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詔蠱術

白芷窒息。

「如今的夢想……呵呵。」裴九不再死死盯著她,而是看著外面的皚皚白雪,「一雪前恥,不放過任何一個傷害我裴家的人。」裴九再看看白芷,「其中包括慕屠蘇。」

「蘇蘇他……」白芷脫口而出地喚著慕屠蘇,卻見裴九眸色有著微妙的變化,及時住口。

裴九忽然笑了:「淫婦。」他說得極像玩笑話,看她的眼眸中有窺探不出的情愫,那樣認真又似在追憶。裴九的眸子那樣專注地看她,而又非看她。

白芷害怕這樣的裴九,眸中閃著悲慟的淚光。眼前的裴九已不是當初把情緒全部表露在自己臉上的純真男子。他把自己藏得深了,不讓別人瞧見,也不讓自己觸控。

「你真美。」裴九忽然道,「很早很早我便想對你說,你真美,美得可愛,美得讓我心動,美得讓我憎恨。」裴九沒再繼續說,因為他看見白朮朝他走來。

白朮走過來,臉上洋溢著微笑:「九哥,我完成了,可以去射靶子了?」

裴九綻放微笑:「那走吧。」

「姐,一起去看嗎?」白朮對白芷發起邀請。

白芷搖頭:「不了,你們去吧。」她再看了看裴九,他又在對她笑,眼中依舊空空的。

望著一高一矮的背影,白芷心裡七上八下的,白淵打斷了白芷的忐忑,他從拐角處走來,似乎看了很久。他並未看著白芷,而是對著裴九的背影說道:「裴老將軍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了。若是單純的自殺或許他不會那麼恨。」

白芷驚恐地看向白淵。

「裴老將軍性子剛烈,一生戰功累累,卻因為這次敗仗,加上慕將軍扭轉乾坤,讓他遭到各個大臣語言上的侮辱,並且權力被剝奪,加上一生九子皆不幸,裴家敗在他手裡,這樣剛烈的男子怎能受得了?」

命運何其殘忍地對待一個這樣的老將軍!

白芷看著裴九的背影,他披著貂皮大氅,她卻能透過大氅瞧見他偏瘦又羸弱的身子。她的心裡難過不已,從開國到現在,歷經幾朝,裴家為國效忠這麼多年,只不過在兩子奪皇位之戰略輸一籌便被棄如敝屣,甚至被狠狠踩上一腳,肆意侮辱,任誰都無法接受!

去一座山,有山有水還有最愛的女人。這最初的夢想,對他而言,早已如煙散去,一去不復返了。

白芷比較多疑,即使得到了慕屠蘇的答案,亦是不放心,所以又熬夜等慕屠蘇歸來,與他交涉,想與他一起招呼南詔大公主。慕屠蘇沉思了一會兒:「真要去?」

白芷十分肯定地點頭。慕屠蘇撲哧笑了兩下,習慣性地捏著她的臉:「我家芷兒這麼小肚雞腸,這麼喜歡吃醋啊?」

白芷不以為意地點頭:「我就是那小氣的人,你是我的,我見不得你和別的女子頻繁交流。」

慕屠蘇一聽,怔了怔,隨即笑道:「我家芷兒誠實起來,竟如此可愛。」慕屠蘇捧著白芷的臉便要吻上去,白芷側臉躲閃,嘴角卻含笑。

翌日,慕屠蘇早早叫起貪睡的白芷。白芷原先還不想這麼早起,慕屠蘇便冷不丁地道:「可是你不起來的,那南詔大公主那邊……」

白芷「嗖」地坐起,把手搭在慕屠蘇的身上,誠惶誠恐地看著他,怕他離去。

慕屠蘇以頭頂著白芷的額頭,又掐了掐她的臉頰,笑意盈盈:「看你這麼緊張,我怎如此歡樂?」

「你就得意吧。」白芷咬牙切齒地啐他。慕屠蘇愈發心情愉快。

為避免嫌隙,慕屠蘇要求白芷穿男裝。白芷也有如此想法,自然很樂意配合。白芷命紅翹去找一件合適的男裝,男裝方到手上,慕屠蘇接過看了看,抬眼看白芷:「穿我的吧。」

白芷斜睨他一眼:「我看你是故意的,明知我穿不了你的衣服,那麼大,能當裙子穿了。」

「真這麼大?」慕屠蘇一副不知情的模樣。白芷沒搭理他,若是先前,她還會當真,這些日子「坦誠相待」,她是徹底摸清他的底子了,色坯子一個!裝模作樣最拿手!

「我真不信你穿不上去,要不試試?」

「真的不合適。」白芷不願嘗試。

慕屠蘇伸出大手自她身後撫摸上去,兩隻手包住她胸前「兩大包子」,一路向下滑,身子靠在她背後,朝她耳根吐了吐熱氣:「這身子骨貌似太瘦弱了,真的不行呢。」

白芷擋住慕屠蘇向下滑的手,咬牙切齒地恨恨道:「色坯子,時辰到了。」

慕屠蘇一臉掃興,啃了啃白芷的肩,站起來,張開手臂,一副等待穿衣需要服侍的少爺樣。白芷起身幫慕屠蘇穿衣繫腰帶。因身子靠得近,他低頭便聞到她青絲的芬芳。慕屠蘇貪婪地深深嗅了嗅,嘴角含笑:「芷兒,你好香。」

