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眨眼睛醒過來,一片溼潤,朦朧的光暈開漣漪。
「醒了?」姬如緋開心道:「今天有沒有好點?」
我看著姬如緋,視線裡一片清晰,姬如緋輕聲笑道:「昨夜下了一夜雨,這會兒才停。」
「嗯,看著還是陰沉沉的。」我回道,姬如緋愣了一下,隨後詫異道:「你的眼睛?」
「好了。」我回了一笑,果真是因為心病,心病好了,眼睛也就好了。
我梳洗以後出了門,真好看見姬如緋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愜意地喝酒,我走過去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以後舌尖發苦,清冽的酒香排山倒海朝腦子裡撲。
我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小時候樓下桃樹年年繁花碩果,我從青巫山回家以後一直在想,要是有天給那棵桃樹畫出個形貌,應該是個羞羞怯怯的漂亮姑娘。」
姬如緋放下杯子,坦蕩蕩看著我笑起來:「那後來又怎麼想幫桃樹改性別了?」
「做姑娘不好。」我笑笑:「我不就是例子。」
姬如緋嘆口氣聳聳肩一副不大在意的樣子,我想了想還是問道:「董綠鬢呢?這麼長時間,她居然沒有找到你?」
「找什麼,有緣就會碰到,無緣也無需勉強。」姬如緋看著我,神色裡帶著一點戲謔:「你看這麼長時間,我是不是長進多了?」
「嗯。」我點點頭,隨即道:「不如我們出去玩吧,我還記得自己畫畫,能賺不少錢的。」
「好啊。」姬如緋笑起來,興高采烈道:「我要求不高,別整天吃餛飩就行了!」
聽到餛飩兩個字我心裡一片黯然,之前在一品桃花齋,我每天最開心的就是吃一碗門口的餛飩,那是我作為段神玉的時候,內心裡對花子黎最後的一點難以忘記的記憶。
我想著,門口有人敲門,姬如緋竄起來笑道:「我去開門。」
他才走出去幾步,突然轉身回來,從屋裡慌張拿出一個包袱給我道:「你從後門走。」
門口的敲門聲越發粗魯,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快開門!」
我心裡像是一瞬間明白了什麼,是姬如緋把我從牢裡帶出來的,所以目前我應該還在被通緝。
我下意識抓住姬如緋的袖子,姬如緋不甚在意地笑笑:「別擔心,你先出去,我會去找你。」說完他推了我一把,袖子一甩手裡就握著一把摺扇,直直朝著門外迎出去。
我留著也只能添亂,想了想抱緊包袱朝後門跑,身後傳來刀戟碰撞的聲音,有人突然道:「花大人。」
我腳下一頓,想了想,還是沒有轉身,我跟花子黎不管再怎麼遇到,都不會是好的結局,我害了宮花,他滅了段家,怎麼算都算不過來。
我出了後門,幸運的是後門正好沒人守著,我一路遮遮掩掩地到了大街上,雨過天晴,路上的小販小攤已經開始做生意,我子啊路邊躲了沒一會兒,突然大街上吵鬧一片,我心覺不妙朝著人堆裡擠過去,就看見了姬如緋,他已經昏死過去,一身紅衣裳上是觸目驚心的傷痕,由兩個侍衛架著胳膊,花子黎坐在馬車上,軟風吹過,露出他錦衣丰容的臉,我有一瞬間晃神。
我跟瑩鶴先生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像是一場短暫的夢,夢醒了,物是人非。
我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腳已經朝著人堆外擠過去,是我畫出的姬如緋,如果不是我,他只是一棵桃樹,長在院子裡,年年繁茂無憂。段家亡的乾淨,我也別無不捨,能就這麼來場了斷也未嘗不可。
只是才走到一半,一隻手猛地從後面抓住我的肩膀,我回頭,那隻手捂住我的嘴,他戴一頂天青色的紗帽,是陸寶晉。
「跟我走!」陸寶晉低聲道。
我搖搖頭才要掙扎,他已經一把抓住我胳膊就朝後拉,我第一覺得,他這樣的文人也能力氣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