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風雪夜歸人(四)

春去秋來時,園子裡突然換了一種香,侍女說叫暖春香,香氣繚繞時她整個人都心神都平靜了下來,那香在她的寢室點了一個月的時候,她的夢裡突然出現了大片的花海,有人立在花海里等著她,還有夢到大紅色的喜帕上繡著精緻的鴛鴦。

她的臉上慢慢多了笑容,再也不像之前那樣易怒,只是還是不愛說話,她只是慢慢地貪戀睡覺,她在夢裡過的很開心。她十八歲得王上賜下封號,一把彎刀一副鎧甲她光耀門楣,她高束起長髮,身後跟著一個淺藍色的身影,那人比她高些,懂得四書五經,懂得奇話本子,懂得上古神獸,也懂得兵法三十六招,他無所不知,太陽什麼時候起,月亮什麼時候落,她什麼時候最開心,什麼時候最煩惱,什麼時候最害怕,他全都知道,他像是一個舉世無雙的神運算元,為她付賬買吃食,為她下雨天撐一把傘。

悠長的歲月裡,他一直立在她的身後,他偏愛淡淡的藍色,指尖總是縈繞著一股蘭花的香氣,她看不見他的面容也不記得他的名字,她只是覺得無端開心,她在自己的夢裡過的很好。

第二個月初時,華貴的園子裡終於來了它真正的主人——館朱。

那一天意料之外的下著雪,石階上凍著一層薄薄的冰,她坐在輪椅裡,由侍女推進一個屋子,那件屋子她沒有去過,進去了才覺得很是素雅,一張繡了蘭花的屏風放在屋子中央,暖春香的香氣在四周繚繞,她本來微微有些慌張的心安定下來。

窗外的風吹的屋裡的紗帳不停地飄著,像是一個要索命的閻羅,下一刻便能捲住她的脖子勒的她沒了氣息。

她等著,身邊的更漏悄無聲息地落著沙子,終於,等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終於有人進來了,她看著出現在門邊的聲響微微抬起頭。

環佩叮噹,傳來的聲音聽來是個女子。

門猛地被人從兩邊推開,風吹的涼氣直直往她的傷腿上竄,她疼的倒吸一口涼氣,那門很快閉上了,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門邊立著一個女子。一身大紅的衣衫,瞧著她似笑非笑道:「水屏。」

她的名字成了水屏,她不知道是館朱隨口起的,還是自己之前便叫水屏。她應了一聲,卻不害怕,只是愣愣看著面前的館朱,風吹的窗子呼呼作響,屋子裡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館朱起身走到榻邊斜斜坐著,她單手捧著一個小巧的金色爐子,斗篷下的一張臉露出來顯得蒼白豔麗。

「我叫館朱。」那是館朱同她說的第二句話,隨後館朱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要你去漠北,那裡正是隆冬。」

「好。」水屏聽到自己寡淡的聲音,很久不說話,她的嗓音陌生的嚇了她自己一跳,她掃一眼屋子裡只有自己和館朱,才敢確定是自己說了話。

館朱笑了笑,滿意的垂頭看著她,猶如看一個得心應手的東西。

「我要怎麼做?」水屏生硬地開口問道。

館朱淡淡一笑,摸了胭脂的臉漂亮的猶如一個上好的水紅色瓷器,她眉梢一挑,眼波動了動道:「你最擅長用刀,我要讓你去帶兵打仗。」

「好。」水屏回答道,說完她才想起自己的腿,站都站不了太久。

館朱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便瞬間明瞭,她淡淡一笑漫不經心道:「那不是問題,你若決意上疆場,我會保住你的性命。」

漠北多狼,對戰的將領自小在狼堆里長大,很懂得如何去操控狼,她去的前十天,慘敗。

到了第十一天,她終於贏了一場,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胳膊被軍醫截斷了,她才恍惚想起自己為了擒拿對方的將領被狼生生咬斷了一隻手臂,她不覺得疼,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帳外的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