白芷怕他一時心猿意馬,幫他穿戴好,便推他出門。慕屠蘇依依不捨地看著白芷,似乎想與白芷協商讓他留在屋內,白芷直接拿眼瞪他,開門把他推出去:「在門口稍等片刻。」

下一刻,緊閉的冰冷的紫檀木門對著慕屠蘇。慕屠蘇看著門發笑。他的芷兒對他愈加放得開了,這似乎是完全地接受他了?如此想著,慕屠蘇嘴角的弧度愈來愈彎,笑得有些傻氣。

偏巧這一幕,被恭親王瞧見了。他的眉頭立即蹙了起來,對身邊的隨從低頭說了些什麼。隨從吃驚地睜大眼,惶恐地看著恭親王。恭親王沉著臉說道:「去吧。」

「這樣對世子是否太不公?」

恭親王眼眸一冷,隨從立即噤聲,老實地退下去。恭親王再看了看前方在門口老實等候的慕屠蘇,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白芷穿一身深藍色錦袍,長身玉立地走出來,一派風流倜儻。慕屠蘇見白芷這模樣,撲哧笑道:「你這是私會姑娘呢?穿得這麼風騷。」

白芷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眉梢一挑:「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不過如此。」

「哦?所謂的敗是指……」慕屠蘇戳了戳白芷的胸部。白芷受驚,跳離三尺,對慕屠蘇怒目而視:「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一向不是君子,你自是明白不過了。」慕屠蘇繼而掐著白芷的臉,笑得頗為神采奕奕。白芷見他這般真性情,便也不再惱了,隨著他傻笑。

如若這般過日子,不失一種幸福。

南詔大公主與平常女子不同,不喜閒逛京城,看風土人情,以遊玩的方式,她喜觀摩兵器,走訪光輝王朝的鏢局,還有……伶館。南詔女作風大膽,已是人人皆知之事。但到異鄉,還不忘走訪伶館,這未免有些過了。

而白芷好死不死,挑的正是南詔大公主打算去伶館走訪的一天。白芷知道後,抱著馬兒脖子,不肯去。慕屠蘇便道:「你確定不去?」

白芷點頭。她為人大膽是事實,但光明正大去伶館,她做不來。

本來正常男子也不會想讓自己的女人去,但慕屠蘇心思詭異,偏想讓白芷去。讓她瞧瞧,那些能隨意得到的男子不過爾爾,他這等貨色可是可遇不可求……加上他也甚想和白芷多待一會兒,無論何地,只要她在他身邊,即可。

於是,京城大街上出現這麼一道風景。當朝慕大將軍打橫抱著一位風騷了得的俊俏美男子上馬車。

與南詔大公主相約的地方是京城第一酒樓。南詔大公主住不慣皇宮,直接住京城第一酒樓,十分大膽,不怕被人行刺。他們在門口碰面,當白芷下馬車,抬頭間,見到一身紅裝的南詔大公主,瞠目結舌。

竟是做軍妓的那綠衫女子?她似乎也瞧見了白芷,漂亮的鳳眸微微眯起,朝白芷微笑。白芷十分不自在,略顯無措。

「公主,都收拾好了。」穿深綠色繡五彩茶花短卦短裙,身上的銀器叮叮噹噹響的女子忽然躍入白芷的眼簾,是南詔皇宮侍女的典型裝扮。

白芷登時眼眸睜大,驚恐地看著那個女子。

「玉玲,把東西放上馬車吧。」

那女子點點頭,抱著手裡的包裹與白芷擦身而過,送上馬車。她走過帶起的一陣風中,白芷分明聞到了久違的香味。這似乎是她夢中最愛的配香,是薰草、艾葉以及同她同名的白芷調配而成的香。後因與南詔小公主的香氣一樣,她被南詔小公主委婉地勒令禁止佩戴這種香包了。如今,她早已換了香,是單一的秋蘭香……慕屠蘇似乎對玉玲並無特殊的青眼,直接無視,而是問南詔大公主:「公主所帶何物?」

「銀子。」

慕屠蘇一怔:「帶一包裹的銀子?」

「以防萬一。若瞧上了哪個伶人,直接贖身,方便點。」南詔公主不以為意地道,似乎她常常幹這種事。

慕屠蘇到底是光輝王朝的子民,吃不消南詔大公主這般作風,訕訕而笑。

馬車裡坐著南詔大公主和她所謂的侍女。因男女有別,慕屠蘇坐在馬車外,當然還有以男裝示人的白芷。只是外頭雖沒下雪,卻是化雪期,天反而更冷些。白芷凍得臉頰發紫,與早上紅潤剔透的小臉有著鮮明的對比。

慕屠蘇瞧見白芷這般模樣,忍不住心疼,把她摟入自己的懷裡。白芷大驚,小聲說道:「在外頭,有人看呢。」

「怕什麼?你是我女人。」慕屠蘇頗為理直氣壯。白芷為難地掙扎:「可我現在是男兒身,我……」白芷只是隨意掃了眼身後,驀然發現簾子正撩開一個小縫,裡面露出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白芷嚇了一跳,渾身哆嗦了一下。

不會錯……夢中的南詔小公主也這般看過她,平靜的眼眸底下,卻有暗湧在流動,隱蔽而又狠戾。白芷咬咬牙,緊緊握著拳頭。

「芷兒……」慕屠蘇見白芷不安又害怕的樣子,頗為擔心地看著她。白芷抬頭凝視著正在擔心自己的慕屠蘇,心下忽然一片清明。

如今的慕屠蘇愛著的是她,用如此關切的眼眸看著的也是她,她何必庸人自擾?

