧在旁有些羞的紅翹。
回到屋裡,白芷洗好臉,先於慕屠蘇上了床榻。慕屠蘇回來,也更衣躺了下去。白芷背對他睡著,他便自背後摟著白芷,也不知是同她說,還是自言自語:「不要離開我,芷兒。」
他是如此惴惴不安,裴九回來了,孩子也沒有了……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他以為白芷睡著了,其實她並未睡著。白芷睜著眼,翻身正對著慕屠蘇。慕屠蘇怔了怔,有些意外白芷竟然是醒著的。白芷摟著慕屠蘇的脖頸,用臉蹭著他的臉,頗為疲憊地輕聲細語:「我已辜負了裴九,不會再辜負你了。我不會離開,只要你沒有辜負我。」
慕屠蘇把臉更貼近白芷一些,嘴角含笑:「絕不辜負。」言罷,唇便吻上了白芷略顯乾澀的嘴唇。
白芷笨拙卻迎合地回吻他。
慕屠蘇第二日問白芷要不要去第一青樓見裴九,若兩人眉來眼去,他強調他會當場去嫖妓。他雖是眸子帶笑地講出這番話,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在說笑,白芷卻不乖,嚷道:「去吧,最好能一次高中,生個孩子出來。」
慕屠蘇便掐著她的鼻子,一副怨恨的模樣瞧她。她就不能表現出十分在乎他,有著強烈的佔有慾嗎?
至於看裴九的事,白芷拒絕了,她答應尹香,不會再與裴九有任何瓜葛,她應當遵守承諾,即便她萬分關心裴九的身體狀況。白芷這一舉動,讓慕屠蘇愣了好一陣,最後自戀地想著是考慮自己的感受,心猿意馬了好一會兒,最後拉著她道:「芷兒如此顧慮我的感受,我自當好好犒勞你。」
第一次,白芷感覺慕屠蘇也能賊眉鼠眼起來。白芷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提防地問:「怎麼個犒勞法?」
慕屠蘇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今兒一天,我都屬於你了。」
白芷亦笑道:「當真?」她挑著眉,頗有挑釁的意味。慕屠蘇不怕死地點頭:「做牛做馬在所不惜。」
「今兒雪下得大,我希望春節前的那天,你屬於我。」白芷微笑。
「可以。」慕屠蘇答得爽快。
七天後便是一年之中最後一個日子,也就是慕屠蘇履行承諾的那天。
白芷想了想:「首先我要去溫泉泡澡,你幫我搓背。」
對於白芷而言,這是讓慕屠蘇做牛做馬伺候她,但對於慕屠蘇而言,這是天大的美差。慕屠蘇當即在白芷的嘴上親了一口:「這活我愛幹。」
白芷只是在微笑,她在想,這話說得太早了!
