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花窯佳人冊(五)

荷衫在三天後下葬,死因是溺水而死,來查案的大理寺卿少卿說的十分順溜。

陸大人昨夜怕是有人邀約,去的路上不小心失腳跌入了河裡,恰是昨夜下了雪,沒有人路過,因此……唉,可惜了陸大人這個國之棟樑。

一身雪白的孝衣穿在身上,像是心裡也冷了不少,孔流笙不言不語跪在荷衫的棺材邊,她指尖凍得雪白,雙頰失去血色,俏麗的眉眼像是一瞬間如同老酒突然開封,美得教人不敢忽視。

荷衫下葬後,陸家哀悼了幾日,隨後陸家便風平浪靜了,畢竟除開了荷衫,陸家還有其他的子嗣。但於孔流笙不一樣,她的父母親族早已沒了性命,偌大的世界裡,與她有關連的人,便只是荷衫。

孔流笙挑了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出了陸家,只是推說要去上香,荷衫的母親經過一場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劫難,一瞬間老的不像樣子,她沉默的點點頭,眼瞼一垂關了門便繼續念著佛音。

天亮的像是詩文裡的一樣乾淨好看,那個春日總是花紅柳綠的熱鬧。

孔流笙隔著門鄭重行了一禮,隨後她出了門便再也沒有進這道門。

荷衫死了,他的屍身孔流笙仔細的看過,上面曾經細小的疤痕全都在,根本不可能是偽造的。

但荷衫不會真的死了,畢竟還有館朱在。

孔流笙一路走一路找,她有的時候在花樓裡掛牌唱曲,有時在郊外宿在樹下以薄薄的包袱皮擋風。當年一心只會唱曲彈琴的女子,在荷衫死去以後,她的手漸漸可以握刀。

孔流笙一直走,她臉上的傷口便是在路上留下的。

「兩個強盜抓住了我,想將我帶上山。」孔流笙的神情淡淡的:「我掙扎的時候,臉上捱了兩下。」

「你遇到了館朱吧。」我下意識道。如果她沒有碰到館朱,像荷衫那樣一直待在豔鏡樓的人,孔流笙怎麼可能找得到。

「對。」孔流笙的眼瞼一垂,眼睫想一對蝴蝶翅膀一樣漂亮,她緩緩抬起頭,看著我淡淡一笑:「館朱要有人幫她去探聽訊息,我在花樓待過,很適合。」

說是一回事,真的去了又是一回事。

館朱一雙巧手從強盜手裡救下了孔流笙,並且還抹去了她臉上的疤痕,她將她帶到了花樓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整整過去了三個春秋,館朱利用孔流笙帶來的訊息,終於成功壓下了想當政的年輕帝王,所有的閣老都被她或是處死或是發配,朝堂上再也沒有人敢說館朱的不對,更不會有人敢說讓館朱還政於帝王的話。

孔流笙這顆棋子,便到了廢棄的時候。

館朱替她找了一個好的歸宿,欠了的終究要還,當時荷衫追著孔流笙,這次便換孔流笙追著荷衫好了。

館朱用秘法燒出了荷衫,只是荷衫記憶全無,館朱將荷衫放在豔鏡樓裡替她打探關於《花窯佳人冊》的訊息,孔流笙在豔鏡樓裡出入,她是眾多去豔鏡樓的客人之一。

孔流笙被館朱遺忘,成了一枚廢棋。

她說不上恨館朱,也說不上不恨館朱,只是整個人在館朱身邊待了三年後,行事衣著越來越像館朱,她不大說話,每次去豔鏡樓裡,只是看著荷衫,若是手頭有銀兩,便標下他兩人同遊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