白芷失笑,像是放下一切般,靠在慕屠蘇的懷裡。慕屠蘇對於白芷的投懷送抱頗為驚訝,而後享受地微笑著,摟著她,執子之手,以自己的體溫為她保暖。

「不怕在外頭了?」

「不怕,反正被瞧見的也是慕大將軍當街抱著男子駕馬車而去,且目的地是伶館,遭人非議的也是慕大將軍你……」

「……」慕屠蘇有些胸悶。

白芷覺得他的手已經不夠暖和自己了,十分自覺地把手鑽進他的衣袖裡,一寸又一寸地鑽,接收到的暖意愈來愈熱。而慕屠蘇感覺自己的袖子裡彷彿鑽進了一塊冰,冷得倒吸一口氣。

白芷見他這樣還由著她,心情頗好。

現在的慕屠蘇,愛著的,寵著的,是她。她沒什麼好怕的。

京城名媛貴族最多,各色消遣場合也拔地而起,伶館只是其中之一。但因光輝王朝女子多數奉行「女子三從四德」,伶館大多不能光明正大開設。為此,南詔大公主十分不喜。

當南詔大公主下馬車立在一扇極為破舊的大門前,爽直的大公主便道:「你們這裡不盛行伶人嗎?生意如此慘淡。」

慕屠蘇笑道:「我朝民風問題。」

南詔大公主冷哼一聲,掃了眼白芷,頗為認同:「難怪這裡的女子一副呆相。」

白芷反唇相譏:「也是,南詔女子因無這等民風,極為不受拘束,與相公和離極為尋常。」

南詔大公主眉毛一挑,不是生氣,反而對白芷略有興趣:「哦,看來你挺了解我們南詔嘛?」

白芷看了看南詔大公主身側的侍女玉玲,頗為語重心長地道:「我是蘇城人,南詔大公主與小公主的傳說,傳到我們那兒不足為奇。」

玉玲面不改色地看著白芷,臉上並未流露出其他特別的表情。倒是南詔大公主忽然笑了,側臉對慕屠蘇說道:「當初你選我服侍,我原以為會順便有個露水之緣,你卻一個晚上喝悶酒,看也不看我,為的就是她吧?」南詔大公主指著白芷,十分直白。

慕屠蘇扯過白芷,大方地牽著她的手,臉上笑得極為淡然:「所以還請大公主打消原先的念頭。」

一旁的玉玲忽然插嘴:「大將軍喜歡男人?」

白芷差點失笑,她的情敵居然還未看出她是女子嗎?南詔大公主似乎並不想由自己揭穿,而是直接把玉玲丟在白芷身上。由於太突然,白芷與玉玲皆未反應過來。

不過慕屠蘇卻眼明手快,牽著白芷的手一拉,自己旋身一轉,把白芷抱個滿懷。玉玲本會摔到白芷的身上,卻因無人只好與地面接觸,摔倒在地,十分狼狽。

南詔大公主見著,先是一怔,目光深邃,失聲笑了起來。玉玲咬咬牙,抬頭看的不是白芷而是慕屠蘇,眼中含淚,有道不盡的委屈。

慕屠蘇直接無視了她,而是對性格乖張的南詔大公主道:「大公主,還去伶館嗎?」

大公主止住笑:「自然。」拿眼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玉玲,「委屈給誰看?」

玉玲吸吸鼻子,站了起來,又恢復常態,冷麵隨著南詔大公主進了伶館。白芷看著玉玲的背影,覺得奇怪,南詔大公主怎麼這麼對自己的妹妹?

慕屠蘇掐了掐白芷的嫩臉:「待會兒你眼睛可別看直了。」

白芷不以為然:「極有可能。」

慕屠蘇掐白芷嫩臉的力度又大了些。白芷直叫疼求饒,慕屠蘇嘆了口氣:「你這人,非弄疼了你,你才知道悔改。」

白芷的性格便是這樣。她也不否認,被慕屠蘇拖著進了伶館。

招呼他們的是一位留著胡楂、衣衫不整的男人。白芷為此頗為驚訝,見慣大風大浪的慕屠蘇也為此型別「老鴇」捏了一把汗。

更為驚訝的是南詔大公主的反應,直接問:「漠北人士?」漠北於光輝王朝之西北邊,南詔之上,是個地廣人稀,少雨多旱災的貧瘠之地。南詔大公主的傻子駙馬便是漠北打敗仗,無奈貢獻的太子。原先這太子不傻,因途中遭遇不測,才變傻了。

那老鴇先是一怔,頷首。南詔大公主點頭,施施然坐在椅子上,玉玲把包袱放在南詔公主身邊的桌子上。南詔大公主直接道:「你們這兒怎麼不點薰香?漠北的伶館可都盛行這些。怕我不結賬?」

老鴇有些不自在:「在這兒沒有這個習慣,客官若是喜歡,我便去點上。你喜歡什麼薰香?」

「那便點上白芷吧。」南詔大公主的侍女玉玲把眼神往白芷這邊瞄。

白芷作為薰香,還是頭一遭聽說,老鴇卻習以為常地轉身去屋裡了,並不以為意。慕屠蘇卻為之動容地看著玉玲:「你怎知我最愛的名諱?」

最愛……白芷一聽,哭笑不得。

玉玲卻臉色刷白:「將軍大人的事,在京城傳遍了,以娶妻的儀式納了白家大小姐。」她抓的重點——白芷是慕屠蘇的妾。慕屠蘇卻答:「恐怕京城還未傳出,我除了白家大小姐,不會再染指其他人。」

白芷在旁,十分尷尬。慕屠蘇在外較為含蓄,現在說如此露骨之話,且針對玉玲,讓她摸不著頭腦,莫不是玉玲對他做了什麼?

