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暗流

石頭落地的聲音不大,咕嚕兩聲,院裡又恢復了平靜。老胡自言自語道:「看來裡面沒狗。」

說完,老胡往後退了幾步,到了院牆前使勁一躍,雙手攀住了牆頭。他的身手極為乾淨利落,手攀在牆上使勁一撐,就爬上了牆頭。

周源隱約覺得這樣有些不好,但見老胡在牆頭朝自己伸出了手,也只好使勁跳起。老胡抓住周源的手使勁一提,兩個人很輕鬆地翻過了院牆。

這個院子明顯已經荒廢,院牆下原本應該是一塊小菜圃,已經很久沒人打理了,上面雜草已經比膝蓋還高。右邊還有一個棚子,不知道以前是豬圈還是驢圈。正中間是一條略微墊高的土路,直通向前面的一間破舊的平房。

周源和胡東東來到那房子前面,裡面漆黑一片。透過窗戶縫隙,藉著天上的月光,能依稀看到屋裡有一張木頭桌子,旁邊是兩把歪倒的椅子,地上還扔著一件破舊的綠色棉質軍大衣,還有廢報紙什麼的。再看了一眼門上的鎖頭,已經有些鏽跡斑斑。

周源有些疑惑:「不對啊,明明看到陸明來這裡的,怎麼這地方這麼荒涼,完全不像有人待的樣子?」

既然陸明到這裡來,不管是做什麼,總是需要一塊乾淨的地方,可這裡大門緊鎖,裡面雜亂不堪,地上都是垃圾雜物,完全不像是近期有人來過的模樣。

胡東東走到窗戶邊,使勁一拉,隨著一陣灰塵翻騰,木製的窗框差點被拉掉,看來沒有從裡面插上。老胡說道:「進去看看。」

周源無奈下跟著從窗框裡鑽了進去,進了屋,一股灰塵和發黴的味道就湧了出來。地面積了厚厚一層灰塵,屋子的一角是灶臺,屋子裡黑乎乎的,加上潮溼和黴味,有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老胡走過去掀起灶臺上面的大鐵鍋蓋,裡面不知道曾煮過什麼東西,已經生了黑毛,水早已經幹了,分外噁心。

胡東東退到屋子中間,看著四周:「太不正常了,我覺得一定有問題。」

周源也看出來有問題。陸明大半夜來這裡是他們親眼所見,可這屋子明明就是一間普通的農村舊屋,連牆角旮旯都順著翻了一遍,沒有任何異常。

「先出去再說吧,這屋的味道簡直是太沖了。」周源提議。

兩人從窗戶依次跳了出來,正準備好好討論一下到底有什麼古怪。這時,一個冷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你們這樣查是查不到線索的。」

「誰?」周源放在嘴裡的煙還沒來得及點,被嚇得掉在地上。

轉頭看去,陸明正站在院子中間,表情漠然地看著他們。

胡東東的反應極快,對著陸明笑著說道:「喲,哥們兒,你悄悄地在外面租房也不說一聲。這裡啥都沒有,我們正想著給你幫忙收拾一下呢。」

周源沒吭聲,覺得場面有些尷尬。畢竟他們是偷偷跟著陸明,現在卻被發現了,心裡實在是不自在,這樣做明顯是不信任陸明,偏偏又被當場揭穿。

陸明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幾步,走到院子角落一個地方,低身掀開一塊四方木板說:「既然來了,要不要下來看看?」

陸明掀開的地方是靠牆的位置,周源和老胡沒想到這裡居然有個地窖。

老胡倒是很坦然:「嘖嘖,想不到別有洞天啊!」

周源實在受不了這種場面,忍不住直接問道:「陸明,大家都是兄弟,虛頭巴腦的就不說了。你瞞著我們,晚上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陸明抬頭看著周源半晌,平靜地說道:「你知道共生嗎?」

周源一愣,想起最初陸明推斷血液是活的那個時候,說過這個詞,於是說道:「血液如果是活的,那麼我們就屬於共生狀態。這個上次你提過。」

「沒錯,共生分幾種:第一種,互利共生,就是共生的同時對雙方都有利;第二種,競爭共生,雙方都會受損;第三種偏利共生,是說只對其中一方有利,對另外一方沒有影響;第四種偏害共生,只對一方有害,另一方無影響;最後一種則是雙方都無益無損,這是無關共生。」

老胡揮揮手:「等會兒。這些跟這個院子和地窖有什麼關係嗎?」陸明看了他一眼道:「現在不能給血液定性,但是也許我們最初搞錯了,這並不是什麼共生,而是……寄生!」

周源納悶地看著他:「寄生和共生有什麼不同?」

「寄生就是對其中一方有益,而對另一方有害。當受益方成長到足夠的階段,就可以毀滅或者脫離被寄生體。我懷疑你就是被寄生體。」

胡東東悠悠說道:「陸明同學,你這不靠譜啊,咱們剛才聊的不是你為什麼跑這裡租房子嗎?」

陸明繼續說道:「我一直在這裡做實驗,實驗的內容就是試著將血液剝離出來,看它能否單獨存活。所以,才需要這麼一個低溫潮溼的環境。」

從決定跟蹤陸明到現在,老胡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陸明繼續說道:「這個實驗,需要單獨來做。小樓裡生活著三個病人,互相之間的血液活體生命也許會有影響。還有,我不覺得做什麼事情都需要跟所有人報備,醫學研究本就是我專業領域內的事情。你們是否想下去看看我的研究成果?」

陸明說完,伸手指了指地窖黑洞洞的木頭門。老胡沉默著上前兩步,低頭看下去,裡面烏漆麻黑的,但是應該很深。拿手電往下照,看到下面是一些玻璃瓶子和木頭架子之類,上面放著一些試管和容器,有些像植物園裡的花草房。

見老胡和周源都不再說話,陸明淡淡地說道:「沒有別的事,我要繼續研究了。」

說完,不再理他們,順著地窖裡面的木梯就向下爬去。

周源和老胡對視一眼,不好意思再跟著下去,只好灰溜溜地離開了小院。

走在鎮上空無一人的街上,周源有些懊惱地埋怨起來:「老胡,你看你搞的這是什麼事啊!唉!」這事換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陸明的心情,一心為好朋友的病情日夜不休地忙碌著,卻被懷疑,心裡肯定很不爽。

胡東東拿出一根菸點著,卻沒有什麼愧疚的表情,他想了想說:「我還是覺得不對。」

周源有點生氣:「老胡,你都對我沒的說。可陸明也是為了我,這些天他每天只睡幾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忙著在研究……」

「陸明這次過來,請了多久的假?」老胡打斷周源,忽然問道。

周源愣了一下,回答不出來,因為陸明沒有主動提過這件事。

老胡悠悠地吐出一個菸圈:「你不覺得他對研究太過投入嗎?」

周源若有所思,也拿出一根香菸,點著了卻沒抽。他終於反應過來哪裡不對了,陸明這樣做雖然是為了自己的病,但從他剛才的反應來看,似乎並沒有對被冤枉有什麼反應,陸明的不滿更多的像是因為研究被中斷,所以才顯得有些不高興。

這明顯是本末倒置啊!聯想到那個毫無進展的「逗貓行動」,周源心裡隱隱有一個念頭,可是模模糊糊卻抓不住。就在這時,周源的手機響了,是林靜。他有些擔心,林靜半夜打來電話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

周源直接摁開擴音接聽,裡面傳來林靜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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