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意識

「怎麼回事?」周源睜開眼。

「透析機不工作了。」老胡安慰他,「估計是機器問題。」

「應該不是。」周源比老胡要懂一些,猜測:難道是自己血液裡的凝血功能太強,導致在人工腎裡跟那些淨化藥物融合得不太好,產生了凝固狀態?這是血液的特性,因此在透析機的人工腎裡都會按適當比例加入抗凝血劑。這些都有很嚴格,很科學的操作程式和配比,難道自己運氣這麼差?

「不是機器問題。」陸明的臉色很難看,「血液已經凝固在血管的開口,儀器的迴圈功能失效。如果再晚一點兒關機器的話,凝固的血液不僅會堵塞在儀器口,更可怕的是進入到你的血管裡,那樣是致命的。」

「這是什麼狀況?」周源不解地看向嚴毅。嚴毅也曾對自己做過透析,可他此時也是一臉的不解,顯然也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

「如果非要形容不可的話,你身體內流的不是血,而是水泥。」陸明臉色陰沉地說道。他制訂的方案一開始就差點出現事故,讓他也沒法保持鎮定。

「水泥?」周源現在完全沒法做一個判斷,不知這種情況是屬於正常醫療事故的範疇內,還是又一次只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特殊情況。

嚴毅說道:「陸明的比喻很形象。抗凝血劑對你的血液好像不起作用,離開體內後就慢慢凝固,我們已經加到了人體血液可以承受的最大量,依然沒有稀釋。再加大劑量就會破壞你的血液濃度,那也會很危險。」

他指了指透析機:「只有等會兒化驗那些凝固的血液。」

陸明眉頭幾乎擰在了一起,問嚴毅:「嚴老,你出現過這種情況沒?」

嚴毅搖搖頭:「我給自己做過不下十次透析,只有一次出現了極其輕微的血凝現象,周源的情況我沒有遇見過。」

陸明罕見地露出了疲態:「只有先暫停治療了。我要再想想。」

自己身上一次又一次地出現無法解釋的現象,周源已經對所謂的治療不抱什麼希望了。但即便如此,接下來發生的事還是再次讓他震驚。

周源和老胡是半夜被陸明叫醒的。

「出什麼事了?」看見陸明戴著口罩和膠皮手套,臉色鐵青,老胡首先識到不妙。

「你們跟我來。」

二樓的正中間,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小方桌,此時桌面上同樣孤零零地放著一個玻璃皿。

周源一看到玻璃皿裡面的東西,睡意全無,嘴唇顫抖著罵道:「他媽的……這是……」此時他除了罵髒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玻璃皿中有一小片紛亂的紅色藤蔓,赫然正是曾在林靜身上出現過的紅色物質。

嚴毅也戴著口罩和手套站在屋中,示意胡東東不要靠近,並給了他一個口罩。

「這是白天留在透析機中的殘留凝固血液,你的。」陸明聲音發冷。

那些紅色絲線分成許多縷,遠看像是植物的根苗,對周源來說卻像是噩夢一般。

「你發現什麼問題了嗎?」陸明問周源。

周源搖搖頭。他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

嚴毅解釋道:「它有個趨勢,全都朝著一個方向。」

他指的是那些痕跡的整個狀態。周源強迫自己加強注意力,看出那些紅色絲線果然是集體朝著一個方向,就像逐光的向日葵一樣。

老胡首先明白過來:「那個方向有什麼?」

「氨基酸。」陸明一邊走向那張小方桌,一邊說道,「說實話,我希望它不是我想的那樣。」

周源這才注意到,陸明手裡拿著一根針管,他小心地將氨基酸注射到玻璃皿的一側。幾秒鐘後,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那些靜止的紅色物質像被過了電一樣,同時猛然膨脹一樣,變長了,像有生命一樣,「撲向」那幾滴氨基酸!

「看見了嗎?周源,你的血是活的!它在吃那些氨基酸!」

「這是什麼意思?」周源耳朵嗡嗡作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陌生,嘶啞低沉得可怕。

陸明臉色很難看,語氣卻很平靜:「我篤信科學,相信一切都要靠證據說話。我也不願意相信這個結論。但目前所有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恰恰是科學和醫學理論無法解釋的。我之前還以為是自己的能力有限,但現在發現,那些事如果用你的血是活的這道理來解釋,完全可以解釋得通。」

陸明說到這裡,停了停,似乎是等周源消化他的話。

可週源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這討論的是一個怎樣荒誕的話題啊:

血液是活的?

即便只是想一想,也覺得這實在是既荒謬又恐怖的事情。

老胡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思路敏捷:「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是不是可以用氨基酸把周源體內的……那東西引出來?」

陸明搖了搖頭:「沒用的。」

他走到旁邊的一張長臺前,老胡和周源順著看過去,才發現那張臺子上放著五六個玻璃皿,裡面無一例外,都是裝著血液變異後的紅色絲狀物。他把針筒裡剩餘的氨基酸滴入其中兩個玻璃皿,但這次裡面的東西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現象很奇怪。一兩次之後,氨基酸不再對它們有吸引力。這個猜測很瘋狂,卻是唯一的解釋。」

陸明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艱難地說道:「這些血液不但是活的,而且有意識,它們感覺到了危險。」

「這些東西,跟我預想的一樣。倉庫裡的物質、林靜身上的,還有你胳膊上的血液這些,都是同一種東西。但唯一不同的是,你體內血液的細胞活性比它們強上百上千倍!」?

「夠了。」周源心亂如麻,打斷了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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