玉玲咬咬牙,不再回答。倒是南詔大公主,閒閒地看他們兩人「針鋒相對」,無所謂地做起和事佬:「行了,合不來一拍兩散,何必這麼綿裡藏針!」

慕屠蘇轉頭對南詔大公主道:「大公主多慮了,我與她並未不合。」

「行了,你看不上我家的玉玲,這總行了吧?」南詔大公主說話十分直白,玉玲臉上有些掛不住。還好老鴇及時拿一小金爐從裡屋走了出來,金爐上面升著嫋嫋白煙,白芷乍一聞,皺了皺眉,怎不似白芷的味道?雖只是略知草藥,但是不是白芷,她還是能判斷出來的。這香味並不像白芷。

「白芷單獨燃燒味道不佳,我加了百葉和秋蘭還有一些香料。」老鴇似乎看出白芷的神情,解釋起這香味。如此白芷便無話可說了。

南詔大公主直接對老鴇道:「伶人呢?」

「客官這邊請……」老鴇伸出手臂,指著神秘的裡屋。南詔大公主對此神秘不以為意,拍怕玉玲的肩膀:「玉玲,你找的伶館委實神秘了些。」

玉玲面無表情地點頭回應。

白芷看著兩人的交流,心生疑惑。兩人看似關係並不好,但南詔大公主為何要帶她過來,還假扮自己的侍女?她們的目的是什麼?白芷毫無頭緒。這已然與夢中截然不同。夢中玉玲是慕屠蘇帶來的,兩人早已相親相愛了。不過如今看來,慕屠蘇似乎對玉玲毫無好感可言。正好與夢中相反?

南詔大公主進去後,白芷只是偶然一瞥,卻見那老鴇眸光一亮,面帶詭異的微笑,慢慢地關上了裡屋的大門。白芷渾身一驚,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莫不是有陰謀?白芷拉著慕屠蘇,不安地道:「我方才看見老鴇面色有異,這個伶館不安全。」

慕屠蘇蹙眉。

「這伶館是我找的。」玉玲站在那兒,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們。

慕屠蘇冷笑:「然後呢?」

「你猜。」玉玲走至香爐旁,以手往裊裊上升的白煙那兒拂了幾下,有些陶醉地聞著香爐的香味。這是南詔小公主慣有的表現,一直露出與自己無關緊要的表情,做著與之無關緊要的事情。

白芷這時覺得頭暈。而慕屠蘇也皺了皺眉,捏了捏自己的額角,閉著眼又猛地睜開眼,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這薰香在漠北叫蒙汗藥,在我們南詔叫睡。在你們這兒類似於迷藥?不過藥效極為奇特,不是簡簡單單暈睡過去那麼簡單。」

白芷忽然感覺自己四肢無力,頭昏腦漲,似有萬隻螞蟻噬心。她捂著胸口自椅子上摔了下來。

「芷兒……」慕屠蘇想去扶起她,方站起,卻雙腳無力,又重新跌坐在椅子之上。慕屠蘇陰沉著臉,冷冷地看著玉玲:「這是南詔大公主設的圈套。」

「不,她也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玉玲眼眸淡然,「她自有她的去處,你無須擔心,怎麼說她也是我同胞姐姐,雖冷血無情又沒心沒肺,但我不會加害於她,而且在裡頭恭候多時的姐夫也不允許我這麼做。至於你……」玉玲看著慕屠蘇,再看看白芷,「還有慕屠蘇大將軍的最愛……」白芷感受到她眸中的冰冷。

「你是南詔小公主?」慕屠蘇深深蹙著眉。

玉玲走至慕屠蘇的身邊,以手去撫摸慕屠蘇的臉。慕屠蘇惡狠狠地瞪著她,別過臉。玉玲卻笑了:「我們南詔女子以美為大,最愛面相好的男子。我喜歡跟著姐姐,因為姐夫好看,可惜姐夫是個傻子,和姐姐在一起以後只願意和姐姐親近。我一直盼著,能遇見一個讓我再次心動的男人,大將軍,你美得出奇,你知道嗎?」

慕屠蘇並不給她好臉色看。玉玲不急,默默地注視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藥效完全發揮出來。

跌坐在一旁的白芷雖只能瞧見玉玲的背影,卻能想象得到,她臉色此時得意的表情。白芷竟想不到她心中永遠不可超越的女子竟是如此下作之人。她不夠完美,眼前背對著她的女子,在她心中以高不可攀的姿態一直佇立了,如今這種信念潰不成軍。

白芷用盡剩下的力氣冷笑起來:「憑你能得到蘇蘇的愛?我不信。」

她堅決不信,夢中的慕屠蘇會那般瘋狂地愛上這樣的女人,她死都不信。

玉玲狠狠地踢在她的大腿上:「那我便讓你瞧瞧奇蹟的出現。」

白芷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在她努力保持最後的清醒之時,她瞧見了南詔小公主身後的裡屋門開了,走出一個人影,身形高大,神似……恭親王?