兩人直接駕馬兒去京城東郊打獵。雖是隆冬獵物少,但並不影響狩獵的心情。白芷的騎術並不十分精湛,但至少可以駕馬賓士。白芷想單獨一匹馬,慕屠蘇卻堅持共乘一匹,以他的藉口是:「若是馬兒受驚出個偏差,把你帶跑了,我追不回來怎麼辦?」然後直接扛起白芷坐在他的馬上。
兩人分別有三支箭,比賽誰狩獵的獵物小而輕。獵物小目標便小,考驗的便是弓箭技術。這一點白芷還是有些自信的,熊風教過她幾招要領,秋蟬也特意訓練了她個把月,此事應該不在話下。
一隻兔子映入眼簾,白芷十分利索地拉起弓箭,毫不猶豫地射了過去,直接命中。慕屠蘇駕馬奔去,拿起白芷方才射中的兔子,個頭不小,是隻母兔子。
慕屠蘇親著白芷的臉頰:「賞你的。」
「這邊……」白芷一反常態,側著臉,索求另一邊臉。
慕屠蘇受寵若驚,依命再親了一口。
白芷再指著自己溼潤的嘴唇:「這裡……」
慕屠蘇側頭去親,且在考慮要不要把她全身都親了。誰想,他剛把嘴唇貼過去,白芷張口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沒咬出血,卻很疼。
「賞你的。」白芷偷著笑,目光巡睃,尋找下一個獵物。
慕屠蘇捂住嘴,看著白芷因欺負他而得逞的笑意,哭笑不得。看在他方才欺負過她的分上,這次他姑且饒了她。兩人駕馬找下一個獵物,行至不遠,卻見一個洞裡有幾隻小白兔到處蹦,該是一窩小兔崽,母兔不在身邊,它們是打算出來找母兔?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方才射殺的那隻母兔子。
白芷道:「罪孽了。」
慕屠蘇道:「要不也殺了它們吧。」
白芷一驚,側頭看著慕屠蘇。慕屠蘇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窩小兔:「如此寒冬,失了母兔,它們毫無生存能力,必死無疑。與其慢慢被折磨而死,不如給個痛快。」
白芷彷彿看見了她夢中認識的慕屠蘇,不喜拖拉,喜快刀斬亂麻,解決事情,永遠用最殘忍又決絕的方式。白芷堅決地否決了他的意見:「不過三隻兔子,我要養。」
慕屠蘇道:「也行,養大了吃兔肉。」
「你……」白芷氣得七竅生煙。
慕屠蘇卻利索地下馬,本想去抓兔子,卻同時有三支箭射來。慕屠蘇反應敏捷,幾乎同時以手接住那三支箭。白芷先是一驚,再極目望向箭飛來的方向,只見不遠處,有幾匹高大駿馬,駿馬之上皆坐著人。
那些駿馬正朝他們逼近。待越來越近,白芷才瞧得清楚,坐在馬上的竟是當朝太子與意氣風發的裴九!
「果然是慕大將軍,有著如此身手,輕而易舉拿下同時射出的三支箭。」太子坐在馬上,毫不含糊地誇讚慕屠蘇。慕屠蘇朝太子拱手:「太子的箭法亦是上等,可同時射出三支箭,且如此準確。」
太子哈哈大笑:「我哪裡有這等水平,是阿九射的。」
慕屠蘇顯然是吃了一驚。在他看來,裴九最多懂點三腳貓功夫,卻不知有如此精湛的箭術。裴九朝慕屠蘇笑了笑,下馬,提著地上三隻嚇壞了的小兔崽,直接擦身越過慕屠蘇,朝白芷走去。
他把三隻兔子遞到白芷的手裡,目光很淡,微微一笑:「如果這三隻兔子必有一死,你會選擇哪隻?」
白芷不明他的用意。慕屠蘇微側著身,聽了這話,心裡略有不爽,想阻止,卻看太子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再明白不過,他不能插手。
裴九看了看三隻兔子:「真巧,兩公一母。兩隻白色公兔子和一隻灰色母兔子。為了湊一對,死哪隻好?」他目光極其犀利,不容白芷拒絕回答。
太子也插上一句:「將軍夫人,選一隻唄。你不回答,阿九不死心,我們這些人會跟著挨凍的。」
