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怎麼會選擇回北陽市這種小地方來?」老胡像是自言自語,「你也看到他在研究時的那股狂熱,這種人應該留在大城市,才能更好地發揮自己的能力,實現自己的價值才對啊。」
老胡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可週源總覺得哪裡不對,似乎在懷疑陸明一樣,於是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敷衍道:「人各有志吧。」
聽他這麼說,老胡嘆了口氣,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陸明開始按照他的辦法來給周源做血液檢測的圖譜。因為這個檢驗的性質和最後的目的,周源自嘲地把它稱作「逗貓行動」。
事實確實如此。
整個檢驗過程非常煩瑣。首先需要在實驗室裡把組成人體的各種營養物質:蛋白質、核酸、脂質、糖、維生素,依次提取後製造成液體試劑;然後每天抽取周源五十毫升的血,用血液和這些液體試劑做接觸性質的融合,看看它們互相之間在顯微鏡下會產生怎樣的反應。
因為血液裡的成分也極為複雜,為了得到準確的資料,這就需要極為細心的操作觀察,然後把這些反應做成一個類似股票大盤一樣的線形圖表,最後才是依靠這個圖表上的資料來找出最能對周源血液產生影響的營養物質。
陸明的想法很直接,就是逐漸加大營養物質的量,去吸引血液對它的依賴,最後直到完全離不開,這樣就可以用這種營養物來吸引血液的注意力,讓它不再對治療產生敵意,再發生改變血型之類的怪事,也許就有機會換掉周源身上的血。
確實很像逗貓。不過周源有個更形象的感覺,覺得更像是在引誘自己的血液吸毒。
在這個過程中,周源感覺自己成為一個無關緊要的道具。因為每次具體治療的時候,他都是躺在床上,抽血都是等睡著以後進行的。按陸明的說法,就是人睡著以後呼吸、心跳以及血液流速都趨於平緩,這時候血液狀態是最自然的,便於更好地研究和實驗。
每天抽取50cc的血液,對身體的影響不大,只是每次醒來之後看見胳膊上的新針眼,周源總覺得自己是個試驗品。
不過這個試驗目前還是失敗的,和血液的「溝通」沒有絲毫進展。林靜那晚過後,整個人就變得鬱鬱寡歡,但不像之前那麼自閉,有時候也會陪著周源治療,只是她再也沒有和嚴毅說過一句話。
老胡每天一早就去鎮上,據他說,這種膏藥在網上的銷量不錯,每天都能賣出去幾十瓶,看樣子銷量還會持續上漲,雖然僱了兩個人,但每天上山採藥、炮製、發貨,已經快要忙不過來了,有時就乾脆睡在鎮上。
嚴毅倒是不像原來那樣也整天泡在實驗室裡,偶爾也和老胡一起早起去鎮上,還帶了幾隻活兔子回來,周源隨口問了兩句,嚴毅只是淡淡地說是用來做實驗用的。
這對周源是個安慰,他也不指望這東西真的能掙大錢,但至少老胡有個事做,這樣讓他心裡也好受一點兒。
人真的是適應能力很強的生物,不過幾天工夫,周源已經再次習慣了這樣平靜的生活。但老胡某天晚上回到小樓,再次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老胡大約是晚上九點回來的。
房間裡只有周源一個人,陸明之前已經搬到另外一間單獨的客房,他的理由是最近做實驗總是很晚才睡,怕影響周源的睡眠。
老胡進了屋,開啟手上拎著的塑膠袋,裡面有一包滷肉和幾罐啤酒。他徑直開啟一罐啤酒,喝了幾口才悶悶地說道:「等會兒和我出去一趟。」
周源有些茫然:「這麼晚了,去哪兒?」
老胡也不解釋,只是默默地吃肉喝酒,不時看一下手錶。周源看他心情不好,問了半天,老胡也不說,他也不能喝酒,只好陪著他隨便聊天。
就這樣過了兩個多小時,周源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之前開黑車時,他經常熬夜,不過最近生活很規律,所以此時已經覺得有點困了。
周源打了個哈欠:「還有五分鐘就十二點了,還出不出去啊?不出去我可要睡覺了。」
老胡放下手中的啤酒:「你別出聲,我叫你再起來。」說著,起身把屋裡的燈關掉,然後躺到對面的床上,不到一分鐘,老胡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周源被他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心中說:這鬧的哪一齣?但還是按照老胡囑咐的,躺在床上沒動。沒過幾分鐘,就聽到門外有一陣很輕的腳步聲走過來,在門口停了十幾秒,又轉身離開了。過了片刻,周源聽見大門的開啟聲,像是有人出去了。
周源猛然坐了起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嚴毅又在背後暗中搞什麼?不由得暗自佩服老胡,也不知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鼾聲停了下來,老胡顯然也是裝睡,他敏捷地從床上起身,走到窗戶前。
周源跟了上去,一眼就看到門外有個人正朝外走,這時那個人回頭看了一眼,在門口的照明燈之下,周源看清了他的臉,讓他訝異的是,這個人並不是嚴毅,而是陸明!