白芷被一陣寒冷冷醒。她睜著疲憊的雙眼,覺得頭疼得厲害。她捏捏額角,試圖從床上起來。她身子方坐起來,卻見自己渾身赤裸,光溜溜的。白芷還未來得及大驚,身側有個男人發出呻吟聲,似伸腿伸胳膊發出的呻吟。白芷驚愕地側頭看去,卻見那個男人已然睜開眼,朝她嫵媚地眨了眨眼:「客官,你醒了?」

白芷緊緊捂住被子,毫不留情地把那不明男子踢下床,害怕地尖叫了一聲。

這到底怎麼回事?這裡是哪裡?她怎麼會全身赤裸,旁邊還睡著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她努力去回憶,只記得自己是跟著慕屠蘇陪南詔大公主進伶館。然後南詔大公主嫌棄沒有薰香,老鴇便去準備薰香。當老鴇拿出薰香以後……她完全記不得了。

「客官,昨天人家那麼賣力討好你,你明明極喜歡人家,怎麼一大早,便踢人家下來?怎生分了?怕我找你負責嗎?客官放心,人家昨晚是被你包了一晚而已。」

白芷緊緊攥緊胸前的被單,眼淚吧嗒吧嗒地直落:「滾。」

伶人頗為無奈地離開。

到底怎麼回事?她和別的男人共赴雲雨了?怎會這樣?絕對不可能,她不信。白芷不想在這間房間多待一秒,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衫,當她即將穿戴好,打算開啟門踏出房門的那刻,迎面而來的是恭候多時的恭親王。恭親王面如土色,臉色陰沉又憤怒地看著白芷。

「王爺。」白芷百口莫辯。

「聽聞大公主無故失蹤,我便火速趕來看看,卻沒想到看到不該看的。當初你的名聲便不好,我本極不滿意你,若不是屠蘇愛你,當真不想你進門。我為當初的心軟後悔。」恭親王咬牙切齒,吹鬍子瞪眼,可見已然生氣到極點。

「王爺,我完全記不得昨兒發生了什麼,這並非我所願。」

「哼,你認為這種解釋我會信嗎?」恭親王頗不以為然。

白芷已然知道這件事無論她怎麼解釋,恭親王皆不會相信,唯有自己想起昨兒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她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無論自己怎麼去想都是枉然。

正在她痛苦萬分、腦中一片空白之時,不遠處又傳來一陣尖叫。白芷一怔,這聲音她怎麼忘得了?玉玲的聲音。恭親王似乎也聽到了,徑直朝尖叫處走去。白芷心下十分不安,便也跟著過去。

當恭親王推門進去,裡面一片狼藉,好似發生了什麼激戰,而在床上那邊傳來陣陣哭泣聲,玉玲裹著被子縮在床上,可謂是聲淚俱下。

而慕屠蘇則是驚恐地看著白芷,目光灼灼:「芷兒!」

白芷後退兩步,滿眼的吃驚與不信。怎麼會這樣?慕屠蘇和玉玲睡在一起,且全身赤裸?慕屠蘇見白芷極為排斥的樣子,心下一驚,立馬套了一件衣衫披在身上,衝向白芷,卻被恭親王出聲阻止。

恭親王目光清冷地看著慕屠蘇:「你如今應該做的不是向白芷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而是向我說明這件事怎麼解決。」

白芷站在另一邊,不知如何自處。她萬分心痛卻又矛盾。她和別的男人睡了,慕屠蘇卻和別的女人睡了,而且物件是玉玲,她最怕的玉玲,最不願去面對的玉玲,她夢中最大的痛苦的來源。

「一個侍女,有何干系!」慕屠蘇滿眼只是白芷的表情,一笑一顰,皆讓他全身警備。他深知這件事對於白芷而言是個打擊,這是背叛,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承諾。可關於昨天的記憶,他腦中一片空白,全然記不得了。他怎會做出這等事?他的心也極痛,他害怕她轉身離去,再也不會回到他的身邊。他那樣不安地凝望著白芷,期許著白芷能回他一個表情,哪怕一個表情。可白芷一直低著頭,他瞧不見她的表情,不知她內心一絲一毫的變動。

「她乃南詔小公主,什麼侍女!」恭親王大怒。

慕屠蘇愕然,難以置信地側頭看向床上哭得跟淚人似的玉玲。

玉玲接收到眾人的目光,反而哭得更猛了些。

「你毀了南詔小公主的清白,你知是什麼後果嗎?」恭親王狠狠地瞪著慕屠蘇,其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讓他識時務者為俊傑。

聰明如慕屠蘇,怎看不出恭親王眼神中的意思呢?便是讓他娶南詔小公主了。如今光輝王朝與南詔局勢緊張,有優勢的是南詔國。南詔的「並蒂蓮」,皆為南詔王的掌上明珠,寵愛有加。他們若能聯姻,一來緩解了光輝王朝的緊張局勢,再來,三皇子黨有南詔國這一強大的靠山,必然錦上添花。