太子這是在咄咄逼人。
白芷十分果斷地挑了灰色的母兔子,直接扔了出去。那隻被扔掉的母兔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而後狂奔離去。白芷道:「讓這兩隻公兔子在一起吧,顏色相同,顯然是一對。」
「……」眾默。
裴九忽然笑了起來,把兩隻兔子遞給白芷:「你好生養著。」然後再次與慕屠蘇擦身而過之時,裴九忽然頓足不前,側頭看著慕屠蘇,「我代替了七哥的位子,以後還請慕大將軍多多指教。」他手裡拿著的正是裴七的令牌。
慕屠蘇笑道:「自然。」
裴九點頭,上馬。
太子道:「慕大將軍,本宮就不打擾你和小情人親熱了,告辭。記得幫本宮轉告三弟,本宮的東西不是說拿走便能拿走的。」
「恭送殿下。臣必定轉告。」慕屠蘇咬牙半鞠躬。
白芷坐在馬上,看著慕屠蘇挺拔的背影,再眺望漸行漸遠的裴九,有些回不過神。短短七天,裴九竟有那樣的眼神,冷漠、疏離,而對慕屠蘇,還有濃濃的恨意,不再是笑著喊慕屠蘇「蘇蘇」的裴九了……春節將至,新的一年或許是不安分的一年,有悲歡離合的一年吧。
除夕之夜,京城極為熱鬧。家家戶戶張燈結綵,來往人絡繹不絕。白芷一邊摸著桌上的小兔崽,一邊悉心等待去拐角處買白糖雙炊糕的慕屠蘇。
本在此時,她和慕屠蘇該回恭親王府了,慕屠蘇卻一時興起,拉著她逛夜市。白芷覺得不好,又不忍掃了慕屠蘇的興致,只好答應。明兒便是新年,按照習俗,晚上該趕回去吃年夜飯。兩人卻溜出來玩耍,白芷的心未免放不開。
總有戴面具的女子從白芷身邊走過。還聽見路過女子對身邊之人說道:「這面具真漂亮,我一次買了好多個。」
白芷順便瞄了一下她手中的面具,有妖魔鬼怪、白黑紅臉甚至還有仙女美臉,做工精細,惟妙惟肖。白芷心裡一動,問路過的姑女子:「請問,這面具哪裡買?」
「就那裡。」面具女子指著前方,白芷定睛望去,有個小攤子,正被許多少女圍得水洩不通。白芷朝路過女子露出感謝的笑容:「謝謝。」
她想著等慕屠蘇回來,便也去買一個玩玩。
面具攤位有一名女子擠出來,滿臉歡喜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面具。
而白芷偏巧見著了那女子……那一刻,彷彿巨石掉進平靜如鏡的湖面,頓時驚濤拍岸。那一張臉……她至死也不可能忘記的臉,一雙杏圓而靈動的眼,眉眼含笑,永遠天真可人的模樣。白芷感覺自己彷彿渾身血液被抽乾,即使穿著慕屠蘇為她披著的狐毛大氅,也覺得寒冷無比。她緊緊裹著自己身上的狐毛大氅,看著那一張臉蓋上面具,朝她含笑走來。
是一張白臉,面帶微笑的白臉,笑得那樣明媚,笑得那樣毛骨悚然。
她們便那樣擦身而過,毫不相識。白芷卻在那一刻忘記呼吸,頭腦空白,彷彿世間所有皆靜止,只有那一張她熟悉又不想見到的美麗臉孔。
白芷努力保持清醒。她不能暈,不能怕,不能只是簡簡單單打個照面便嚇得腿軟暈倒。
慕屠蘇……她的蘇蘇……
白芷彷彿想到什麼,急忙四處張望去尋他。
沒有看見……沒有看見……依舊沒有看見……
白芷一下子害怕起來,彷彿自己再也找不到慕屠蘇了。她捂著唇,到處環視,慕屠蘇卻毫無蹤影。她十分不爭氣,竟生生哭了出來。她一定要找到慕屠蘇,一定要。可她又不敢動,怕她動了,與回來找她的慕屠蘇錯過了。
「芷兒?」慕屠蘇買回白糖雙炊糕,見白芷著急張望著什麼,好奇地問了問。
白芷卻摸著他帶著溫度的臉,還是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樑、熟悉的嘴唇,實實在在的,並不是虛幻。「芷兒,你怎麼哭了?」慕屠蘇不甚明白地看著白芷帶有淚痕的臉,為她撫拭,看她喜極而泣的表情。