陸明的臉在燈光下一閃,之後他就沒入黑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明這麼晚去幹什麼?」周源忍不住低聲問老胡。陸明半夜出門本身沒什麼,但看老胡的樣子,陸明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做,背後似乎有著什麼隱情。
老胡一點兒也不驚訝,顯然都在意料之中,他拍了一下週源:「我們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源沒意見,倒不是說有多懷疑陸明,只不過對他這種明顯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行為感到好奇。於是周源和胡東東兩個人,悄無聲息地也出了門,一路跟了上去。
陸明往鎮上的方向走去。
大巴鎮不是什麼繁華的地方,到了晚上八九點,街上基本就沒人了,這個點更是萬籟俱寂,除了屈指可數的幾盞路燈,其他地方都是黑乎乎的,看不到任何東西。
因為街上沒人,所以兩人怕被發現,只是遠遠地跟著。跟著跟著,周源忽然「咦」了一聲:「這條街怎麼這麼熟呢?不是我們租的店面那條街嗎?」
因為租金便宜,所以胡東東把店面的位置租在了鎮上比較偏的地段,略有點荒涼,都是一些老舊的平房,住的都是當地也算比較窮的人,大多數是上了歲數的老人,屬於沒事在巷子口大樹底下棋的那撥老年人。周源本來以為陸明是來鎮上吃消夜或者買什麼東西,但他徑直走到這裡,看來並不是要買什麼東西。
不過陸明沒有停下腳步,徑直穿過這條街後,又走了一會兒,快要出鎮子了才停了下來。
這條街就更偏僻,很多房屋都已經沒人住了,原先的居民都已經搬到鎮上,還有些已經搬遷走了,所以顯得很荒涼。陸明在其中一戶帶著院子的屋子前面停住了腳步,左右看了看,才掏出鑰匙開了鎖頭,走了進去。
陸明關上院子的大門後,周源和老胡也慢慢走過去。
周源低聲道:「陸明有鑰匙,說明這房子是他租的。可他在這裡悄悄租這麼一套房子是什麼意思?也不像是金屋藏嬌啊。」
老胡蹲下身,仔細觀察大門的門鎖。這種老式院子的門,是雙開的那種黑色大鐵門,其實就是兩塊上了黑漆的鐵板,沒有一絲縫隙。寬度就得有兩米,在鎖鼻的右邊,鐵門的門上還有一個黑色的方塊,也就比面巾紙小一圈,可以掀起來從裡面往外看,也可以把手伸進去拉動裡面的插閂。
胡東東先伸手試了試,看看能不能掀開那黑方塊,拉了一下沒反應。看來是鎖上了。他退了兩步,打量著這座小院,發現院牆竟然挺高,有兩米多高。而院內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我覺得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陸明瞭,這小子不會是變態殺手吧?」周源開了個玩笑,想要儘量驅散心中不舒服的感覺。他想,也許陸明是有什麼隱私不想讓別人知道,可如果不是老胡,自己現在還被矇在鼓裡。這種感覺讓他覺得有些彆扭。
胡東東撇了撇嘴:「你覺得他能有什麼隱私?」說著,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輕輕扔過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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