慕屠蘇不知這件事是恭親王如意算盤的一計,還真是偶然事件,但有一點很肯定,這並非他所願。慕屠蘇從侍衛的腰間抽出一把劍,扔給玉玲:「對你負責,斷然不可能,殺了我吧。」

玉玲頗為錯愕地看著慕屠蘇,圓而大的杏眼掛著淚珠,定定地看著他,而後不受控制地大哭特哭起來,不無悽慘。

恭親王一巴掌摑嚮慕屠蘇:「為了那種不知檢點的女人?」恭親王怒指白芷。白芷死死咬住牙,不想激動地去辯解。因為她若像南詔小公主裝軟弱,沒人會同情她。

「她昨晚在另一個房間與伶人一晌貪歡,你可知?」恭親王厲聲指責白芷,毫不為白芷的自尊考慮。慕屠蘇顯然一怔,呆呆地看向白芷。白芷亦在鼓足勇氣抬頭看向慕屠蘇。她希望他能相信她,她並未做出對不起他的事情。

兩人「遙遙」相望,慕屠蘇忽然道:「芷兒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白芷緊緊抿著唇,方才遭到恭親王那般傷害,她並未哭,反而被慕屠蘇這簡單的話弄哭了。她捂住臉,想抑制卻終是不能抑制地哭了起來。

「你無可救藥!」恭親王又一耳光扇了過去,慕屠蘇站在原地,低垂著頭,不言不語。恭親王緩了緩神情,對床上哭得快斷氣的南詔小公主玉玲說道:「本王一定為公主討個公道。」

恭親王又似變臉般冷著臉對慕屠蘇道:「這事唯有讓皇上解決了。」恭親王似乎不想再看慕屠蘇,轉身看了看白芷,一臉嫌棄,冷哼一聲便離去了。

白芷走至慕屠蘇的身邊,臉上還掛著淚珠。慕屠蘇看了看白芷,臉色略顯蒼白地看著白芷:「芷兒,你也相信我嗎?」

白芷堅定地點頭。慕屠蘇欣慰地微笑。

而被晾在一邊的南詔小公主忽然喊了一句:「你們欺人太甚。」

兩人回眸看去之時,南詔公主已然拿起慕屠蘇扔在床上的長劍,她不是來殺慕屠蘇,而是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向自己。被子上立即有血四濺,一切太快,慕屠蘇來不及制止,當南詔小公主倒在床上的那刻,慕屠蘇狂奔過去的那刻,白芷彷彿瞧見了自己的愛情躺在血泊之中,或許要死了……南詔小公主這招太狠!

事實正如白芷所預料的,南詔大公主失蹤,南詔小公主清白被毀,揮劍自殺,南詔王與光輝王朝的皇上皆龍顏大怒。所幸南詔大公主的去處有了著落,被她的前任相公馱回漠北去了。現下未解決的便是南詔小公主的問題了。光輝王朝的皇上二話不說,大筆一揮,直接下旨賜婚,且婚事只在七日之後。

聖旨不可違,即便慕屠蘇再不願意,也得遵從。

聖旨下來的那一刻,白芷的臉上並無任何表情,只是覺得好笑,兜兜轉轉,又是這樣。她是妾,南詔小公主又是妻,要再次分享一個男人了……即便現在,慕屠蘇心繫的是她,那又怎樣?妾始終不如妻,她在夢中嘗過那種痛苦了。她原以為慕屠蘇會遵守承諾只要她一人。她相信慕屠蘇會履行承諾,她用一生去了解他,深知他是那種信守承諾之人。可若是有人硬塞給他,他無權拒絕,只能接受。可這個現實,她不願接受。

可她不願接受又能怎樣?夢中慕屠蘇娶了南詔小公主,她不死心,留守在恭親王府,以心酸淚水澆灌自己快枯萎的心。那樣的日子她真不想再要了。加上,他們沒孩子了……三個的生活,必然有一人退出,毫無懸念,必將是她。

白芷想讓慕屠蘇休了她,可不能是現在。若她現在做出如此過激的事情,慕屠蘇定然以為她在反抗,便會與她一起反抗,到時候,他做出過激之事,牽連極多。她不想毀了他,畢竟他是真心待她的。

唯有讓慕屠蘇順利娶了南詔小公主,再休了她。

皇上下旨賜婚的當晚,白芷早早躺在床上,不敢去看他,怕看見他的臉,眼淚會禁不住落下來。對於她而言,她愛慕屠蘇,不比夢裡少半分。可命運告訴她,她和慕屠蘇的紅線是個死結,捨不得剪斷,便一直糾纏,至死方休。她不願再去承受那樣的痛苦,與其兩人這般心有鬱結,不如揮淚剪斷。她不是沒有想過與南詔公主一較高下,但她毫無勝算,如今光輝王朝的局勢,惹不起南詔,南詔公主若有不滿,恭親王府如何自處?光輝王朝又怎麼收場?恭親王不喜她,她在這裡的日子更是舉步維艱,她已然毫無鬥志,沒力氣再像之前那樣,努力地去反抗命運。

離開是她唯一的出路。她當初來京城,一是想讓白淵中立,免以後徒傷悲,落個悲劇收場。二是,若她不聽白淵的話,留在山間過日子,找不出理由。她若說她不是白淵親生之女,以白淵眥睚必報的性子,會找殺手殺了她的親生父母,她也不能周全。

