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是非有因果(二)

我對柳嫣沒好感,但也說不上特別討厭,她跟我不一樣,她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均是人中龍鳳,家裡又爹寵娘疼,這麼多年來,唯一沒遂了心願的事就是花子黎。

這大小姐愛吵鬧,上次在一片桃花齋也是。我第一次碰到她,正好柳官高中,少年才子,打馬遊街,說不出的風流好看,吹風滿岸,花香旖旎。

我穿著男裝碰到同樣穿女裝的柳嫣,她細皮嫩肉,眼如秋水,雪白的耳廓上還有兩個小耳孔,只消虛虛一瞥,就知道是個女扮男裝的大家小姐,也是那個時候我才覺得世人真是友善,我能一眼看穿柳嫣,那別人看我自然也是如此,那些同我高談闊論的酒館書生和花樓裡談笑風生的青年才俊,以及每次大街上碰到我爹的好友至交,他們都沒看出我的原相,實在是對我寬容至極。

我想著忍俊不禁笑了一聲,一個女孩子故作瀟灑的姿態,怎麼看怎麼拙劣,我在笑自己,卻不知道怎麼惹到了這位柳嫣小姐,正巧京都的子民扎堆看遊街的狀元郎柳官,我一時被注意,被人一推,就和柳嫣撞在了一起,她有了由頭指著我鼻子就罵道:「沒長眼睛啊你!哪兒的狗奴才!紅綃,啊不,老綃,給我把她捆起來!」

我看著柳嫣身後同樣水靈的男裝侍女紅綃,就算改叫老綃,她也生不出一點豪邁的爺們兒勁兒,她哀怨地瞥一眼柳嫣,繼而艱難地揮揮手。

柳嫣做人不甚地道,我出門經常獨身一人,碰到不服氣的事,掏出隨身帶的扇子就自己衝上去打,她則是帶一堆隨從,看不順眼就由下人上。

擒賊先擒王,我伸手正要抓捏柳嫣的細長脖子,手被人虛虛攔下,攔我的人生著一副不諳凡塵的眉眼,水紅衣衫遮不住一身清俊,他手拿綴著紅流蘇的馬鞭翻身下馬,拱手一笑隔開我和柳嫣,他說:「在下柳官,舍弟年幼,冒犯公子,還請海涵。」

他說的情真意切,周遭的人看著這樣和氣的狀元郎,拍手叫好,柳嫣卻在他身後因為他的‘向著外人而呵斥自己’噼裡啪啦掉了眼淚。我與柳嫣自此結仇,也從此我認識了柳官。

後來再遇柳官,已是第二年夏天,舂黎國的國君胞妹——涵嬰帝姬來軒國遊玩,柳官在驛館負責接待這位帝姬的事宜。

那日我在酒樓吃酒,月光皎潔如雪,我才學會燒製陶人,開心之餘多喝了幾杯,出了酒樓踏上九曲橋,走到尾水河邊的時候正才發覺當天是七月七乞巧節。

天上孔明燈星星點點,大有燎燒盡夜空這片原野的架勢,飛橋橫跨綠水,下飄七彩蓮花燈,人堆裡擠滿了妙齡少女和風流少年,我醉了酒,隻身走進人群,湖邊楊柳枝洋洋灑灑,我一晃眼,就看見花子黎站在柳樹下,疾步過去,才知是一場迷幻。

樹後有人商量要闖驛館看看那位涵嬰帝姬,順帶偷取她的鬢邊簪,我腆著臉,帶著酒意將腦袋伸到樹後的一眾仁兄裡,咧嘴一笑:「帶兄弟一個!」

軒國當時有個不成文的習俗,乞巧節這夜,若能做一件大冒險的事,便可在風月事上心想事成。

我喜歡花子黎,我想見他,想抱抱他,想拉著他帶一罈酒喝到半醉,然後擠到著尾水邊的人堆裡放蓮花燈放孔明燈,吃糖葫蘆吃餛飩吃各色點心,然後我酒醒的時候,我一睜眼,他掀起我的紅蓋頭,外面有人道恭喜。

他對我笑,我是他的新娘。

我的風月願望這樣簡單,卻在我一雙手沾血越來越多的時候變得更困難。

樹後的一堆仁兄道:「好氣魄的公子!」

我忘了是幾個人,一齊互相壯膽到了驛館,驛館外被做事盡善盡美的柳官佈置地守衛森嚴,幾位仁兄開始打退堂鼓,畢竟這涵嬰帝姬可是舂黎國君的胞妹,一朝天子怒,家家血流成河,只為風月小事,實是不值得冒這樣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