白芷抓著慕屠蘇的衣襟,把頭靠在他的胸前,低沉著嗓音:「蘇蘇,我很愛你,可不可以不失去你?」
慕屠蘇一怔,眸光柔和如水,摸著白芷垂下的青絲:「傻瓜。」
白芷卻緊緊地攥了攥手裡的衣襟,久久不肯鬆開。若再一次失去慕屠蘇,她想,她不知道她會怎樣,是再次選擇自殺,還是……她不想去想了,她只想把握現在。
那只是她的夢,如今明明與夢境不同,明明就不同,慕屠蘇愛她的。
慕屠蘇看她臉色蒼白,有些心疼,想帶她回去,卻被她任性地拒絕。慕屠蘇不解。白芷抿抿蒼白乾澀的嘴唇:「我想單獨和你在一起,一會兒就好。」
這話像極了撒嬌。慕屠蘇聽著覺得好笑,又覺得白芷煞是可愛,忍不住撲哧笑了兩下,牽著白芷的手道:「那我帶你再去轉轉?抑或找客棧開間房?」
白芷盲目地點頭,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和慕屠蘇在一起。
其實慕屠蘇甚少在京城閒逛,對於京城並不十分了解。他牽著白芷的手,毫無目的地轉悠,偏巧來到一棵掛滿紅色錦囊的大樹下。兩人看著一個個紅色錦囊懸在樹上,如數不清的紅線。
「這是何物?」白芷好奇地問。
慕屠蘇亦不知。
一旁看守的老者聽著,幫白芷解答:「這棵樹叫情人樹,上面紅色的錦囊裡都是姑娘寫下的情人的名字,希望下一世繼續相愛。」
慕屠蘇便笑著催促白芷:「趕緊寫!」
白芷拒絕:「不要!我才不要下輩子和你相愛呢。色坯子!」
慕屠蘇把臉拉得很長,直接朝老者要了一個紅色錦囊和筆墨紙硯,問老者:「這該怎麼寫?」
「寫下姑娘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即可。不過姑娘寫的會靈驗一點。」
這話一說,慕屠蘇便收了手,看著白芷。看來她不答應,他是不會死心了。白芷只好無奈地接過筆和紙,用她慣有的筆跡寫著自己的名字還有慕屠蘇的名字。
紙被塞進紅色錦囊之中,由老者懸掛上樹。白芷揚著頭,看著老者把錦囊掛上去,不免擔憂地問老者:「這樣不會掉嗎?」
「掉下來在所難免,但心意已到,照樣靈的,姑娘不用擔心。」
白芷臉頰緋紅,有些不自在地嘀咕:「誰……誰擔心了……」
慕屠蘇卻攬著她的腰,湊過來瞧:「芷兒,你臉頰怎如此紅潤?怎麼了?」
「走開。」白芷推搡著慕屠蘇,慕屠蘇卻湊得更近了。在旁邊站著的老者呵呵笑著:「好一對璧人啊!」兩人全然沒聽見,打打鬧鬧地漸行漸遠。
冬日太冷,不宜在外長時間閒逛。白芷告別了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回到了恭親王府。兩人方進自個兒的新房,卻見紅翹搓手跺腳,似在緊張兮兮地盼著什麼。
紅翹見白芷和慕屠蘇回來了,連忙跑去迎接:「將軍,夫人,你們總算回來了。」
白芷心下一沉,除夕離家遊玩,後果自負,如今是「自負」的時候了。慕屠蘇卻看得極開,拍怕白芷的肩,寬慰道:「這點事,不用擔心。」
白芷卻不覺得,恭親王妃現在並不喜歡她,已然看她不順眼,如今她除夕夜拐走慕屠蘇,恭親王妃定然會把氣撒在她的身上。
「自負」是出乎意料的,在新房等他們的不是恭親王妃,而是一向不問他們事的恭親王。
他看也未看白芷,直接對她道:「你先出去。」
白芷點頭,與慕屠蘇目光交會。慕屠蘇回她一個溫柔的笑容,她卻更是不安,不甚情願地退了下去,順道為他們關上門。在關門的剎那,白芷瞧見了恭親王臉上凝重的表情。
他們會說些什麼?白芷心裡一下子沉重了起來,一想到方才在面具攤位旁看到的那張臉,心便更沉了。是有關於她的嗎?