如今,她興許能毫無負擔地離開。被休的妾,很難再翻身嫁人了。對於沒用的棋子,白淵棄之如敝屣,不會再管她的死活,她便能回到山間,與父母、與秋蟬、與山中的寧靜,平安了此一生。

白芷道:「蘇蘇,休了我吧,求你。」

慕屠蘇再次沉默,過了一會兒,長臂一撈,把白芷攬入懷中,語氣頗重,又氣又恨:「除非我死了!」

白芷以手抵在慕屠蘇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砰砰砰」……白芷眸子下垂,把手圈住他的脖頸,慢慢地睡去了。

只不過還有七天而已。

七天,一眨眼便過去了。因著大將軍與南詔公主的婚事,京城的城牆響起了號角聲,以昭天下,今兒是個大喜的日子。

白芷留在屋內不想出來。紅翹站在一旁,眸中帶著悲憫,又略有顧慮地道:「夫人,將軍今兒大婚,你若是不去,恐是不好。」

白芷低垂著眼瞼,似在沉思又似在沉默。少頃,白芷起身:「今兒大喜的日子,不去確實不好,我定要穿一件最美的衣衫才是。紅翹,拿我那件百花戲蝶的白衫來。」

「白衫?」紅翹略有遲疑地問了問白芷。白芷點頭,給予她肯定。紅翹躊躇地問白芷:「夫人,今兒大喜之日,穿白的,是否略有不妥?」

「無妨,你照做便是了。」白芷全然聽不進。

紅翹沒法,只好照辦,心裡不甚理解白芷的做法。

白芷的想法再明白不過了。她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所有人會對她不滿,恭親王或許會跳腳,王妃會厭棄她,甚至慕屠蘇也會覺得她太過不堪。

在外頭丟自家男人的臉,大忌。

事實正如白芷所料,當她以百花戲蝶的白衣盛裝出席,席間的達官顯貴皆愕然,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眸中帶笑,權當是個笑話,還有的一臉尷尬,最有怒意的當然是恭親王,因她到得晚,來賓已到齊,他不好在來賓面前朝她發火,只是拿眼瞪她。白芷權當瞧不見,施施然坐好,等待儀式開始。

她是如此特立獨行,在一派喜慶的紅色大殿上,似穿「喪服」,很是晦氣。

坐在白芷對面的竟是裴九。他今兒穿一件青衫,嘴角略有胡楂,好似不修邊幅便過來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正對面的白芷。白芷偶爾與他目光撞上,有些不適,低著頭看向別處。

慕屠蘇與南詔公主進入大殿。南詔公主頭披喜帕,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倒是慕屠蘇,臉拉得很長,冷冰冰的,沒有做新郎的樣子。

當慕屠蘇看見白芷一身「喪服」出席,滿眼錯愕。白芷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慕屠蘇別過臉,不去看她,冷冰冰的臉卻忽然紅潤了起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很常規,沒有什麼事故。白芷看著兩人入了洞房,心裡痛了痛,忍不住想起夢中慕屠蘇和南詔公主大婚的場景。

那天,她一直在哭,躲在房間裡哭,清荷喚她出去,她死都不出去,直到眼睛通紅,腫脹得生疼,她才停了下來。停下來之後,她眼前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了。她害怕自己哭瞎了,抹乾眼淚,躲在被窩裡冷靜,可怎麼也冷靜不下來,只好出去散心。她卻不受控制地來到了他們的洞房,她聽見南詔公主的呻吟聲,聲聲刺耳,鑽心地痛。她飛奔跳進了養魚池裡。那會兒她已懂水性,沒有淹死,在三月的晚上,溼漉漉的她坐在岸邊發呆直至暈倒。她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之時,她是那麼希望再睡去,從此不再醒來。

這次,慕屠蘇又和南詔公主大婚了。她顯然有了經驗,不會像夢中那樣自殘又絕望,若是哭,或許也沒有眼淚。她只是目送著正被送入洞房的新郎新娘,久久的,久久的。

見賓客集體擁向慕屠蘇,吃吃喝喝開始,白芷便起身準備離開。恭親王忽然自她背後說道:「我便如你所願。」

白芷深知恭親王是在與她說話。他未指名道姓,便是讓她不要回他的話了。白芷深吸一口氣,抬腿離開。在回房的路途之中,她遇見了裴九。或者說,裴九在那兒等著她。

白芷放慢腳步,來到裴九身邊,她問:「來看我笑話的嗎?」

裴九回身看她,曾經一派純真的男子何時眼神深邃起來了?白芷看不透他深邃眼神中所包含的情愫。裴九道:「你今兒穿這白衣,是砸場子嗎?」

「這不明擺著的事兒嗎?」白芷大方承認,「我心有不爽,妒火怒燒,穿個白衣詛咒詛咒。」不知為何,白芷對裴九,每每說話,總帶著調侃之意。

裴九無奈地笑了笑,遞給白芷一個錦囊:「今兒晚上你或許會失眠,點點錦囊裡頭的香,或許你會睡上一個好覺。」

白芷看著錦囊,並未接。

「怎麼?怕我給你毒物?」裴九依舊伸著手,並未收回手中的錦囊。

白芷搖頭,但依舊未接,只是問:「這是何物?」

「我剛醒當天,得知父親自殺,裴家倒臺,或許是先前睡太久了,失眠了好幾日,尹香便為我點上這個香,失眠之症便沒了,挺好用。」

白芷接過,嘴角微笑:「多謝。」

「兩女侍一夫,我總覺得你不行。」裴九看著白芷十分誠懇地道。白芷一怔,不甚明白。裴九接道:「我去過南詔。南詔是個極其可怕的地方,在那樣的地方長大的女人,你鬥不過。」

