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陡然變換,孔流笙十六歲那一年,這一場浩大的災難已經在人們的視線中走遠,沒有人再會輕聲唉聲嘆氣說著雁帝的殘忍。
孔流笙從一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頭成了一個掛牌的姑娘,她不溫不火,在一堆姑娘裡毫不出挑,孔家的災難在她的記憶裡,只剩了零星的屠殺的片段,孔家唯一活下來的人,卻不再會去想著孔家。
但是教坊司中卻並非都是她這樣的人,當時因著一場聲勢浩大的叛國斬首肅查,不少官家的小姐都輾轉成了樓裡的姑娘,拋頭露面失去了錦衣玉食,轉而成了紅塵煙花。
孔流笙接受了這樣的生活,也不去追溯當年的災難,但有不少的姑娘仍是抱著為家報仇的心思,用盡手段籠絡著來的客人,輕言細語打聽著朝堂的一切動態。
那幾年的雁國雖然後來雁帝迅速增開了科舉補齊了官員,但是邊疆折損的將領卻是沒辦法迅速補齊,鄰國與雁國在邊疆的仗打了整整六年。在孔流笙十七歲這一年,雁國突然一舉獲勝,而鄰國迅速送來了降書。
孔流笙在其他女子的交談中知道勝了是因為一個叫館朱的人,那時候館朱於她而言,只是一個自由聰慧極有手段的人,她不會想到此後她會與館朱有牽扯。
「十七歲之前,我掛牌也只是唱曲彈琴,並不會出堂。」孔流笙的聲音低低的:「我出堂的第一天,剛好就碰到了荷衫。」
十八九歲的少年郎,一身雪白的衣衫,溫潤的眉眼徐徐一笑,已是足夠傾倒佳人的心。
荷衫姓陸,陸知修家的三公子。
那一日正是荷衫的二姐出嫁,嫁的是一個紈絝公子哥,荷衫與其二姐串通了找一個花娘去代替她出嫁,而他的二姐則會與早早等著的良人私奔。
私奔,多好的詞彙,正是快二十歲少年心頭上信奉的美好。
來的花娘便是孔流笙,她下了轎子走到荷衫面前,行了禮道:「奴家流笙,見過公子。」
她抬頭的時候便看清了荷衫的容貌,水鄉浸潤出來的文雅娟秀,他長身玉立卻是猛地眸色一沉。
荷衫不大去花樓,他點到孔流笙也是意料之外。
那一夜荷衫找了別的人去頂替自己的二姐,自己則陪著孔流笙遊河賞花。他出口成章,能妙筆生花。
才子佳人的故事,自古便俗套的厲害。
「你說你是他的髮妻,你嫁給他了?那不就一切都好了。」我撐著頭問道。她說起來命不大好,在十多歲的時候便過的這樣艱辛,只是人各有命,她能最終修成正果,出了花樓嫁給荷衫這樣的翩翩少年也是好的。
「我是奴籍。」孔流笙的聲音淡淡的,依舊聽不出悲喜:「於雁國來說,我是罪人,我註定只能此生待在花樓教坊司里老死。」
「荷衫找了館朱?」瑩鶴先生突然道.
我一時回過神來,是了,若是館朱沒有錯參與,她也不會一開始說起了館朱。
「對。」孔流笙的眸色一晃,她的眼睛猛地一片溼潤,紅彤彤的眼角看得我心裡有些難受。
我一轉頭恰好看見我,她一怔隨後輕輕一笑:「他要娶我,自然是不可能的,除開他父親還有我的奴籍這一關,那時館朱已是雁國的國師。」
「國師?!」我驚呼道。自從段神玉的事情開始,我莫名對國師這個職位有一種獨特的恐懼。
能做到國師這個職位,都絕對是身懷絕技的。
「對。」孔流笙笑起來:「荷衫從館朱那裡替我換到了一個身份。」
館朱身為國師,除開日常幫雁帝斷理一些案子,選賢任能也是她的職責範圍。
荷衫的才學在雁國十分有名,但他一直不願意出仕。
認識孔流笙的第二年,荷衫金榜題名,金殿之上,荷衫被封為禮部侍郎。