白芷被紅翹安排在隔壁的房間裡。白芷坐在茶几旁,一邊喝茶一邊等待,幾壺茶下肚,上了幾次茅房,依舊不見恭親王出來。有何事談得這麼久?白芷的心愈加不安起來。
紅翹提醒白芷:「夫人,已二更了,洗洗睡吧。」
白芷卻睏意全無。這件事擺在面前,她怎麼能睡得著?如此,白芷又命紅翹去燒一壺水,去泡茶。反覆幾次,白芷實在挨不住,竟趴在茶几上睡著了。
直至第二天醒來,白芷發現自己已然躺在床上,而自己身邊竟然沒有慕屠蘇。是他搬她上床睡覺的嗎?他和恭親王談了一晚上?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如此詳談?白芷喜胡思亂想,忙不迭喚著紅翹。紅翹打了一盆熱水進來,浸溼面巾擠幹遞給白芷。白芷一邊擦著臉一邊問:「昨晚誰抱我上床的?」
「是將軍。」
「他昨晚談了多久?和我一起睡的嗎?」
「不知,那時我也睡了,起來的時候,也未見將軍從房裡出來,興許昨天是夫人一人睡的。」
白芷眸光淡了淡,愈發心裡不安了。可她不安又怎樣?慕屠蘇的事情她管不了,唯有信任他,才是她該做的。可她毫無自信可言。她一想到那張臉,強烈的挫敗感就席捲而來。
「對了,方才王妃的貼身嬤嬤說王妃有事想見你,讓你醒來便去北苑找她。」
「是嗎?更衣。」白芷掀開被子,速速起身。
王妃找她,不知有何要事,也許是關於恭親王找慕屠蘇談了一晚上的事情?
答案是白芷想多了。王妃找白芷談的就是白芷最初擔心的那事,除夕之夜拐帶她兒子出去,不一起吃年夜飯,然後絮絮叨叨一通。白芷全然無感,經過一夜的折騰,王妃這些冷言碎語,她可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當年被王妃討厭的南詔小公主不就是如此嗎?只要被慕屠蘇愛著,什麼都無所謂。王妃所能做的,無非是發發牢騷,翻翻白眼,對她不會有任何影響。
她怕的是恭親王,為了助三皇子奪得皇位,連兒子都願意殺的「忠心」男人!
白芷明顯感覺到慕屠蘇近來極為忙碌,早晨早早離開,晚上她睡下之前,總見不到他,如此反反覆覆幾天,她心生疑惑,決定和他好好談談。
白芷點頭如搗蒜,以手撐著腦袋,眼皮下垂,睏意襲來。紅翹見白芷這般模樣,推了推快與周公見面的白芷:「夫人,若你乏了,先去睡睡吧。」
白芷抬著矇矓的眼,擺擺手,捏了捏自己的額角:「是有些困了,如今什麼時辰了?」
「二更了。」
「這麼晚了啊……」白芷看了看外面,皚皚白雪,屋頂上像是蓋了白色帽子,已然瞧不見屋瓦,這麼大的雪,他還在外面,到底忙些什麼?