「是以?」白芷挑眉。

「離開慕屠蘇吧。」

白芷有些想笑,沒想到,知她者,裴九也。白芷緊緊攥著手中的香:「冬尚在,夜裡更冷,裴先鋒進屋去熱鬧吧,我先告辭了。」白芷方想提腿走人,在與裴九錯身而過之際,他卻拉住了她的手臂。白芷一愣。裴九道:「傻女人。」

這三個字彷彿戳中了她最軟的心地,她忍不住渾身一顫,眼有些溼潤。

「你愛他,真傻。」言罷,裴九放開白芷的手臂,先於她離開這條幽靜的小道。白芷屹立在瑟瑟寒冬的天氣裡,冷到了骨子裡。

她傻,從未改變過。

白芷回到自己的房間,脫下衣服,命紅翹去打熱水洗臉。白芷洗好臉,本想脫衣上床睡覺,眸光偶爾一瞥,見到方才進屋隨手一扔的錦囊。她頓了頓,拿在手中,開啟錦囊,一陣撲鼻的香氣襲來。這個香味極其好聞,白芷試圖去辨別這種香,或許是中草藥知識太過淺薄,辨不出一二,只好作罷。

她喚紅翹去拿香爐,把這好聞的香點上了。白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大腦空白,走至床邊,脫了衣衫,躺下去很快入眠。

她做了個夢,夢裡全是一個人,時而對她爽朗地笑,時而高聲唸詩,時而痛苦大喊。他越跑越遠,她緊追不捨。這個夢讓她很累,她感覺腿發軟,全身快散架。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她追上了他,那人轉身,竟是裴九。

他對她笑,笑容明媚而又憂傷。白芷只覺得心跳驟停,呼吸不得。

翌日醒來,她被一個人緊緊地抱著,蒼白而又俊朗的臉,呼吸間透著酒氣。因白芷動了動,吵醒了他。他笑:「你醒了?」

白芷點頭,疑惑地問他:「你怎麼睡在這裡?你不是……」他不該是睡在新房那兒,與南詔公主洞房嗎?

「她只是個擺設。」

可她是個不安分的擺設。

白芷要給南詔公主敬茶,因昨兒慕屠蘇扔下她跑了,她十分生氣,便把氣全撒在白芷身上了。慕屠蘇老早便和恭親王上早朝去了,並不在白芷身邊維護她。

白芷在門口等候玉玲大駕光臨,玉玲卻遲遲不出現,是想讓她在外挨凍?讓她等個一兩個時辰?白芷才沒這般的耐性,等她欺。稍等片刻見玉玲不出現,她便直接回去了。

當然,如此「不分尊卑」之事,當記一過。白芷無所謂,被王妃請去說教,抄寫經文。白芷去是去了,聽了王妃半個時辰的說教,而後又罰她抄《金剛經》。白芷硬氣,不抄,氣得王妃拍桌子,直罵她造反。

白芷又硬氣了,直接甩著大氅走人。

據說,王妃當場氣暈了。

為何是據說?因為恭親王回來,直接把白芷扔進了柴房。一切都如了白芷所願。夜間,柴房的門被開啟了,慕屠蘇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白芷。白芷亦面無表情地看著慕屠蘇。

「你在逼著我休你,對嗎?」慕屠蘇看著她,臉上已然有了麻木。

白芷躺在草堆裡,看著他:「是。」

慕屠蘇走至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慕屠蘇道:「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仗著我愛你!」

「不敢。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明哲保身。我本就不想嫁給你,你心知肚明。」白芷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卻讓他看得愈加難受。

她怎可一點表情都沒有?以前的恩愛,不過是幻影,虛幻而又脆弱。

「你愛裴九,是嗎?」

白芷錯愕。

慕屠蘇失笑:「連夢囈都呼喊著他的名字,呵!」慕屠蘇站起來,背對著白芷。白芷猜到了他此時的表情,她那個夢囈或許只有那一次,偏偏被他聽見了。

巧得讓人心痛。

「白芷,你走吧,我放了你。」慕屠蘇忽然這般說道。

白芷瞧不見他的臉,他疾步離開。柴房門未鎖,冬日冷颼颼的風灌了進來,冷得白芷直打哆嗦。

終於,她如願了。

即便柴房的門大敞,白芷還是把柴房的門關上,她在柴房睡了一晚,早晨被紅翹破門而入的氣勢嚇醒了。紅翹火燒眉毛地對白芷道:「夫人,不好了,將軍寫了一份休書,命我交給你。」

白芷這才發現紅翹手裡有一封書信。白芷接過,也不去看,只是收入懷中,面無表情地說道:「紅翹,收拾東西,我們走。」

紅翹難以置信地看著白芷:「夫人,你……」紅翹的目光一下子悲憫起來,「夫人,若是傷心,哭出來吧。」

「恐怕你要改口叫我小姐了,我現在可是待字閨中呢。」白芷卻以調侃的語氣朝紅翹笑笑。

這讓紅翹更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