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花窯佳人冊(五)

館朱來的蹊蹺,她愛穿一身玄色的衣衫,硃紅的鎖邊由繡娘勾成一種奇異的花紋,她愛喝酒,靈動的眉眼卻是十分的不近人情,她待在雁宮裡,沒有人不懼怕她。

館朱天生著一副盛氣凌人的眉眼,那副眉眼若是生在男子的身上,該是一個會氣壯山河的好男兒郎,但生在女子身上,難免過於突兀。

史書中有所記載,九州術士多不勝數,除開畫皮師、傀儡師、巫師、蠱師、還有鬼醫,以及其他的異能人。在九州最開始的時候,各中術士橫行,大戰便靠的是這些人來鬥法。有人會撒豆成兵,有人會氣吞山河,有人會以陶土燒製奴僕。

館朱便是最後一種,她的一雙手,保住了岌岌可危的雁國,她親手輔佐了年幼的帝王登基,隨後便是轟轟烈烈的肅清朝政選賢任能。

一把國師椅,她離雁國的高位最近。

世說有書冊為《花窯佳人冊》,那本冊子上刊載著上千張美人皮,拿到冊子的人便能用自己的密法燒製出更加厲害真實的陶土人。

館朱突然到了雁國,或許是為了這一本冊子而來,或許是她只想要體驗一下手握權利的感覺。不管是哪種因由,她到了雁國,用自己的秘法,幫了人,自然也害了人。

孔流笙在長廊上看著提燈的荷衫,兩人中間隔著漫長的歲月,孔流笙看著他,似乎她一踮腳便能回到當年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嬌媚的花娘,翩翩的少年郎。

隱藏的記憶想起來時,她不再是那個單純的花娘,她的身上有著荷衫用出仕換來的身份,她欠他良多。而荷衫,也不再是當年乾淨的樣子,一雙手染滿了鮮血,立在館朱身邊,是館朱手裡一把利索的刀。

很多人在背後辱罵著荷衫,這個衣衫雪白的公子進入朝堂後便一瞬間變了模樣,心狠手辣的讓人害怕。

一個人換一個身份,那用什麼才能夠換到一條性命呢?明明垂危,自己都能覺得自己神魂即將分離,卻最後硬生生完好無損的醒了過來。

「我用了我自己。」荷衫的眉眼淡淡的,如同被風雪侵蝕過一層一樣模糊:「我不再會是陸家人,明天一早,便會傳來我溺水而死的訊息。」

君子生非異也,而善假於物也。

館朱也一樣,館朱要找《花窯佳人冊》,她才不會自己出去毫無目的地找,荷衫不是她利用的第一個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人。

孔流笙一下子捂著嘴哭起來,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小獸的哀鳴,在夜裡聽人叫人心酸,荷衫淡淡一笑,在她低頭的時候迅速離開了。

那個風雪夜,荷衫成了不歸人。

第二天天光大亮時,孔流笙一人坐在她與荷衫的臥房裡,身邊點的蠟燭燒的只剩了一丁點,有侍女猛地推開屋子門走進來,一張嘴開開合合說著話。

孔流笙只是伸手擋住了自己的視線,外面一夜落的雪極多,地上白了一層,晨光照在上面,反射的光真是刺眼睛。

末了,孔流笙跟著侍女往前堂去,遠遠便聽到了哭聲,孔流笙只覺得心裡平靜的厲害,她腦子一片空白,唯有腳下如同生風走的飛快,一邊的侍女只得小跑著追著她。

到了大堂裡是,裡面已經佈置的差不多了,一個上好的棺木放在正中央,荷衫的孃親扶著棺木哭的撕心裂肺,她立在一邊,硬生生停住了腳步,想哭卻哭不出來,只是回頭一會兒看陰沉沉的天,一會兒又看空無一人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