「小姐,要不你先睡下吧?」紅翹甚是心疼白芷。
白芷搖頭:「再等等,若再拖下去,我毫無安全感可言。」
幸而她堅持了,不過一會兒,慕屠蘇便頂著大雪跑進屋來,見她坐在屋裡還未睡下,略顯驚訝。白芷朝慕屠蘇微笑:「回來了。」慕屠蘇點頭,有些無措。
白芷走上前,為他脫下身上沾雪的大氅,撣去長袍上剩餘的雪,執起他冰冷紅透的手,以自己的手溫為他焐熱。慕屠蘇失笑,滿臉寵溺地看著白芷:「怎好讓芷兒幫我焐手,按道理這是為夫該做的事情。」
白芷亦笑:「我們還分那麼清楚嗎?」
慕屠蘇一怔,眼眸柔和地凝視白芷。白芷幫慕屠蘇搓了搓手,原本以為要把手弄熱起碼要一會兒,卻不料,只是兩三下,手便燙了起來,發自體內的。白芷愣了愣,抬頭看向慕屠蘇,他嘴角已然含笑。
「色坯子。」白芷啐了他一口,他欺身靠向她。
「我有話問你。」
慕屠蘇頓了頓,不解地看著白芷。
白芷道:「你這些天忙些什麼,雖然我不該問,但……」白芷看了看慕屠蘇,卻發現慕屠蘇原本帶情慾的臉上已然沒了興致。他微笑,摸了摸白芷的青絲,眼中帶著誠懇:「我若說了,你不許吃醋。」
「吃醋?」白芷眉眼一挑,「外頭有女人了?」
慕屠蘇捏著她的臉,咬牙切齒:「你再說一遍?」
白芷被他扯著臉,口齒不清:「外頭有女人了。」
慕屠蘇毫不含糊地抱起她,扔在床上,扯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欺身壓向她,吻著她。白芷以手抵著他的胸,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
慕屠蘇解氣地在她脖上狠狠吮吸了一口,她的脖子上立馬顯出一個吻痕。慕屠蘇道:「我倒是想去找個女人,這樣就不會每天抱著你睡,還有力氣想要你了。」
白芷自我反省,露出抱歉的樣子。慕屠蘇趴在她身上不起來,對她道:「先前南詔打了敗仗,退兵千里,但我朝已然無國庫支援軍隊乘勝追擊,又怕一時興起的南詔東山再起,皇上決定重建邦交。此次前來的使者是南詔大公主,我與她有一面之緣,所以這幾天我都是我在與她周旋。」
「大公主?」白芷一怔,若是聽見小公主她或許不會那麼吃驚,畢竟她已然有了心理準備。在夢中,南詔大公主是南詔國的一個傳奇,南詔大公主與南詔小公主被譽名為「並蒂蓮」,同時生,長相不同,性子亦不同。南詔大公主樣貌出奇的美麗,卻好舞刀弄槍,十三歲驍勇善戰,從小披甲打仗保衛國家,年方十六,鍾情戰敗國送來的傻太子,不顧所有欽慕者的驚訝、南詔王與南詔後的極力反對,一意孤行,是個思想極為獨立的女子。
當然,這是她夢裡的南詔大公主,今次的南詔大公主還是那番模樣嗎?
慕屠蘇見白芷若有所思的模樣,輕敲著她的腦門:「別胡思亂想,大公主已有夫君,不會發生你所擔心的。」
白芷問:「你就單單陪她一人嗎?」她還是心有餘慮。
慕屠蘇點頭,白芷便無話可說。慕屠蘇喚了一下白芷,白芷回眸看他,四目相對。白芷見他眼底開始烽火燎原,愈燒愈旺,明白他想作甚,心下了然,湊上去吻著他的唇,雙手搭在他的脖上:「色坯子。」
白芷並未放下心中的石頭,但已無必要再去問慕屠蘇。她必須給自己找個事情幹,去忘記這等煩心事。白芷便喚了紅翹,上街去買錦綢與金線。她有些手癢,想繡一繡金邊大牡丹花,順便獻殷勤給王妃,改善一下關係。夢中,她不是自從把自己的女紅金邊大牡丹獻給王妃,王妃便喜歡她了嗎?就連慕屠蘇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一直問她是不是她繡的。雖然她總是驕傲地點頭,卻遭到他滿臉的質疑。她會女紅不足為奇,他所奇怪的是她能繡出那般美麗出彩的金邊大牡丹。
