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硃砂美人面(三)

姬如緋淡淡一笑衝著瑩鶴先生道:「昨夜館朱應該來了。」那麼大的動靜瑩鶴先生雖然離得遠,應該也是聽見了。

瑩鶴先生點點頭,他的神色鄭重,掃我一眼道:「先去大堂吧。」

我沒有應答,只是安靜地跟在姬如緋身邊,瑩鶴先生走在最前面,柳嫣則跟在他身後。到了大堂時早有人候著了,暖風掀起珠簾,便露出了玉訕的身姿。

我心有餘悸地縮了一下身子,昨夜的疼還歷歷在目。

進去坐下後我才曉得玉訕是和瑩鶴先生有約,玉訕手拿著一把描金的山水扇,他搖了搖扇子,微微思躇後等所有人都坐下才輕聲道:「昨夜先生應該猜到了,來的人是館朱。」

他說的是館朱,而不是小姐。我與姬如緋飛快的對視了一眼,玉訕大抵也是受到了館朱的脅迫,他若是願意鬆一鬆口風,大約會好不少。

瑩鶴先生沒有接話,玉訕苦笑了一聲,他掃一眼座中坐的人,見大家都是一副平心靜氣毫不意外的樣子,便輕聲道:「先生應該見過了荷衫和孔流笙了,關於館朱的事情也大概知道一些,這些便不用我再多說了。」

我瞥一眼瑩鶴先生,他端坐著完全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我想了想對著玉訕道:「館朱一直說宮花拿了她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

玉訕眉頭一皺,他像是在自己心裡思慮了一遍,而後抬頭看著瑩鶴先生才輕聲道:「是一個骨灰罈子。」

我知道那個骨灰罈子,本來是宮花自己親手做的,她想用那個骨灰罈子收斂公子扶陽的屍骨,最後卻成了她自己的遺物,瑩鶴先生以那個骨灰罈子為載體,以畫皮的技巧做成了另一個‘宮花’,‘宮花’現在已經跟公子扶陽走了,要回來根本不現實。

我應和的點點頭,玉訕嘆口氣道:「宮花小姐拿去做骨灰罈子的陶土,是從館朱小姐那裡偷走的,不過幸好那把陶土不是那麼重要,館朱並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玉訕的話頭微微一頓又看向瑩鶴先生,他輕聲道:「館朱要瑩鶴先生承了這份情並還了。」

「所以你們幾個才會來一品桃花齋?」我問道。館朱既然表現的這麼風輕雲淡,為什麼還要再大張旗鼓地來,實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玉訕點點頭:「我、水屏、還有荷衫和浮嬰。」他說的很是仔細,每個人的名字都微微停頓了一下。

只是竟然少了曲央。

我看著玉訕,他的神色鄭重,我第一次見他時他風輕雲淡的闊公子樣子一去不復返,我想了想道:「我們怎麼能相信你呢?」

「昨夜的事姑娘還記得麼?」玉訕問的毫無波瀾,昨夜的事我並沒有對別人提起,本意是不想讓人擔心,其次是都將館朱說的這麼神神叨叨,我也害怕她是個能人異士一眼看出我的畫皮,從而我不能待在瑩鶴先生的身邊。

玉訕一說話周圍的人都看著我,我一抬頭恰好視線同瑩鶴先生撞在一起,我訕笑著道:「我還沒說這件事。」

姬如緋拍拍我的腦袋:「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不說?!昨晚上怎麼了?」

瑩鶴先生也是一臉詢問的樣子,瞞也瞞不過去了,索性講出來,我嘆口氣打掉姬如緋的手,平靜地道:「昨天夜裡我遇到了玉訕和館朱,館朱不知道在我身上下了什麼東西,應該是蠱蟲,好一陣子翻騰。」我看一眼姬如緋,他的眼裡明顯壓著怒火,我佯裝不在意的笑笑:「其實就是一個小事,所以就打算省了……」

「不是小事。」瑩鶴先生突然開口,一堆人的視線都被他所吸引,我也看著他,只是莫名其妙有點心虛,我看了一眼便趕緊移開了視線。

瑩鶴先生繼續道:「那蠱蟲是什麼情況?」他問的是玉訕。

或許是瑩鶴先生終於開口了,玉訕的聲音裡透出希望和欣喜,他急急道:「只是一個普通的蠱蟲,不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