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馬到豐陽城的時候,正是晌午,天熱的厲害,一品桃花齋門口經常賣餛飩的也沒來擺攤,一品桃花齋大門開著,靜悄悄的沒一點兒動靜。
我捏著包袱小心翼翼進去,才走到院子裡,突然聽到有個女聲道:「說了不待客,再來可不是打斷腿這麼簡單了!」
這聲音很熟悉,我站直身子,頗不自然喊道:「曲央,出來!」
下一秒,我經常住的屋子門開了,曲央撲出來,她高興地笑著,快到我面前的時候卻突然停住了腳步,愣愣看著我眼睛生出懼意。
「小姐……」她輕聲道。
我有點尷尬地敞著懷抱,本來是想抱她來著,這下到真是有點尷尬。
我不著痕跡收回手四周掃一眼,曲央立刻道:「小姐走了以後,姬如緋也走了,隨後先生也走了,他走的時候,囑咐我在家看好門,說不日便回來。」
「他大概不會再回來了。」我吩咐道:「去喊水屏和玉訕來。」
曲央可憐巴巴看著我,隨後點點頭快步跑出去了。《花窯佳人冊》不僅僅錄有美人皮,更是當年我燒製陶人的契約憑證,當年父親還曾誇讚我慧眼識英雄,憑藉一本書冊控制了這麼多的人才。
再到一品桃花齋,我只是覺得不勝唏噓。
我還想做設樂,但曲央的反應已經告訴我,不可能了。
我拾到曲央,是冬天的時候,那時我與公子扶陽分開,獨自回軒國的路上,天降大雪,萬里冰封,四周結的冰稜構造出一副幻境的樣子。
戰後的臨戰區因當年去賑災的銀糧被貪,皚皚白雪下均是餓殍。
曲央七歲,父母本是山中的殷實獵戶,也因為這場大戰被波及而窮困不堪,母親在燒火取暖時餓昏過去,火苗撲出來燒光了不大的家,曲央逃出家後,卻一腳踩進了冰窟中,我碰到她的時候,她被火燒的皮肉都有腥味,整個人凍得已經半死,一張臉上全是冰花。
如果當時我沒有救她,或許現在只是河中多了一具沉骨,滿地浮漂多了一具屍身。
微微一想多點,我就會想到花子黎,我跟他所有好一點的記憶都是小時候,十四歲以前,無憂無慮,他對我那樣好,我十四歲以後,他長成了翩翩的少年,而我卻成了雙手沾血的樣子,
好像怎麼算,都是註定不能在一起。
我來了豐陽城後,其實想想也很好,我厚臉皮地黏著花子黎,我誠心誠意地愛他,雖然這個結果不太好,但起碼我也曾聽他說過他喜歡著段神玉。我一路騎馬來的時候,經常一走神會想到之前的事情,我自己都覺得段神玉實在不是一個容易討人喜歡的人。
脾氣臭,手狠,愛捯飭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一般討人喜歡的女孩子,或是優雅的大家閨秀,或是嬌俏的小家碧玉,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被人罵嫁不出的段家小姐段神玉,被人追著打殺的畫皮師,做人做到我這份上,應該算是很失敗。
我正走神,門外傳來腳步聲,我一回頭,果然是曲央帶著玉訕和水屏來了。
三個人齊整地行了禮,神色各不相同。
我琢磨著確實是有點尷尬,之前他們誰都沒放在眼裡的,居然是他們的真主子,而且我之前的秉性又殘暴又愛算計,心眼比針尖都小。
我輕咳一聲,對著曲央招招手,曲央耷拉著眉眼小心翼翼走過來,我順手摸摸她的腦袋,幾天沒見她,確實還有點想這個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