白芷忽然想到當初白朮回府,手上包的便是她繡的手帕。雖然後來白朮還給了慕屠蘇,但白芷總覺得那帕子洗不乾淨。她再為他繡一個好了,反正現在的慕屠蘇不會懷疑不是出自她之手了。
白芷此番是坐轎子出門,東轉西轉行至白府。紅翹對著轎窗問白芷:「夫人,要去白府坐坐嗎?」
白芷本想道:「不必。」卻忽然想到了白朮,自她出嫁,已許久沒見著那孩子了,她便道,「去看看吧。」
「是。」紅翹便命轎伕轉到白府。
對白淵心寒後,白芷幾乎不再管白家的事,卻不料,短短三個月,白淵官居從二品,任命兵部侍郎一職。她進白府本想去見見白淵,卻被告之,白淵正在見客不方便。白芷只好直接去見白朮了。
三月不見,白朮長高了不少,見著白芷,原本無精打采地讀著書的他像久旱逢甘露的小草,一下子豎了起來,跳到白芷身邊,笑臉相對:「姐。」
白芷點頭:「學累了的話,休息休息,無須這般勉強自己。」
白朮嘿嘿傻笑:「還是姐最疼我。爹和娘一直逼著我讀書,要我與翰林院那些人比,壓力頗大。術兒不喜文縐縐的東西,喜歡舞刀弄槍,姐夫說了,待我長大,便讓我跟他。」
白朮所說的姐夫該是慕屠蘇吧。白芷笑問:「你何時與姐夫碰面了?」
「皇宮啊,姐夫當時正與一位紅衣女子切磋,不過過程中誤傷了紅衣女子的侍女,沒再比下去。」沒看完比賽,白朮頗覺可惜。
真是奇了!切磋武藝,也能誤傷?以慕屠蘇的小心謹慎,不大可能。自然也不可否認這個可能。更大的可能是大公主的侍女要麼眼有疾,要麼故意讓對方誤傷自己……吸引別人的注意。
白芷一怔,又開始胡思亂想。大公主的侍女會不會是小公主?畢竟白芷已見到她了。她來京城,是以何身份?南詔小公主?還是……私訪?白朮見白芷臉色不佳,扯了扯白芷的裙襬:「姐。」
白芷回過神,對白朮笑了笑:「記得。學習能學則學,不能學,那便棄文從武。這武學,得從小抓起,你瞧姐姐我,這麼棒的身體!」白芷拍拍自己的胸膛,似頗有男子氣概。
忽然,身後有人拍她。白芷差點背過氣,這力道……白芷猛地轉身怒目圓瞪,卻見裴九朝她燦爛一笑。
「九哥,你又來了。」白朮見裴九,彷彿很熟的樣子。
裴九揉揉白朮的頭髮:「夫子交給你的任務完成沒?完成了便隨我去射靶子吧。」
「好……」白朮對白芷歡笑道,「姐,我得趕緊完成任務去了。」再看看裴九,「九哥,等我片刻哦。」白朮便積極地去寫字了,與方才無精打采的模樣判若兩人。
白芷好笑地看著白朮,對裴九道:「你真會投其所好,抓住術兒的弱點。」
裴九笑起來:「我還知道很多人的弱點,且樂此不疲願意去投其所好。」
白芷一怔,愣愣地看向裴九。裴九隻是朝她笑,眼神空空的,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只能看出他的笑容極其空洞,不是發自內心的,或許是太熟,白芷竟然能從他眼中窺探出他的悲傷。
白芷眸子暗了暗,幹著嗓子問:「阿九……」
「嗯?」
「你如今的夢想是什麼,以前的夢想又是什麼,還記得嗎?」
裴九忽然靠近白芷,白芷身子退了退,提防地看著裴九。兩人四目相對,有的只是冰冷不親厚。裴九道:「我以前的夢想是去一座山,有山有水有風景,還有我最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